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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毒拐杖往地上一顿,沙哑着嗓子,缓缓道:“二百年前,我唐门的上代门主毒祖父,殚智竭虑,呕心沥血,终于创出《毒典》和《毒髑真经》两大绝学,得与祖传的杀、剑、暗三器并列,合称〖镇门四器〗。其后二百年间,碧磷福地高手辈出,虽然无人能够练习成《毒典》中所载之最高境界〖阴阳合壁?肝胆相照〗,但亦总算勉强不堕祖上威风。可是威力更胜《毒典》而练习方法又异常简单的《毒髑真经》,却始终只能尘封于故纸堆中,谁也不敢拿起来练习。”
唐无衣身为门主,对于这些故旧往事自然十分熟悉。叹道:“这只因为《毒髑真经》委实太毒,即连毒祖父自己,最终也因为难克毒性反噬而被腐蚀得尸骨无存。我们这些后来子弟,自问天资毅力都远不及先祖,当然更不敢轻越雷池半步了。”
唐毒微微一哂,道:“事在人为而已。毒祖父惊才绝艳,所创绝学虽然博大精深,但又怎么会是练不成,不能练的鸡肋?当初之所以他老人家也在练习《毒髑真经》时遭到反噬,只因为他老人家的早年际遇使其身上负了隐疾,所以知易行难而已。但《毒髑真经》所记载,却是字字珠玑,绝无丝毫差谬。”
唐门毒王顿了顿,摇头续道:“情儿自己练制的〖七大限〗,是用世间至寒、至阴、至阳、至补、至漏、至湿、至燥等七种功效的药材炼制。丹方固然为老朽所传,但用药分量因人而异,可说是千变万化,不可胜数。而且她又先吃了半颗解药,致使毒性深入五脏六腑,纵然以老朽本事,也是束手无策了。迫不得已,惟有将《毒髑真经》重新拣起来,冒险一试。”
唐无衣心情沉重,道:“《毒典》和合世间阴阳万毒,毒尽苍生。但毕竟依旧毒还是毒,人还是人,两者泾渭分明。《毒髑真经》却反其道而行之,以人养毒,以毒生人;人即是毒,毒即是人。即使成功,情儿也变成活生生一团毒,却再不是人了。这……唉~~”
唐毒拐杖又是一顿,喝道:“情儿的本事也是老朽一手调教出来的,要不是迫不得已,老朽难道就舍得拿她去冒险?可是除非如此,否则〖七大限〗的毒性就实在无法消解,老朽又能有什么其他办法了。更何况杨秀那家伙本就野心勃勃,是头养不熟的狗。如今他夺得黄帝龙骨,更加如虎添翼,势大难制。本门若不能加强自身本钱与之抗衡,别说什么〖天下一唐〗,即连本门自身亦势必被其吞并。到时候咱们即使死,又怎么能有颜面去见唐门的列祖列宗?只要情儿能够练成《毒髑真经》,那么她从此脱胎换骨,不老、不死、不灭,真正正正天下无敌,那么局面便大大不同。反正情儿也是死定了,左也死右也死,不如行险一博,总好过束手待毙啊。”
唐无衣无可奈何地点点头,道:“毒老教训得是。唉,只可惜我这个门主,却是只有表面光鲜,实际上手头的可用之兵却没有几个。本想着能借龙脉之事一举解决内忧,更达成列祖列宗〖天下一唐〗的理想,可未曾想苦心筹划十年,到头来不但三弟惨死在凌云山,七煞也只剩下了名越这孩子……毒老,你说情儿当真能够修成《毒髑真经》么?”
唐毒面上一阵抽搐,但最终也无奈地摇摇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老朽已经尽其所能,而事实上情儿能够挨得到现在,成就也已经前无古人,即使当年毒祖父也远远不及了。剩下来只要她能够挺过十二个时辰,将本身精神血气以及皮肉骨骼都和那一千零八十种异毒相互融合,随之完成易髓蜕变的过程,《毒髑真经》就能大功告成。但这也是最艰难凶险的一关。成败生死,便得看……天意了。”
“天意……天意……”唐无衣闻言不禁微微苦笑起来。天意这种东西,从来都是靠不住的。若要指望天意帮助成事,当真死了也不知道去哪里买棺材。可是作为二百年来最为弱势,完全只因为上代门主唐游死于冰火麒麟爪牙下以后,唐门内部几大势力争持不下,只好相互妥协而产生的门主,唐无衣就有满腔雄心壮志,也是无所施其技。事到如今,他也别无他法,只好暗暗祈祷佛祖保佑了。
只是这番心思,却不能在人前展露。何况现在事情也到达这个地步了,也不能反悔说什么“我女儿不练习《毒髑真经》啦,麻烦唐老你把她还给我”之类的屁话。惟有又叹口气(他忽然发觉,自己这五日来叹气的次数,比以往五年的次数加起来都还要更多),转身向唐名越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山下怎么了?”
