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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出臂儿粗的攻城之箭,正欲掩护巫王后退,一个金色身影,竟穿过漫天箭雨,飞落到了城门楼上。
他一身金袍,并戴着金色面具,打扮很是诡异,众将惊疑不定,生怕是对方派来的高手,巫王却既惊且喜的唤道:“参商。”
那人恭施一礼,站定后,冷冷瞥了眼马上的紫甲少年,喝道:“孽障,你目无君父,妄听小人谗言,行此大逆不道之举,还不束手就缚!”
巫子玉恨恨得看着他,双目几欲喷火:“你屡屡坏我好事,竟还敢出来说大话!之前念你为我疗伤之恩,我不杀你,今日,休怪我不客气!”
金衣男子默然无语,只把手放到而后,迎着烈烈寒风,一点点揭开了覆在脸上的金色面具。
巫王见他如此举动,忍不住又痛心的唤了声:“参商。”
一时间,烽火骤停,空气中只余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巫子玉更是惊恐的睁大眼睛,如看鬼魅,直接从马上栽了下来。
这是一张酷似巫王的脸,只不过,眼角眉梢却比巫王更多了几分宽和之气。几位朝中重臣,以及正在攻城的威虎军老将都识得这张脸,正是已“死去”多年的公子巫商。
“不!不!你不是他!他已经死了!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扮成他的样子!”巫子玉形容癫狂的从地上爬起来,拿剑指着城楼上那张熟悉的脸,纵声笑道:“你以为,我会上当么?你若真是他,为何这么多年都不出现,偏偏这时候出现!”
他早已把理智丢到九霄云外,只厉声命令身后的将士们:“还愣着干什么?杀!杀!”
可惜,那些老将一见巫商,虽存了惊疑,却忍不住双股打颤,能稳坐马上已是难得,哪里还敢冲出去攻城!
季剑带大军连夜奔袭,三日后方抵达沧溟,遥遥望去,见沧溟城中一片平静,正觉纳罕,前去探路的士兵回来禀道:“叛军已被击退。”
紧接着,破虏营两员大将从官道上疾驰而来,把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季剑才明白,巫商死而复生,威虎军中几位老将自动缴械投降,其余叛军溃逃之际,正好被从剑北驰援而来的破虏营堵住,收拾得服服帖帖。而巫子玉被擒之后,仿佛得了失心疯般,胡言乱语、神智不清,现在押在诏狱里待审。
那两员大将见季剑尚在发愣,忙道:“王上听说大军今日抵达沧溟,已亲至城门口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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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 164 章
巫王只带了晏婴一个人过来。
眼看着大军越来越逼近; 他心跳如鼓; 掌间冷汗直冒; 心底深处的那股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仿佛在等待放榜的考生。
以往征战四方,面对千军万马时,他都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巫子玉的叛变,不仅令他心神俱伤,更令他加深了对另一孩子的愧疚。
他隐隐已知道结果,却仍旧怀抱着一丝希望; 且这丝希望如火苗一般; 在夹缝中蔓延冲撞; 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他甚至不切实际的希望,那日九辰之所以那么说,只是为了保全巫后的权宜之计。
毕竟,临行时,他已用那枚平安符; 传递了他的心意。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有些后悔; 这十八年来; 把对巫后的恨意转移到一个孩子身上。
听闻大军今早抵达沧溟,他彻夜未眠,天不亮便吩咐内侍为他更衣,赶来尚未及修缮的北城门。守门大将惊诧不已,忙命人提前半个时辰打开了城门。
季剑遥遥望见城门楼上只站着巫王和晏婴,也微感诧异。待逼近城门,他明显看到,巫王脸色唰的惨白,身体剧烈的晃了晃,幸而晏婴及时扶住,才未摔倒。
他当先翻身下马,带领众将跪行大礼:“末将叩见王上。”
三军将士尽皆跪地高呼:“王上福寿绵长,英德不衰!”
