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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仙又说:“半个月前我返回此地,听说城内魏家、吴家、马家,城外朱家都有年轻男子得了昏睡症。其中以马家的二儿子病得最为厉害,本来身材雄伟、铁塔一般的汉子,好端端的镖师,竟然在数天内瘦了一大圈,神志昏昏,似癫似狂,口中流涎,念念有词,显然是中了邪。”
婵九一拍手:对了,马二才是那个黝黑壮汉,瞧她这记性!
那人长得倒还算周正,就是太傻。
婵九吸过他一次精气,觉得有股冲鼻的膻味,于是想放过他,没想到他食髓知味夜夜盼着婵九来,还指名道姓要有胡子的婵九,品位不俗,简直有病!
婵九懒得再去找下个目标,便拿他练了五天功,幸亏此人身板结实底子好,否则怕是要被婵九练死。
“三天前,”剑仙继续,“我不放心又来到此地,听说开药铺的富商李全死了,死前也有昏睡的症状,连续好几日无法下床。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可你一而再、再而三祸害凡人,夺人性命,留着你怕是后患无穷。”
听到李全的名字,婵九心中一亮,她才不在乎那土财主的死活,只是突然有了个主意。
“我们打个赌好不好?”她说。
“打赌?”剑仙问。
婵九说:“李全不是我杀的。”
“怎么说?”
婵九说:“我确实去过他家,也吸过他的精气,但那死财主嘴巴臭得厉害,我只吸了半口就再没敢吸。财主精力不济,确实睡了两天,但第三天就好好地起床了,不信你再去问。”
“那他怎么死了?谁杀了他?”剑仙问。
“他的大老婆。”
“怎么说?”
婵九伸出一根手指,正色道:“首先我跟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只对男人下手,因为我大好狐狸,有情有义,有取有舍,绝不祸害妇孺;最后对男人下手也是我们狐狸的传统。”
接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掰手指头:
“他有一妻五妾,还有个陪房丫头,外面还包占娼妓。四房去年死了,他把陪房丫头扶了当四房,五房、六房都是今年新纳的。三房是个娼妓,五房是个戏子,六房是拐子拐来的。他家里六个老婆争宠,天天打成一团,大房害得三房无法生育,五房一生气就用针扎丫头,去年死了的四房是一尸两命,肚子里还有个儿子,那是被大房气死的。他们家小宴天天有,大宴三六九,什么御史啊,巡按啊,府尹啊,常来常往。我在他家确实白吃白喝了几天,但都是躲在房梁上,懒得和他们打照面。李全死,是因为他的大房把毒下在二房要喝的参汤里,结果不当心参汤被李全喝了。那参汤里加的是马钱子,死时呼吸阻塞大小便失禁,死后尸体僵直,不信你去看。”
剑仙说:“……”
这位爷常年住在仙山之巅,地位高贵,清心寡欲,平常一年也说不了几句话,突然被小狐狸精拉拉杂杂扯了一部宅斗大戏,一时呆住,完全理解不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您老人家听明白了吗?”婵九关心地问。
“……”剑仙点头,“你说。”
婵九于是继续,“你不用问我怎么知道,因为我都看在眼里呢。李全那土财主家里有菩萨,还去拜别人的观音,死了也不冤枉。”
终于剑仙抓住了重点:“不是你害死李全?”
“不是我。”婵九笃定地说,“打赌吗?”
剑仙收剑,掸了掸身上的雪,浅浅一笑,问:“赌什么?”
婵九挑起柳眉,心想这练剑的笑起来可真好看。
唉,这家伙要是凡人就好了,她不吸他的精气,不损害他一丝一毫,就把他养在洞里,迷昏了天天看。
然后得意洋洋给山龟看,给狗熊看,给所有公的母的狐狸看,把柳七珍藏的老酒喂给他喝,他要是喜欢,就把所有的王羲之顾恺之祖冲之什么之,都扯烂了逗他笑。
婵九说:“我赌土财主不是我害死的。我输了便随你处置,我要是赢了,您老人家高抬贵手放我走。”
☆、第4章
仙魔大战 结束后,人间太平,关于剑仙下山便立了规矩。
简单来说要尽量装成普通人,法术不能乱用,没人看见的时候才能御剑飞行,人剑合一时要选僻静处,万一引起围观,不符合修仙者淡泊清净的本性。
可不能飞不妨碍他们脚程快,婵九提心吊胆地跨出庙门,看见剑仙已经成了远处的一个小点,然后就不见了。
“他去哪儿?难不成要进城?”婵九捂着胸口,心有余悸。
管他去哪儿,自己反正是要逃了!
