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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紫萌没有作声,她又试探道:“也许,那是作为曾经的上界仙君,悄悄留下来的最后杀手锏?比如……能暂时存放大量灵力的法宝,或者能激发人修为快速进阶的法宝?”
否则,作为一名修士一次又一次失去修为,却总能够快速重修,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怎么可能一再发生?
即便万年前天赋过人的紫尘,修炼速度也不曾如此之快。
若修为能够这样轻而易举获得,修真界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跨越一个境界。
“这样罕见的法宝,使用对象或者使用次数必定都是有限的。所以还能够使用几次?一次,还是两次?”赵坦坦轻声推测着,在紫萌一径的沉默中,她脸色苍白,却笑了下,“看来,定然只剩下一次了,而师兄打算用在我身上,这个牺牲确实太大了。”
“住嘴!”紫萌终于忍不住喝了声,“你可知道,当初主人是以七叶梵莲为你重塑肉身。如今失去了七叶梵莲精髓,若不继续修炼,你就会渐渐失去行动能力。”
赵坦坦叹了声:“我当日便该死了,却不曾想害他落到如今这般田地,现在又要牺牲他最后恢复修为的机会……你们觉得我就能心安理得去继续修真?”
“紫萌。”赵坦坦又加了句,“你觉得,我还能继续任由他为我牺牲下去吗?你作为他的灵宠,你又忍心看他彻底失去重回上界的机会吗?”
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从轻微逐渐变得剧烈起来,赵坦坦额角慢慢渗出冷汗,她靠着墙壁硬撑着去倾听紫萌的反应。
紫萌再次沉默了很长时间,直到赵坦坦的发丝都被冷汗浸湿后,他带着些悲伤的声音才终于响起:“主人曾说过,人间夫妻再是恩爱,也不过百年光阴。与闭关时间一甲子来计算的修士相比,凡人一世不过恍如一梦。而若能飞升上界,则可寿与天齐。他只希望能以清修百千年的代价,换与你天长地久的永世相伴。”
这便是当年紫尘曾向莲纹承诺的那个“永远”,真正的含义了吧……
那年听到这关于“永远”的承诺时,莲纹漆黑的眼眸中带着懵懂的雾气。
紫尘无法从中发现他所希望看到的反应,最后只能失望地轻轻叹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落下的发丝,便继续回去闭关修炼。
那懵懂雾气背后藏着的,还有害怕,害怕会错意,更还害怕……
“可是我……”赵坦坦低声喃喃。
她想起万多年前,紫尘飞升那刻,莲纹来不及出口的话。
在这安静的密室中,她轻轻地说出了口:“可是我……早在离开昆仑时,便被昆仑当时的掌教,下手毁了道基。之后的一万两千年,纵然我一直在偷偷修补自己的道基,可道基若能那般容易修补成功,天下间又怎会有不能修行的凡人?而一个道基有缺损的人,又要如何修行圆满,白日飞升?”
万多年前,乍然听闻师兄紫尘归还修为于昆仑时,她匆忙地追随而去。但昆仑弟子又怎可能如此简单便脱离门派?何况她要追随的,是一个被掌教视为叛徒的人。
迫于无奈,她同意了掌教毁去道基的要求。
而后为了争取时间,她连调养身体都顾不上,便匆匆冲下了昆仑山,赤着双足在山林间苦苦地寻觅紫尘的踪影。
在找到紫尘的那一刻,满心的欢喜令她连身体的疼痛全都忽略了。
起初大家都失了修为下山,她以为道基毁了便毁了,能与师兄紫尘一同返回凡间生活,大约也是一件极有乐趣,又极为值得的事。
然而脱离修真界又岂是如此容易的事?
想象中的凡间平凡生活,最终在一次又一次的追杀中,变成了荒野间、山洞中的相依为命。
最终紫尘变成了整个修真界敬畏的慕白道尊。她也慢慢地一边修补崩碎的道基,一边努力修炼。
但没想到仅仅过了两千年,紫尘就飞升了。而她只能目送他飞升而去的身影,心中骤然被撕出一个巨大的空洞,再也无法被填满。
道基依附于神魂,一旦被毁,便与大道无缘。
他以为的永远,在他飞升之后,便只剩下永别。
“紫萌。”在紫萌的抽气声中,赵坦坦再一次问道,“你真的要看你的主人,继续这样牺牲下去吗?”