过了许久,城门楼上都无人回应。
除了微微颤抖的躯体,巫王整个人仿佛僵化了一般,目光定定的望着远方某处,似乎想确认是不是还有一波人马没有赶上来。
他记得,两年前巡查威虎军,回宫途中遇刺,九辰夺了他衣袍只身引开刺客时,他也是这样望着远处的群山。果然没过多久,那少年就带着擒住的刺客出现在了道上。无论何等绝境,他总有办法死里逃生。
可惜,已经过了很久,官道尽头,依旧沉寂得吓人,连一丝烟尘都没有扬起。
晏婴早已泪眼模糊,眼见着三军跪在城门楼前,还在等巫王旨意,便哽咽道:“王上,将士们还跪着呢。”
巫王有些茫然的望着乌压压的将士们,许久,才机械的道了声:“起。”又怔愣了好一会儿,方对晏婴道:“扶孤下去。”
季剑见巫王从城楼下来,立刻迎了上去,复单膝点地,行了简单一礼。
巫王强挤着笑意,抚着他肩膀道:“这次你们大获全胜,孤很欣慰。”
季剑清晰的感觉到,那只宽厚的手掌,在他肩头停留了许久,都没有放下。
果然,巫王目光往左右环顾一圈,略显急切,又有些惶然的问:“世子呢?”
季剑从怀中取出那根骨笛,恭敬呈在掌中,眼眶微微发红:“出发那夜,殿下所居帅帐突然起了大火,等火灭时,帐中物件皆被烧为灰烬,只余了一具焦尸和这根骨笛。”
晏婴终于抑制不住,怆然大哭。
巫王颤抖着双手,拿了好几次,才拿起那根小巧精致、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骨笛。当日,他因为云弩丢失之事迁怒死士营时,那个向来桀骜的黑袍少年,为了重新拿回这枚死士令,不惜放下所有的自尊和骄傲,冒着风雪,在玉珪殿前跪了整整一夜。
从小到大,他和九辰之间,极少有正常父子间的交流。那夜在世子府中,九辰第一次剖明心迹,他才知道原来他对威虎军和死士营有那样的热诚。当时他虽本能的心存顾忌,更多的却是惊讶。
他紧紧把那根骨笛攥在掌中,直到掌心硌得生疼,似乎才确信这东西是确确实实存在的。他也终于确信,九辰是真的离开了。
走得顺其自然,了无痕迹。
正如出征前一夜,他所承诺的一般。
季剑又命穆寒捧来一个方正的匣子,道:“因当时沧溟情势危急,三军来不及扶棺,末将便自作主张,将殿下尸骨焚化,带了回来。这里面,是殿下的骨灰,和殿下生前欲呈送王上的一份朱简。”
一个极普通的红木匣子,上面绘着象征吉祥的云纹,封口处已微微松动,想来是随三军一路颠簸的缘故。巫王墨眸间的水泽闪动了几下,几乎就要溢出,下一瞬,他却已把目光投向沉沉的天空,用力张开眼角,把那些水泽悉数吞回去。
晏婴忙接了过去,小心翼翼的捧在怀里,如护珍宝,而后对季剑躬身施了一礼:“多谢侯爷。”哽咽着说完这四字,便再难出声。
这日,巫王命司礼取消了宫中的庆功宴,只在城外和将士们饮了几杯薄酒,又让晏婴宣读了封赏令,便魂不守舍的回宫了。
在垂文殿枯坐一日,到了夜里,巫王翻来覆去辗转难眠,便披衣来到书阁,命晏婴掌灯,打开了那方红木匣子。
匣子共分为两格。左边格子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瓷罐,想来装的是骨灰,右边格子里则放着一卷厚厚的朱简。
看到那瓷罐时,巫王目光仿佛被狠狠烫了下,迅速挪开了,继而迅速取出另一边的朱简,命晏婴把匣子合上。
这份朱简,已是唯一能捕捉到九辰气息的东西了。
巫王试图把它攥紧,可这份朱简太长,卷得甚厚,他根本握不住。最终,还是失力般把东西搁到案上,苦笑道:“方才,孤做了个梦,梦见世子小时候,孤第一次带他去东苑大营的情景。梦里,他正费力的提着一把青铜短剑,跌跌撞撞的朝孤走过来,眼看着就要走到孤跟前了,却突然不见了。你说,这梦奇不奇怪?”
他像是自语,又像是在问晏婴。
晏婴哽咽道:“王上定是想念殿下了。”说完,偏过头,悄悄引袖拭掉眼角泪痕。
巫王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缓缓展开了那份朱简。
朱简很长,从长案案面一直铺展到墨玉地板上。晏婴怕巫王熬坏眼睛,立刻又悄悄唤来一名小内侍,加了一个烛台。
待安排妥当,转身之时,他才发现,巫王正双掌颤抖得握着一页朱简,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这夜,兰台之上,却也斜坐着一个白衣少年,彻夜饮着最烈的酒,仰天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