婵九脚下发软,踉踉跄跄刚跑出百十来步,突然被一股大力向后拽去,紧接着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衣领。
“忘了你会逃。”剑仙说。
狐狸最怕被人拿住后脖子,婵九一被抓,浑身难受,恨不得把脑袋和四肢都缩到腔子里去。
先解释一下:因为有内丹在,修仙的妖怪通常不怕冷。
像这样滴水成冰的天气,婵九也不过穿了一件夏季的薄绸衫,那是从梨香院头牌春兰姑娘的相好的——吴员外家二公子的箱子里偷出来的。粉底缀金丝牡丹配大绿叶,够富贵,够俗辣,够讨春兰姑娘喜欢,所以无论怎样婵九也不会脱。
为什么不干脆偷春兰姑娘的呢?因为春兰姑娘太胖,横向里有婵九两个宽,吴二公子比较匀称。
绸衫可不是什么牢靠玩意儿,被剑仙一扯一抓,竟然裂了,婵九光溜溜地从中间掉了出来。
——她只穿了长衫,没穿裤子,也没有内衣。
狐妖基本没有羞耻心,所以她扑一声落在雪地上后,先可惜衣服:“啧啧啧,我的吴二公子啊!”
但是剑仙有羞耻心,而且异常强烈。
婵九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一点,于是她爬起来,叉腰抬头,大马金刀地站着。她想我除了能变胡茬子,还能改变胸/部大小呐!
剑仙迅速脱下了自己的黑袍扔在她脸上。
婵九觉得这是生死关头,理应豁出去,她勇敢地甩开袍子:“不好看,不穿。”
穿上。”剑仙望着别处,用隐忍的声音说。
婵九笃定他绝不会看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就算男人他也不会看——于是悄悄捡起了黑袍,但嘴里却说:“难看难看,不穿不穿。我记得以前那个谁谁谁说过,人就是裸虫,我从走兽修成了裸虫,何苦要盖遮羞布。”
她披上袍子,悄无声息地往后退。
退出十余丈,准备要跑了,那件黑袍陡然鼓起风来,把她从头到脚蒙住,裹得严严实实。她奋力挣扎露出脸来,只见剑仙一步步走近,脸上有点羞恼的神气,手里捏了条玄色的衣带。
婵九连忙撇清说:“不不不,我不是要逃,仙长剑法通神,我怎么敢逃?”
剑仙扶她站好,先给她掩好领口,再用衣带在他腰上缠了几圈,提在手上便走。婵九的小命掌握在人家手里,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乖乖地任由他提着。
手中狐妖就像飞絮一般轻盈,剑仙暗暗叹了口气——昆仑洞府中将近五百年,他下过三次山,头一次见到法力如此低微还敢在人间行走的狐狸。
也难怪,上两次下山都是天下大乱,剑魔出世,乱妖孽横生,他奉了师父的命令下山平乱,足足打了数百场硬仗。这一次是太平盛世,所以遇见了这样不成器的小妖。
因为手里提了人,他特地走得慢了些,听见婵九正唧唧咕咕说废话。
婵九说还有一个时辰,再不吸精气老子就要死了,老子也不是故意要害人,可是我们狐狸就是得靠人活着,没修炼成人形之前吃野果子也能活,但是修练成人形后就不行了,野果子填不饱,虫子老鼠也不行,蛇也不行。妈的,老子都修炼了一百一十年了,就这么死了……
剑仙停下脚步。
什么老子不老子的,你师父怎么教你的?”
婵九怒道我师父怎么教关你屁事?老子不行那就老娘。老娘死了也好,但是你千万别把老娘的尸首丢了,老娘的原形是一条白狐狸,又白又软,皮光水滑,你可以拿去做围脖。
剑仙简直哭笑不得,他又不是什么县城土财主,要围脖干嘛?
他说:“嘘,别说话,进城了。”
他本来可以从城墙上飞过去,但为了泯然于普通民众,他选择穿城门而过。
今天风大雪大,城门只开了半边,守门的老兵卒躲在避风的墙角烤火。刚过了未时,店铺已经收了招牌,插了门板,大街上积了厚厚一层雪,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城门没有人进出,守门老兵看到一个带着斗笠的青年提着一团布包的东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