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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眸子一片漆黑,却似乎有无尽地狱烈火焚烧,充斥着恨意与蔑视,还有一丝看不懂的悲悯和疲倦。
他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紧接着吐出一口鲜血。
她一把抽出剑,鲜血如喷泉一般涌出,他捂着心口,指尖鲜血淋漓,染红了他的白衣。
“既然你不喜欢我,那你便在此地,等着你的真爱来救你吧。”
她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去,剑尖离地只一寸,鲜红粘稠的血滴滴答答地落了一路,如同绽放在雪中的红梅。
“殿下……”司矩急忙接过剑来,看见她回来,几乎喜极而泣,像是溺水之人才得到了空气,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疏风扶住她的手臂。
凉玉的步履有些慢,嘴唇慢慢发乌,眸子涣散,走进昆仑洞的瞬间,忽然吐出一口污血,一头栽倒在疏风怀里。
****
巍因上神的手搭在凉玉腕上,“丫头还算聪明,早识破季北辰身份,料到他会近身使诈,所以提前封住了自己的心脉。”
凉玉躺在塌上,面无血色,双目紧闭,桌上放着三枚带血的银针。司矩坐在她床边,蹙着眉头,“可是上神……”
巍因点头:“嗯,虽护住了心脉,可是这招数太毒,置人于死地绰绰有余,有一两丝入体,也够她喝一壶的了。”
司矩叹了口气:“殿下这样子……何时能醒来?”
巍因冷笑道:“你家殿下估计是心太累一时扛不住罢了,被同一个男人反复欺骗利用那么多次,搁你你试试?”
凉玉做了个很长很混乱的梦。
那时她年岁尚小,提着裙摆乱跑,不一会被自己的衣带绊住,啪叽一声扑倒在地上,少年在她身边蹲下来,眉心满是郁结:“乖,叫你别跑那么快,你不听,你看看……”
她看着少年那张倾倒众生的脸,“哇”地一下嚎哭不止。他手臂一收,敏捷将她抱起来,虽然面容严肃,可是还是掩不住他的紧张和慌乱,“别、别哭啊,摔倒就哭,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我不是英雄也不是好汉……”她坐在他臂弯里,拿手使劲抹眼泪,垂下一条十分滑稽的长长的衣带。少年抱着她散步,“走走走,带你串门子,别再哭了……”走到一半,自语道,“对,我们好像没有邻居。”他无可奈何地把她放在一块石头上,摸摸她的脸,牵过她垂下的那条靛蓝色的衣带:“你看,你的尾巴!”
她破涕为笑:“这才不是我的尾巴。”
他看见她笑了,脸上也不自知地带上了笑意,“那是什么?”
“你太笨了,这是我的裙带。”
“哦,既然是裙带,就应该系在裙子上,不能拖在地上,否则下次你还会摔跤。”他将带子握在手里,绕过她的身子,道,“记住没有?我帮你系好。”
他手指修长灵活,对着小女孩的裙带却力不从心,犹犹豫豫地缠了很久,解了又拆,成功地把她缠成了一只待拆的礼物。
她抿着嘴憋笑,故意不出言提醒,反而催促道:“凤君,好了没有?”
少年脸上终于挂不住了,站起来叫道:“锦绣、玲珑!”
两个侍女提着裙子跑来,看了她一眼,都笑得花枝招展。少年脸微微红,却气急败坏道:“笑什么笑,看看这个是怎么系的!”
软玉温香,一左一右,服服帖帖、整整齐齐地帮她系牢,凉玉仰着头,笑得眼眸弯弯,像两只月牙,声音糯糯的:“凤君学会没有?”
他“哼”了一声,“你倒教训起我来。”俯下身去,三下五除二将她裙带解了,惊得锦绣、玲珑一齐心痛地高呼:“干嘛呀神君!”一脸自己的心血与汗水被人糟蹋了的模样。
少年蹲下身来,两指牵着她的衣带,睫毛低垂,靛蓝色缎带在他十指间纷飞,两手一拉,打了个漂亮的结,他抬起头极其得意地、飞快地刮了一下她的脸,摸到一手软绵绵的香甜,“怎么样,是不是比你们都快?”
