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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曾经艳绝的脸此刻还是美的,只不过那是一种病态的美。它阖着眼睛,浑身处在一种肉眼都看得出的僵硬状态,仿佛是一座洁白的石膏像。
叶雉重新找到了青莲命脉上的死穴,这一次没有任何外力阻拦,很顺利。
他出手很快,力道也狠,一刀钉下去,刀刃穿木,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危素闻声回过头去,只看到整颗桃树飞快地枯萎了下去,最后缩成矮矮小小的一棵,黑中透着灰。
叶雉抽出七玄古刀,然后伸手轻轻一碰,它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就那样化作了黑灰,随着突然吹起的山风四散开来,有的散在了地上,和雪的洁白形成了鲜明对比;有的被风卷着走了,不知道会飘到哪里。
她转过头去,这一次,雪地上再也找不到青莲的身影了。
不仅是青莲消失了,桃源庙也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般,还有庙前的那片桃林。
先前地动最剧烈的时候,她明明听到了屋顶上的瓦片滑落摔碎的声音,房梁倒坍触地的响动,她以为回头看到的会是一片断壁颓垣,没想到,却是什么也没有。
一切就像是一场梦,梦过了无痕,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危素叹了一口气,明明活下来了,她却感觉自己心里的沉重还是挥之不去。
郭逸珣,凌孝图,还有那些她连姓名都不知道的人,就永远沉睡在这里了。
不,“沉睡”只不过是好听点的说法,揭开这层修饰的皮,应该说他们就这样永远地消失了。
他们不会走黄泉道,不必过鬼门关,走奈何桥,也不用喝孟婆汤,更别提转生,因为他们的魂魄已经灰飞烟灭,就像用手指写在沙滩上的字,海潮一过,什么都没了,一点印记也不留下。
以弱小无辜者的死亡,换取自己生存的机会,井中龙和青莲固然是自私可恨的,可想要活着,又有什么错?
想要活着,总归是要向这个世界伸出双手索取些什么的,虽然索取到的那些东西,上天早就在暗地里标好了价格。
倘若想要活着,或是想要一个人活着,就必须不择手段呢?
她打了个颤,突然觉得自己的未来面目模糊。
作者有话要说: 家庭教育很重要,父母是孩子人生中的第一个老师,希望青莲下辈子不要再遇上井中龙这样的鬼畜教师……
啊,不对,青莲已经没有下辈子了。
☆、桃魅(14)
天蒙蒙亮了,远山重重叠叠的,已经能看出山脊起伏的弧线来。
“别发愣了,”老鬼开口,“去那个山魅消失的地方找找,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危素看了一眼叶雉,见对方正研究着锁龙井,便依言行事,依着模糊的印象走到了青莲消失的地方。
她一边用力扒开雪堆,一边低声问:“怎么的,难道这跟玩游戏似的,打怪还掉金币啊。”
老鬼冷哼一声道:“比金币值钱多了,赶紧的。”
她一听见“值钱”这两个字,眼睛蹭地就亮了,下手唰唰的,刨得特别起劲儿,老鬼在旁边提醒她:“慢点儿,看仔细点。”
刨了不多时,雪堆里冒出个黑棕色的小木珠子,微微发着亮,很是显眼,危素把它拈起来,大失所望:“你别告诉我就是这玩意儿啊?”
“就是它!”老鬼的声音显得很兴奋,“快快,收起来,财不外露。”
危素撇着嘴摇了摇头,无奈地把木珠放进了胸前的衣兜里。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时不时闭着眼睛回忆一下昨天夜里和郭逸珣缠斗的位置,最后用鞋底轻轻一扫,地面上露出个半只手来,骨瘦如柴。
她蹲下,又开始刨雪。
这次她扒雪堆的动作不如刚才麻利了,一是手指已经冻得有些僵硬,二是怕不小心碰坏了郭逸珣的尸体。
老鬼叫她拿的木珠子她不知道有什么用,也不知道价值几两几钱,还是搞点实际的吧,毕竟她来巴朗山,就是为了找郭逸珣。
等危素动作轻柔地把郭逸珣尸体上覆盖的雪全部掸干净了,她不由得倒抽一口气——昨晚看他,虽然动作僵硬,但皮肤还是有弹性的,甚至还透着一点光泽感,现在竟然变成了一具干尸!
