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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殁玉,这样有意义吗?!”茱萸渐渐逼近他,“你要的绯儿,就在这儿,你自己瞧去!”她打开褐色袋子,白色烟雾铺洒出来,落在地上,化作一个美丽却满身是血的女子。女子的脸依旧被纱包裹着,看不出容貌。茱萸用梅神教她的法子,一层层解开绯儿面上的纱,露出姣好俏美的容颜。
这副容貌可熟悉得紧,竟同茱萸的脸,一模一样。
“绯儿!”殁玉扑过去,将妻子的尸首搂住,不肯松开。
“绯者,红也。你给她取这名字的原因,她知道吗?”
“她知道……”殁玉握住妻子僵硬冰冷的手,放在唇边哈了口热气,仿佛这样能让妻子感到暖和一些,“从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只是红鼠大王魂魄的一个小碎片。”
四百年前蛊雕设计殁玉砍了红鼠大王,彼时有一股子魂魄流落而出,被殁玉发现了。许是因为太喜欢红鼠大王,许是因为想给自个儿留个念想,他收起了这缕魂魄,又寻了个相貌相似的人儿,让这缕魂魄寄宿其中。
红鼠曾为他取名:殁玉。
他便为她取个好名字:绯儿。
绯儿从来都知道自个儿只是个替代品,用来缓解殁玉满心喜欢却总也得不到的痛苦。可她是那样单纯,那样善良,不管自己是不是碎片,都没有关系,只要对方快乐,一切难过悲伤都是过眼云烟。殁玉起初亦只是想从绯儿那里,寻到平日里得不到的红鼠大王的温存,直到愈来愈喜欢绯儿,愈来愈离不得她,甚至想将她娶进家门,成为他的妻子。
绯儿无欲无求,温柔可人,顶着红鼠大王的容貌,却做尽了相反的事情。钩吾山上人多口杂,又多是对红鼠大王死忠的人,为防绯儿的容貌和魂魄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殁玉一直要求她不管出门还是进门,都必须戴纱。遮住了容貌的绯儿在山上对所有人都很友好,她知道每个人的喜好和需求,并且能帮助他们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故而口碑越发的好。她不仅得到了殁玉的心,更得到了那些追随者的喜欢,为殁玉招揽了不少人心。
终于有一日,殁玉进了房门,发现绯儿已经做好了满桌喷香的饭食时,终于决定,迎娶她。洞房花烛夜,殁玉挑开绯儿的盖头,瞧着她秀丽的容貌和羞涩的笑容,他已分不清,她究竟是绯儿,还是红鼠。
婚后的生活幸福喜悦,简单却充实。他得不到那个豪爽的高高在上的女子,却得到了她的一部分,他很满足。
“绯儿,你喜欢这里的生活吗?”
“喜欢,有相公在的地方,绯儿都喜欢。”
“你不觉得这样打打杀杀的,很难熬吗?”
“如果可以,绯儿自然想同相公去到更美的地方,听说凡间风景秀丽,人人都和平美好。带着咱们的孩儿,去那样的地方生活,一定也是很好的。相公,你喜欢那样的地方吗?”
“喜欢,绯儿喜欢的地方,我都喜欢。绯儿爱的,我都会爱。”
殁玉握住妻子柔软的手,就如同现在握住她冰冷僵硬的手一样,紧紧的,不愿松开。
“绯儿的魂魄,可不可以……还给我?”
“你说什么?!”茱萸感到不可置信,“那是我的魂魄,还给你?”
“那是你的魂魄,我明白,我根本没有资格去求你。”殁玉低声乞求,“可是,我还是想试一试,绯儿是我的妻子,不不想就这样放弃了她。绯儿喜欢的生活,我还从来没能给她。我想试一试,最后试一试……”
(未完待续。)
☆、第169章、遗憾错过(两章合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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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总有些个琢磨不透的事情,无论怎么想,都不该是这个道理。可它偏偏发生了,就在自个儿眼皮子底下,猝不及防、蛮横粗鲁地竖在你跟前儿,半点同情心也无。
好似在说:不管你信不信,反正老子这么干了!
能接受便接受,接受不得,便只能如茱萸这般,憋在心里头,翻江倒海也要忍。
好好儿的最信任的家伙成了背叛者,紧接着又成了背锅侠,好容易确认了自个儿心中喜欢的人儿那么多年一直在默默地喜欢自个儿,预备着要不就这么接受这份心意……
“绯儿是我的妻子,我不想就这样放弃了她……”
哐当!