唐名越挺了挺身子,正想回答。骤然间龙吟长啸惊天而起。刹那间满山雀鸟“扑簌簌”地飞起,随即天空上就有银蛇闪过,登时将视野映耀成一片雪白。霹雳雷鸣“喀喇~隆~”地在耳边炸响。唐无衣、唐毒、唐名越以及〖四大皆凶〗等人同时面色剧变,非因天雷霹雳,而只因为那声从山下传送而上,即使雷鸣巨响也无法将其压下的清朗声音。
“散人宁道奇,受蜀王殿下之命前来送上拜帖,求见唐门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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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烽火炼天应为唐门工部,昨天那章12写错了,请大家见谅
第八十三章:唐门惊变
烛花跳动,发出几下轻微“哔剥”声响。室内乍暗复明,焰火微晃,拖曳出大团黑影。卧榻之上的唐名越随之轻声呻吟着,悠悠转醒。只是意识才刚恢复,右臂手肘下立时便传来阵阵激烈疼痛,就仿佛是那条被她自己亲手斩下的右手,正在发出无声抗仪。不由自主之下,当即又是一声闷哼,额上已渗出点点黄豆大小的冷汗。却听有人在耳边关切慰问道:“这位妹妹,可是醒了?”
“是谁?”这一惊非同小可。月余来身处险地,日日朝不保夕,唐名越早将自己锻炼得犹如山林间的野兔,骤闻声息,立刻如惊弓之鸟般翻身坐起,依旧完好的左手下意识就往枕边去摸——却只是摸了个空。那柄唐门祖上世代相传,自己成懂事后便从不离身的神兵〖长歌〗,竟不在身边。
发声慰问的那人也似被她吓到了,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道:“这位妹妹,妳……妳还好么?”
唐名越千里逃亡,途中经历连场血战,身上所受刀箭之伤不下十三四处。此时动作过大,禁不住又触动旧创,比起右臂处的痛楚更激烈了十倍。她紧咬牙关不吭半声,探手去按伤口,却发觉身上创伤都好好地清洗过,并且还敷上伤药,包扎好了绷带。她毕竟是黄花大闺女,此时禁不住心中惊疑,颤声道:“这伤……这伤……”
“是我亲手包扎的,妹妹大可放心。”那人柔声安慰,声音听起来甚是悦耳。唐名越当下便安心了一小半。她定定神,抬头向对面那女子看去,烛光下只见她淡扫娥眉,身上衣裳亦未见如何华贵,却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真是增一分则太肥,减一分则太瘦。唐名越自己本身已是极出色的女子,可是此时见了眼前这位她,却也不由得自愧不如。迟疑问道:“这位姐姐,请问这里却是哪里?还有,还有……我家少门主……他……”心中砰砰乱跳,惟恐听闻噩耗。
那女子见她神情如此,自己也是过来人的,哪里还能不知唐名越心意如何?当下暗地轻叹,柔声道:“妹妹放心,妳家少门主眼下还好好活着呢。只是……却不免要吃些儿苦头了。至于这里么,是河南王府。”
唐名越长长吁了口气,双肩当即如释重负地放松下来,整个身子也软软向后倒回塌上。用力稍大,当即又是一声轻哼。那女子急忙走近塌前,替她细心整理被褥。唐名越心中感激,又见她动作似是不会武功,戒心也放下了大半,轻声道:“多谢姐姐。不知姐姐如何称呼?在宫中担任什么职司?”
“姐姐并非皇宫里的女官。”她浅浅一笑,道:“我叫明月,明白的明,月亮的月。”
唐名越闻言微愕,道:“可是人称琴萧双绝的天下第一乐艺高手,明月大家?”
明月摇头道:“琴萧双绝什么的,那是外人谬赞了。至于大家什么的,明月已然决心洗手,今后再亦休提吧。妹妹,妳重伤未愈,如今可别费神多说话了,好好先好好歇歇吧。姐姐就不打扰了。”从怀中取出手帕,替唐名越细心抹去额上汗水,随即起身回转。只是她才刚走出几步,房间门扉先已“嘎~”地被人从外推开。一阵轻风吹入房内,烛光登时为之摇曳不休。光影交错间,明月却不须多看,已知推门进来的那人正是自己情郎,欢喜道:“阿昭。”
杨昭握起她手,微微一笑,道:“辛苦妳了。这女子醒过来了么?”
明月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