……
衣带被人轻轻解开,接着被人揽起来翻了个身,靠在阿矩温暖馨香的怀里,衣衫褪至肩膀下,半盖在光洁的背上。
带着薄茧的手指怜惜地摩挲着她背上的三个发黑的针孔,久违的声音响起:“以身诱虎倒学了个十成,就是不知道惜命。”
那人顿了顿,又冷然道:“下手够狠。”
凉玉听到司矩低声劝道:“神君消消火,看季北辰的样子,这辈子也不能好了。”
第86章 温玉(上)
她被熟悉的气息环绕着,想要立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太重,意识混混沌沌,半梦半醒间,又记不得过了多久。
忽然背上一阵刺痛,那人似乎很了解她,一面扎着针,一面安慰似的轻轻抚摸她的发顶,他的气息实在像极了故人,她便一直敛了脾气忍着,巴望着等她快点醒来,看上一看。
司矩的声音听起来极其欣慰:“殿下一向畏疼,何况是扎在伤口上,少不得要闹,我们都不敢下手,想不到您一来,竟然如此乖了。”
那人“哼”地低笑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得意,却不再言语,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些。
过了半刻钟,她被摊平放倒,那人从身下捞出她的衣带,熟练地系好,又为她盖上锦被。阿矩似乎出去了,屋里只有她和他,可他不说话,屋里一片安静。
过了许久,她感觉到他的手指滑过她的额头,脸颊,眼睛,再到嘴唇,不知在想什么心事,亦或只是在专注地注视她的面容,轻轻叹息一声,又陷入沉默。
直到门被再度推开,他对着她笑,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看,不止挨针,还要吃药,都是自找的。”接着将她扶起来靠在怀里,以指撬开她的嘴,推了一颗药丸进去,又喂了她一碗水。
疏风忧虑道:“那药丸好大一颗,咽得下去吗?不如打散了喂给她。”
却有人打断道:“神君,时辰差不多了。”
她背后那人僵了一下。疏风善解人意地劝道:“您放心去吧,交给我好了。”
他叹了口气,轻道:“无妨。”又低头柔和地对她道:“再喝一点,吞下去。”
她明明听得见,可是脑子里一片混乱,为什么不待她醒来,又匆匆要走?她闭紧牙关,愣是不肯配合,他哄了半天,别无他法,只能无奈地将碗放在桌上,“你们替她打散了,喂了她。”
他将凉玉放平,撒手的一瞬间,她终于使得上力气,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袖,“凤君……”声音艰难地溢出,但只是嘴唇颤动了一下,没有人听到她讲话。
他的手覆上她攥紧的拳头,哄诱似的拍了拍,又向下拉了拉,大家都七手八脚地过来帮忙,她就是死死拉住,不肯放手,“凤君……凤君……”
凤君,我已杀了他,断了干净,你能不能不要走。
尽管她声如蚊讷,嗓音沙哑,可是他一定听见了,因为他愣住了。司墨似乎站在不远处,及时接道:“怕只是梦呓,放心吧。”
那人听了话,将两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她便骤失力气,昏昏欲睡,手指渐渐松开。
他如春风,吹来都是暖意,总是在她想要用力抓紧的时候,又悄悄溜走,她最后扣住的,只是自己脆弱的掌心。
司矩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攥紧的拳头铺开,怜惜地塞进被子里。
****
一觉醒来,混混沌沌,身上的伤好了大半,只是迷茫之间,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没有做,可是一时半会竟然想不起来。
“阿矩……”凉玉迷茫地揉了揉眉心,十分惊讶,“你们竟会解那毒。”
司矩闻言一怔,随即道:“啊,是巍因上神写的方子,疏风帮你喂的药——还好殿下醒过来了。”
她拢了拢衣服,仍然觉得有些体寒,这一次虽然没有付出很大代价,但毕竟伤了元气。目光看向窗外的簌簌落雪,许久,又道:“季北辰呢?”
司矩正蹙眉研究着卦象,低声道:“让天宫的人带走了,差不多是废了。”
一剑穿心,心脏破碎,修为散尽,这年头,天宫有谁能像凤桐一样鞠躬尽瘁,劳心劳神,以两百年补全一颗完好无损的心脏?
她看一眼脸色仍然极差的凉玉,非常贴心地省略了后半句话。
白鸟芳龄从窗口飞来,似乎终于接受现实,承认了她这个便宜主人,既没有乱飞,也没有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