茱萸听见自个儿的小心肝儿又碎了个稀里哗啦。
那个叫绯儿的女子,分明只是有一张同她一模一样的脸,至于魂魄,亦不过是从她魂魄中分离而出的一小块碎片。此时此刻,茱萸成功复仇,成功寻回了自己的魂魄碎片,平安回到钩吾山,难道殁玉作为她的爱慕者,不该为她高兴吗?为何他没有想过她一分一毫,所念叨的,唯有那个代替品而已?!
他甚至……甚至要求她将自己的魂魄碎片,再度分割出去!
一股子泛着湿意的血气翻涌而上,让她身子微微一颤。连傻蛋都不会拿刀去割自个儿的肉,他竟然要求她分割魂魄!
“不可能。”茱萸斩钉截铁地回答,“我的东西,我绝不会再放手。”
“大……”
“包括你。”茱萸立在原地,俯视着殁玉。“跟我回寨子,从今而后,你同你这孩儿生活在寨子中,我可保你们衣食无忧。殁玉,过去种种,就当浮云散去,我对你……对你既往不咎。”
心中的牵挂之意因了前头血气翻涌。到了嘴边。却成了生硬的命令。
“回去?”殁玉苦笑起来,文秀的面容满是苍凉之色,“回得去吗?我亲手杀了红鼠大王。隐瞒你的魂魄还存活的事实,大伙儿会谅解?我听信蛊雕之言,将红鼠一族赶至山窝中,你的族人会谅解?现如今……呵。现如今,没了蛊雕。我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也无法力的……废物!这样的我,回去?岂不可笑?!”
“你不是废物!”茱萸应声道,“你善良、聪慧、果敢,就算没有法力。你也不是废物!”
殁玉摇摇头:“打从一开始,你说的就是对的。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魔物,不。我甚至算不得什么魔物。若要自保,最好是离开魔界。到人间去生活。凡人力量甚微,我在人间,说不定还能做个小霸主,欺负几个人类玩儿。我就是这样的废物呵……魔界,已无我的容身之地。”
“你不认路。”
“路长在嘴上。”
“你嘴笨。”
“红鼠大王并不会亲自送我,不是么?”
茱萸一时语塞,从前是她傲慢,如今是不舍得放他走。
“魔界虽残忍无道,但毕竟是生你养你之处。寨子里的家伙们,早已是你的家人……”
殁玉缓缓起身,面向茱萸,拱手行了个大礼:“有您这句话,殁玉此生……无憾。”
说罢,他艰难地将绯儿的尸首扛起,将她轻轻放入紫淩沼泽之中。紫色的狐苇子花儿经了微风拨弄,窸窸窣窣地飘落下来,将这染血的苍白尸首掩盖。紫色的花海,冰冷的女子,融为一体。
看着妻子沉入沼泽,殁玉不舍地抚了抚她的脸颊,眼眶已是一片湿润的红色。
“绯儿,永别了,我的妻。”
小小的婴儿仿佛感受到了母亲的离去和父亲的悲伤,嗷嗷大哭,哭声惊动了殁玉。只见殁玉抱起婴儿,轻轻拍抚它的脊背,唱着不知从何处听来的歌谣,一路走,一路哼,盼着这孩子别再哭泣。
旁人或许不知,可茱萸清楚地记得,这支歌谣,是她幼年之时,母亲唱与她的。这世上,有谁会教给他?茱萸抚了抚额头,苦笑起来。
“别走……”茱萸三步并作两步,追赶上去,牢牢握住殁玉的手,“倘若我说,你……一直以来都在我心里,你能不能,不要走?”
殁玉愕然回首,望向她的眼角眉梢,望向她美丽的容颜。忽然,他拥住了她,在她的眉心轻轻落下一个柔软却又冰凉的吻:“多谢,大王。”
殁玉走了,他的手从她的手心滑过,不带一丝留恋地,飘然远去。
茱萸忽而笑,忽而怒,忽而愁苦,忽而欢悦,简直的要疯。
他的眼神,她看得很清楚,她的神情,他已瞧得明白。他清楚地知道,眼前的女子是红鼠大王,那个骄傲豪爽的女中豪杰,不是陪他四百年岁月、相濡以沫的妻。
因为清楚,所以痛苦;因为明白,所以不堪忍受。
在懵懂无知的时节,她错过了他那份卑微的爱慕;在清楚明白的时节,她不想错过的时候,老天爷那厮却给两人,开了个大玩笑。
心,疼得纠缠撕裂。
四百年纠葛,终究是遗憾收场。
一滴血色的泪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