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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还有这样的事情,这么说你将来也会……”瑶夙望着他的眼睛止住了话头,好一会儿,才仓皇地挪开了视线,化出两只银碗,一边往碗里添酒水,一边问道:“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他们还要争这个位置?难道他们就不怕……身陨么?”
她本想说折福短寿,但想想妖界的人实在不看紧福寿这种东西,便只能生生换了个词。
“谁知道呢,这皇位一直是我妖虎族的,或许他们认为只是我虎族寿数短也不一定。”北胤不以为意轻笑一声,从她手中接过不太隔热的银碗和木勺,继续添着酒水。
“那你呢?明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差事,为什么不干脆给他们,谁爱干谁干就是了。”
北胤微微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眼看向她,脸上神色有些诧异,道:“两位上神会同你说这种话么?”
“啊?”瑶夙被他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见他又垂下了眼,十分认真地继续刚才的动作。
“我要这个皇位不仅仅是为了统领妖界的权利,更是因为这个位置,是我的父皇、是我的祖辈,是整个妖虎族责任。你问过我妖界是不是都这般阴森,不是的,妖界也有白昼,也有不阴森的地方,也有温柔的月光,那时我的祖辈努力下来的。我父皇一声致力于妖界各族和平,我妖族驻守各地与妖界对抗也只是为了护卫家族,可这到底还是至高无上的权利,难免有人觊觎,我是他的儿子,承袭的不该只有他的皇位,还应有他的愿望。”
他顿下了话头,将满满一碗酒端到了她面前,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端起另一个空碗,继续道:“也是,两位上神洪福齐天,你生来便是上神,仙界的琐碎事情都劳烦不到你,你如何会懂。”
瑶夙怔了怔,即便她的反应慢了半拍子,这一遍也听明白他的意思了——他大概已经把她的身份猜出来了。
也是,翳珀神鸟,银节索,加上一身罕见的银色灵力,连矢屿都有所怀疑了,他要是没有分毫察觉那夜真是活该做妖界的傀儡妖皇了。
临下山的时候,阿娘怕她出了雍圣殿就把她的话当碎泥巴踩到脚底下去,所以将她的神力封住了,一来让她老老实实跟着云修去太燕,二来防她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太燕门作威作福。
然而阿娘还是想得太少了,便是没了神力,她也没有时刻提醒自己不暴露身份的意识,拖着个天宫小天孙远方表亲的身份,平素里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虽非本意,但此时被揭穿还是让瑶夙多多少少有了一些心虚,好在他那句话落了音之后,没有再往下说下去,她便也干脆当做一页黄纸,翻过去了便闭口不提。
捧起碗喝了一口酒,酒水滚烫,却没了那股辛辣劲儿,反倒有一种酸酸甜甜的味道在里头,酒香中带着点涩意,是仙界的酒所没有的味道。
抬起头瞄了北胤一眼,见他脸上没有什么异样的神色,脑子里紧紧绷着的弦才松了下去,转移了话头,试探性地问道:“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些梅子?”
“嗯?下山的时候去山下的仙市……”北胤没料到她突然转了话锋,不假思索就将话脱口而出,看她别过头忍笑,竟生出了一丝钻进她圈套里的感觉,闷头喝了一大口酒,开口已经将话头再次移开。
“我将原委都说与你听了,你若是要责怪便责怪好了。妖界你不能再继续呆下去了,妖界除了结界大门连接仙界,还有多处没有结界的战地,我寻机会送你出去,回去之后你也无需与他们说什么,我既是妖界的妖皇,就不需谁的谅解。”
“是吗?”
瑶夙放下碗定定地看着他,他自然知道他说的他们是指太燕活下来的弟子,可是,这样,他岂不是很委屈。
“我走遍仙山名川,游过三千凡界,还没来过妖界,来都来了到牢里关一关就回去了,岂不是太委屈?虽然不需要你救我也能从牢里出来,但你总归是帮了我的,我总得还你个人情,也帮回你一把才算扯平。你也不用说什么会露馅的事儿,你一个妖皇想弄走个女妖君还不是容易的事儿?”
“不是会不会露馅的问题,是你呆在妖界太……喂!”