如果不是那层人皮还松松垮垮地包着,她真要以为那是一具骷髅,她简直都能透过他瘪下去的嘴唇皮数出他有多少颗牙齿了。
按雪山的气候来说,尸体不会腐烂,而是在若干年后风化。
郭逸珣这个“若干年”,过得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有什么好惊讶的?教过你的东西都被你喂狗了么,”左耳边传来了老鬼恨铁不成钢的声音,“魂魄被吸干就是这样的。”
“可我昨晚明明看到他是……”危素有些不甘心。
老鬼打断道:“多半是幻术,谁知道呢。”
它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噤了声。
同时危素感到自己身后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强烈存在感,回过头去,果然叶雉正站着自己身后。
她指了指地上郭逸珣的干尸,“这要怎么带走?”
“有困难找警察。”他回答得十分干脆。
得,也只能这样了。
很多死在雪山上的人,尸体只能留在山上,比如说珠峰,因为海拔实在太高,也没人有体力带走尸体,很多遇难的登山家就被留在原地,有的甚至被当作路标使用,还被起了绰号,后来的登山队看到谁谁谁的尸体就知道现在到达海拔多少米了。
她一直觉得,这样的登山家继往开来承前启后,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只不过,巴朗山的海拔自然是不能跟珠峰相提并论的,找警察把郭逸珣的尸体带下山,应该不成问题。
思及此,她捡了几块石头,在郭逸珣的尸体旁边围成三角形做标记,然后她站起身来,侧头看叶雉:“我要去找赵沿雨。”
“好,一起。”
找到赵沿雨的时候,她正靠着一块巨大的山石,整个人蜷缩着,两只脚陷在雪地里。
她看上去虽然毫发无伤,但也没有半分生气,不知道是太过疲倦睡着了,是晕过去了,还是……死了。
危素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把手凑到她鼻子前探她的呼吸,直到感到手指上有丝丝暖意吹拂过来,才松了一口气。
她伸手推了推她:“赵沿雨?醒醒。”
然后她开始用手挖赵沿雨脚边的雪,一边挖一边感叹自己今天就是一台人形自走除雪机。
赵沿雨睁开了双眼,眼神很迷茫,嘴巴嗫嚅了半天,吐出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嗡嘛、嗡嘛呢呗咪吽……”
危素拨开她额前凌乱的刘海:“好了,都结束了。”
可赵沿雨还是一副双目无神的样子,她环顾四周一圈,突然攘了危素一把,声音带上了哭腔:“孝图呢?孝图……”
危素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听她喊着她男朋友的名字,昨夜手上那种人体组织的滑腻腻的触感仿佛又出现了,一时间又恶心又有些愧疚。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雪沫子,低声跟叶雉说:“她昨晚看见了她男朋友的头,可能受的刺激太大,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叶雉看了一眼赵沿雨,语气里搀着怜悯和惋惜:“缓不过来了,精魄被吸走了一些,别说是一时半会儿,你给她三年,十年,一辈子,她都是这个样子。”
闻言,危素这才仔细端详了赵沿雨一番,果然她双颊微微凹了下去,眼窝深陷,眼底下有一大片阴影。
如果当时青莲没有撒手赶去对付叶雉,估计她也会变得跟郭逸珣一样。
她沉默了半晌,向赵沿雨伸出手:“先站起来吧,站得起来吗?”
赵沿雨盯着她,往后缩了缩身子,环起双臂,像是某种受惊的小动物,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讲一个会吓坏人的秘密:“你们知道吗?这里,有鬼!”
“跑啊!快跑,鬼会砍你们的头!”说完,她又继续喊凌孝图的名字。
“这……怎么办?”危素问。
叶雉蹲下身子,飞快地将赵沿雨往前扯,在对方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朝着她的脖子就是一个手刀下去,赵沿雨立刻昏了过去。
他把赵沿雨背起来,“走吧,回旅馆。”
危素昂起头看向天空,先前分明是要出太阳了的,后来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了天,一团一团的灰云在顶上聚拢起来,看样子竟然像是要下雨了。
回到旅馆前,门还没开,危素敲了半天,总算有人过来开了门,嘴里咕咕哝哝地抱怨着。走进去,楼下只坐了三两个人。
第一个迎上来的竟是刘三胖子,他看上去毫无困意,两只眼睛贼亮。
他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