第214章 永远
“这样的事情,你为什么不与我主人说?”须臾之后,是紫萌震惊的声音。
“我要怎么说?”赵坦坦苦笑,“说出来,然后让他因此内疚?可这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
起初他们都没了修为,若是自此做个凡人的话,有没有道基无关紧要,说不说出来自然也无所谓。
后来重新修炼,她再说出来的话,更怕师兄会因此产生内疚情绪,从而影响了修道的心境,便更不可能说出来。
“既然你当年没说,希望你以后也永远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永远不要让我的主人知道。”紫萌隔了会儿,沉沉说道。
作为早已开了不知多少年灵智的神兽,他只消稍稍一想,便能想到若是自己的主人知道这样的事,会有怎样的后果。
这一次,紫萌的声音彻底消失,不知在思考她的话,还是已经离开了。
赵坦坦仍在原地保持蜷缩着身子的姿势,身上冷汗直冒。
这样的密闭空间,从刚才就勾起了她灵魂深处潜藏的恐惧,若非要与紫萌说那一番话,她甚至都撑不到现在。
他人濒死时会有多恐惧,她并不清楚。
她只知道,此刻她的耳边仿佛再度响起了那殿门沉重的关闭声,重重叠叠的回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响,最后一切归于安静之后,便只剩下血液落在地上的声音:“滴答……滴答……”
在这似真似幻却连绵不断的“滴答”声中,赵坦坦双手握着拳,头发已经完全被汗水所湿透,她闭上眼渐渐失去意识。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躺了不知多少时间,她才在昏昏沉沉中隐约听到一个熟悉而慌乱的声音:“该死!”
等她重新醒来时,睁眼便望见坐在床边,眼中布满血丝的崔尘。
修士的身体不比凡人,就算数年不睡都不会困倦,更不会出现眼中布满血丝的情况。
但崔尘却将修为都灌顶于她,又在冰中沉眠那么久。如今的他体质不但与凡人无异,更是伤了元气,需要悉心的调养。然而他却坐在她的床边,不知守了多久。
赵坦坦看向他的时候,他正疲倦地斜倚着床头,一手支撑着额角,偏头望着窗外的莲池怔怔出神。
灵气形成的淡淡白色雾气,漫过他挺直的鼻梁和苍白的面容,愈显得他沉寒如霜,浑身散发着清冷疏离的气息。
仿佛万多年前,那个周身时时似散发着光华,令人不敢逼视,更不敢接近的紫尘,从不曾离开,更不曾有过改变。
只是,他的眼角眉梢间,终究比当年多添出来几分成熟与稳重。
那是经历岁月磨砺,而沉淀出来的痕迹。
赵坦坦的眼神不禁有些恍惚,这一刻的师兄与她久远的记忆相重合,令她不由自主闭上了本欲唤他的口,害怕打破了此刻的宁静与安详。
但她醒来的动静,又怎能瞒过坐得离她如此之近的崔尘?
在她闭上嘴的同时,崔尘转回了视线。
“师妹……”看到她醒来,他轻唤着,带着疲惫的声音更像是在叹息。
唤了这一声之后,他却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再度开口,却不再如之前那般带着恨怒的质问,眼底的冰寒也少了许多。
他说起了与此时完全不相干的话题。
“你还记得吗?”他轻声道,“那年我们下了昆仑,一步步走入尘世,手里的神剑对我们来说,不过是一根支撑自己走过山路的拐杖。因为无法使用净身咒,我们浑身都沾染了泥土与草屑,走进村子里时,两个人都看来狼狈不堪,可我心里是那般欢喜。因为我觉得那是一个崭新的开始——你终于鼓起勇气,向我迈近了一步,我们之间少了那道最大的阻隔。”
他说着叹了声,却带了份欣慰,伸手替她理了理被睡乱的额发:“如果我始终是昆仑的天才紫尘,也许永远不可能看到你主动向我追来。所以这一步,我觉得我走对了。”
是啊,如果当年师兄没有离开昆仑,那时的莲纹恐怕永远只会默默地仰望他,哪里会有勇气追随他。
可是师兄突然提起当年的事,是想做什么?
赵坦坦有些不解地看着崔尘。
崔尘却没有回应她的疑惑,只是伸手替她理过额头的乱发后,轻轻抚过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