北胤看着这个往床榻里边一滚倒头睡下的人,登时瞠目结舌,直到讷讷地将桌子炉子都搬到了地上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原先是要和她说正事的。
然而现在似乎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要想,她占了床,那他这个主人家要睡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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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瑶夙只是因为不想听他继续说话才用的装睡这一招,不想过了一会儿居然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她就这么睡着了。
看来她并没有因为他的妖皇身份就对他芥蒂起来,她还是信了他的话的,可他终归还是有愧于太燕,有愧于竟陵仙君。
北胤长长叹了一口气,瞥见了她微微泛着红晕的脸颊,摇了摇头笑了起来。
若他是像矢屿那般有歹心的人,她这般毫无防备岂不是羊入虎口。
他单膝跪在床沿,探过身去要替她拉好被子,忽然传来了一声沙哑的鸣叫声,她腰间的乾坤袋自己动了起来,挣了两下顶开了松松系着的结,探出了一个大脑袋。
“锵锵!锵锵!”翳珀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他,身子还未从乾坤袋里钻出来,张着一张嘴朝他嘶叫。
生生忍住的笑意攀上了嘴角,他从袖子里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了一颗青梅,递到了尖长的鸟喙前,翳珀愣了愣歪了脑袋看他,顶上的翎毛也跟着一抖一抖的,须臾,一口叼住了梅子,缩回了乾坤袋里。
北胤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难怪她总喊翳珀做呆鸟,看来这只鸟这辈子最聪明的一次大概就是他们落崖的时候选择了救它选择的主人。
又一颗青梅从袖中滚了出来,他捡起轻轻在衣袖上擦拭了一番,放在了她的床头,又替她拉好了被角,才从床上退下来,一挥手放下了两层重叠的纱帐。
他刚刚没说完,去山下的仙市没寻着,到人间晃了一圈寻到的。
卖青梅给他的妇人告诉他,把梅子的核种在地里,过个三五年梅子树就会结果。
☆、祀 月
很快便到了两日后的祀月节,这一日的妖界,似乎格外的有生气。
关于祀月节到底是个什么节日,瑶夙只弄了个一知半解,只知道是和人间祭天一般的盛大日子,又有那么些不同。
要认真追究起来,这祀月节的传统怕是得往上数不知道多少辈。
不知道是因为常年见不到日光导致的妖力之气强盛,还是因为妖戾之气强盛所以见不着日光,总之古来妖族聚居之处,虽然也有白昼,但日光能照下来的时候其实不多,妖界的地界也是依据这个划分出来的。
妖界的夜晚很长,天边紫月高悬,或阴或晴,或圆或缺,只有这一日月光会变成柔和的黄色,与仙界和人间一般无二。
所以妖界从祖时便有了祭月的传统,一来这紫月与妖族也可算得上是休戚与共,二来只有今日的月光会变颜色,虽然千万年一直探寻不出原因,总有些什么寓意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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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是祭祀的重大节日,但经年累月的变化,连妖族也慢慢出现了人间的烟火气,把这种节日过成了凡间的新年,王城内外,不论是身披轻甲的妖兵还是普通的妖族臣民,都难得地放松谈笑,一派其乐融融好不热闹。
瑶夙本想到妖市去凑凑热闹,看看他们这卖宝贝有没有比仙界好,才跨出去一只脚就被北胤拎了回去,勒令她不准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妖界女君大多蛮横泼辣,但瑶夙变幻的这个却不一样,獠牙以为妖皇不喜欢他们送上去的女君是因为不喜欢他们妖性十足的性子,可以训练了一位温柔娴静的义女送了过来,祀月节驻守王城外的獠牙也会进城,被他碰见可不好办。
祀月节的重头戏在晚上,整整一个短暂的白日,北胤都端坐在王座上,一边受着底下的妖君一杯又一杯的敬酒,一边市集上挑白菜似的从轮番进来献艺的女妖君里挑选出色的往王宫内院里送去。
她那日随口这么提了个主意,北胤当真便不知道把正主弄去了哪个犄角旮旯,让她顶了那位女妖君的身份,陪着他在这儿演一出恩宠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