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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不理她,还要什么都管着她,不准上树,不准在地上爬,不准随随便便脱衣服,比爹爹还凶。
丫鬟们有自己热衷的事情,她们会讨论时兴的衣服或者花样子,所以顾不上理她,可是他什么也不做,只是坐着发呆,宁愿这样也不跟她玩笑,只知道凶她。
所以她每天都要跑到奶奶房里告一次状,萧氏待她优厚,每次都信誓旦旦地说要替她出气。她得意洋洋地告诉秦沅,开始他还有些手足无措,可是慢慢的,发现萧氏只是在哄她,渐渐也不当回事了,甚至比从前还要嚣张,还要凶。
而拨月抱怨归抱怨,早上一觉起来,又是高高兴兴的,傻乎乎地叫他,冲他笑,竟然什么也不记得了。
周而复始,每天都如此,秦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听见她喊“秦沅”两个字,就会条件反射地出现在她面前。
拨月很喜欢吃,尤其喜欢甜食。她总是在吃东西,点心像流水一样送进她肚子里,吃的整个人圆滚滚的,她是个多动的孩子,吃东西的时候居然格外专注。
慢慢地拨月发现,自己吃东西的时候,秦沅会看着她,眼神中有些疑惑,仿佛在问“真有这么好吃?”
她用小手拈起一块来,用力塞进他嘴里,糊了他一嘴的饼渣子,入口是豆沙的香甜,她兀自在笑:“好吃吗?”还留恋地甜甜嘴唇,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以后我的吃的都分你一半。”
秦沅默默地吃了她的饼,替她擦了擦嘴。这样的时候越来越多,她渐渐长大,不在地上爬,在草丛里抓蝴蝶的时候,夏天钻进花园里折花的时候,他都会用有些疑惑的神情,专注地看着她。
这些平平无奇的东西,真的有那么好玩?
她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拉过他的手,强行拖着他参与到幼稚的游戏中,从蚂蚁搬家玩到纸青蛙三口之家,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充满了快乐和虔诚,宛如一汪水微微晃动。拨月的眼睛最像母亲,她不谙世事地活在自己的乐园里,不显得呆滞,只是充满单纯,反倒像是个无忧无虑的天外人。秦沅很喜欢看她画画,那时候她比吃东西还专注,长长的睫毛半天都不动一下,笨拙的地握着笔,笔下倾泻的却是流动的□□。
有一天晚上,秦沅把她摇醒,抱着迷迷糊糊的她,飞身翻过了高高的府墙。
他轻功很好,被他带着像是飞一样,她兴奋得大呼小叫,口水都流下来了也不知道。秦沅带着她来到了僻静的街上,有几个人手被绑着,痛苦地蜷缩在地上,他说:“他们欺负过你,现在你欺负回去好不好?想怎么样都可以。”
她定睛一看,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几个人是几年前在门口打她的少年。
可是当年爹爹就已经让侍卫教训过他们了呀,她无端觉得有些害怕,缩进了秦沅怀里:“我不要,我冷。”
秦沅没有说话,带着她回去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秦沅的披风很大,划过那些人的脸,他们躺在地上,像是死了一样。
她闭上眼睛,装作没看见,默念道:别怕,别想,秦沅保护我,秦沅会保护我。
她不喜欢背书,那些字符在她眼里像是妖魔鬼怪,但因为奶奶和秦沅都很想要让她读书,她只好每天跟它们斗争。她的确迟钝,有时候他也在反复的告诫中失去耐心,背过身去不理她。
她不知道做很多事情的意义,却唯独知道不能让旁人不高兴,她拉着秦沅的袖子晃,“你别生气,我……我把饼全部让给你吃……”
他若还不理她,她就气急败坏:“我去找奶奶告状,让她打你!”她的脚步声差点将地板穿个洞,他以为她走了,一转过身来,看见她躲在门口,又蹦又跳:“哈!秦沅不生我气了!”
慢慢的她也发现了秦沅的好,他虽然不怎么理她,可是跟那些心里嫌弃她丫鬟还是不同,她感觉得到,他像奶奶和爹爹一样,是喜欢着他的,他会在意她的一言一行,做她的玩伴,替她抓蝴蝶,给她打坏人。
她再也不孤单了。
二姐成亲以前说,嫁人就是要一直和一个人住在一起。
那她要嫁给秦沅。
拨月今年十三岁了,豆蔻梢头二月初。她屋里的侍女散得差不多了,因为那些丫鬟各怀心思,没有人比秦沅更尽心竭力,大家都默许他出现在她的房间内,代替侍女照顾她。
有一个满月夜,他变得有些古怪,头上戴了奇怪的帽子,上面长了一棵树,他的眼睛变成紫色的,他表情很痛苦,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眯着眼睛,假装睡着了,一直熬过了子时,看见他头上的树慢慢消去了,眼睛也变成正常的颜色。
秦沅好厉害,她躺在床上想,他是不是一棵树变的?他会结出水果来吗?
他显得精疲力竭,守着她坐了一会儿,掀开她的被子,钻了进来。
黑暗中到处都是他的气息,他将她抱在怀里,一双长满薄茧的手,沿着她的脸,慢慢下滑。
她惊呆了,睫毛簌簌抖动,他问道:“你醒着吧?”
她老老实实地睁开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奶奶警告过她,不可以让别人摸她,可是秦沅不是别人呀。
“你讨厌我吗?”
她赶紧摇摇头,抱紧了他。
他回抱得更紧,身下的姑娘已经初具玲珑的身形,此刻她又暖又软,不是个痴儿,怕是个仙子。
“别怕……”他从来没有如此温柔地对她说话,她便闭嘴了,他的眼神很奇怪,倏忽自责,倏忽蛮横,倏忽又陷入矛盾和挣扎,可是眼里都倒映着她。
拨月当真一声没有吭,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只记得那天晚上,秦沅的的吻落在她的发丝上,她懵懵懂懂,看着他给她穿上衣服,“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呀,秦沅怎么会伤害她呢!
秦沅待她越来越好了,很久没有骂过她,也不再逼她背书,甚至会常常对她笑一笑,她觉得很奇怪,但是每一日都很开心,一日塞一日的高兴。
今天,也是半夜。
他的披风披在她身上,很暖和,只是脚上没穿鞋子,冷嗖嗖的,她蜷起脚来。守夜的丫鬟不知道哪里去了。
眼前秦沅好像比往常高出很多,一袭黑衣,就好像一座山一样。他头上又长出枝枝叉叉来,紫色的眼眸像是冰冷的宝石。
拨月心想,秦沅又变成树啦,他的眼睛真好看。啊,他居然是飘在空中的,他没有脚,难怪不觉得冷。
“你去哪里?”他问,伸手抱起了她。
她想到那天晚上,他变成树以后发生的事情。还要脱衣服,再穿回来,又疼,又麻烦,难道又要再来一次吗?
她顿时不乐意了,从他怀里钻了出来:“我要尿尿。”
他一怔,松了手:“快点回来。”又叫住她,声音有些僵硬,“把鞋子穿上。”
第70章 拨月儿(中)
拨月几乎是一溜小跑进了闺房,一方面是因为冷,一方面是因为秦沅的嘱托。她心想,解决了人生大事,现在再脱光光她也不怕啦。
她吃了一惊,屋里黑乎乎的,到处都是黑气,秦沅头上的树盘踞了整个屋顶,几乎要破空而出,他表情痛苦扭曲,黑气正是从他身上发出的。
“秦沅……”她往那边跑,却一把被他掀翻,“滚!”
她摔了个跟头,有些蒙了。
他喘息一阵,面色恢复如常,只是表情有些僵硬:“过来。”
她反倒有些害怕了,往后退了一步。他紫色眼眸中冰冷无情,充满了杀意,像是拎着小猫的后颈,一把把她拎了起来:“跟我走。”
这不是秦沅,秦沅不会对她这么凶!她张嘴要喊,他用手臂一挟,忽然而来的狂风冷得像刀子,吹得她闭了嘴。
转瞬之间,他们就来到一个黑乎乎的地方。她挣扎起来,他将她顺手一丢,她狠狠摔在地板上,摔得眼泪都出来了。
“秦沅你欺负我……呜呜呜……我要去告诉奶奶……”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她才惊觉自己所处的地方竟然这么大。她吓得噤声,适应了黑暗以后,这才发现大殿里不止她一个,站了很多人,那些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僵硬地站在原地。
到处都是牙齿打颤的声音,他们听起来很害怕。
他们在害怕秦沅吗?她眨了眨眼睛,刚要说话,忽然一阵凄厉的喊声吓坏了她,她看见那个穿金甲的侍卫轰然倒下,在地板上挣扎,头顶慢慢的生出一缕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