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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一时语塞,大概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位小祖宗的倔脾气了,在凡间她就没有服过谁,难道到了仙界被碧霞元君揍了一顿就能转性?
他对此不报什么希望。
此时人仙方也爆发出了一阵窃窃私语,显然也对灵虚的性格知之甚深。
木德真君又开始疯狂的对碧霞元君挤眉弄眼了。
收到了暗号的碧霞面无表情的走到坑边,自觉已经做足了凶相,举起右手,阴阳鱼再现掌心,摆出一副“只好打到你认输”的恶人姿态。
眼下坑中央的灵虚状况并不好,她单膝跪地,全靠着插进土中的长剑支撑着身体,身上亦有数处焦痕,一看就知道伤得不轻。
看到敌人靠近,她用尽力气想要站起来,却只能歪歪扭扭的爬到一半就又无力的摔回去。
碧霞在刚才的攻击里动用了泰山的威势,灵虚现在要是能起来才有鬼。
女子倔强的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服输。
哦。
熟悉的动作再现,碧霞反手一盖,泰山的虚影再次凝聚,直接压的女子爬在了地上,头正好冲向她,远远看上去还真是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灵虚师叔祖!”有人在焦急的大喊。
“认输吧,”碧霞的声音平淡无波,“再来一下,你会死。”
灵虚咬紧牙关不说话。
“苦心修炼千百年,最后死在了争强斗勇上,”她垂下了眼帘,“何其愚蠢。”
说完,她便打算补上最后一击。
碧霞本来就厌倦了日复一日的做戏,若是对方不知好歹,她也不介意直接送她上西天。
谁知,听了她这句话,原本咬牙切齿的灵虚竟神色缓和了下来,她深深的看了碧霞一眼,也不顾自己正把脸贴在泥土里,深吸了一口气,“……我认输,你说的对,我修道并不是为了这个。”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仙人提着的心总算放回了原处。
先前呼唤灵虚的仙人率先跳入了坑中,把动弹不得的女子扶起来,抬眼看到碧霞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恭敬的对着她点了点头。
碧霞干脆的直接转身,她的任务完成了,没必要继续久留,然而她注定获得不了清净,因为很快破军和木德这对混小子就追了上来。
好在二人默契的没提刚才的闹剧,倒是互相拆起了台。
“元君,你说说他!”木德星君师从东华帝君,因此倒也跟她熟稔,“这家伙竟然想要翘掉晚上的宴席去找荡魔天尊算姻缘!”
这倒是件稀奇事,碧霞瞥了被揭老底的破军一眼,后者正脸红的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子。
“我、我也是没办法!”他强辩道,“谁不知道真武那家伙跟我大哥合不来,我、我要是大张旗鼓的去找他,岂、岂不是落大哥的面子吗!”
“得了吧,勾陈陛下才不会在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木德星君白了他一眼,“不是我说,你要是真对哪个女仙有好感,不如去找我师娘,她老人家统领女仙,总能给你找个称心如意的。”
破军一下子捂住了脸,嘴里含含糊糊的说道:“让西王母知道,东王公也会知道,那大哥也会知道……饶了我吧。”
碧霞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俩斗嘴,虽面上依旧冷淡,但也并无不耐,在没被惹到的时候,她一向很好相处。
“那宴会是镇元大仙专为宴请你们北斗七星君才举办的吧?”木德星君好奇道,“你要是不去的话,岂不是请帖就多出一张,镇元大仙的宴会哎,很浪费啊。”
“没有啦,”破军撇了撇嘴,“我把请帖给别人了。”
“谁呀?”
“孰湖,”破军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那家伙叫孰湖,我看他实在想去,就给他了。”
孰湖。
多么熟悉的名字。
回忆里的碧霞不为所动,她体内的阿恬却心惊肉跳。
在庐临州的神仙棋里,几乎濒死的赵括,也曾撕心裂肺的吼过这两个字。
第103章
当了这么多年的神仙; 碧霞第一次知道,凡间的雨会下的这么大。
“巩固住禁制!”有人扯着嗓子在喊,“别让他冲出去!”
然而哗啦啦的雨声依然掩盖了他的大部分声音; 暴雨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与狼藉; 就像是嘲笑着在场所有人的无能为力。
“不行!他已经完全被本能控制了,我们压制不住!”另一个人回应道; “还没有来吗?!玄女娘娘、碧霞娘娘哪个都行!勾陈和紫薇陛下有人去请了吗?!”
“到哪里都找不到玄女娘娘!”女仙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颤抖,“她应该也参加宴会了啊……三清啊; 元君!元君来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 碧霞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镇元大仙是地仙之祖; 甚至能与三清平辈,他的道场五庄观位于人间,里面有着令人神往的人参果; 其偌大名头甚至能与西王母的仙桃并论。
宴会就设在镇元大仙的道场,为了防止影响到凡间,所有与会者都会收敛力量,像凡人一般推杯换盏; 体验着仙界没有的乐趣。镇元大仙的宴会已经举办了无数次,可没有人能想到,这一次的结果会是如此惨烈。
整齐的院舍已经变为了废墟; 就连人参果树都断成了两截,了无生机的尸体遍布庄内的每一寸土地,有些甚至已经不成人形。
而让它们如此凄凉的原因,正是庄内那个正在痛苦嘶吼的男人。
庞大的星辰之力被外围的仙人们拼死禁锢在了庄内; 无处可走的力量在有限的空间内肆虐,破坏着能碰触到的一切,除了男人脚下的六具尸体,而尸体的主人她也再熟悉不过,正是,男人的六位哥哥。
没错,那个抱着尸体哭泣的男人正是早些时候还兴高采烈的要去算姻缘的破军。
“娘娘,”一名仙娥跑了过来,脸上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半是看到她的喜出望外,“我们快要遏制不住破军星君了,此地分属凡间,若是让他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啊!”
碧霞了然的点点头,无论破军平日里表现的多不着调,他依然代表着军队与破坏,当他的个人意志占据主导的时候还好,要是像现在这样沉浸在感情里失去了控制,那一身充满了破坏欲的力量不趁机撒欢才有鬼。
换言之,他本性如此,只是被过于乐观单纯的性格掩盖了而已。
“这里发生了什么?”她问道。
“……我不知道,”仙娥拼命摇头,“一开始只是正常的宴会而已,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玄女娘娘和镇元大仙也不知所踪……”
知道从她的嘴里是得不到什么了,碧霞推开了仙娥,她径直向跪倒在地的破军走去,忽视了在力量的冲击下摇摇欲坠的禁制,这些小仙已经尽了全力,可惜对于北斗星君而言,这点阻拦就如杯水车薪,冲破束缚是迟早的事。
“……为什么啊?”感觉到了碧霞的到来,破军抬起了布满泪痕的脸,瞳孔却毫无焦距,“为什么啊!”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盖在尸体上的袖子被移开,碧霞这才看到躺在破军怀中的贪狼星君胸口破了个大洞。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胸同样的位置,那是命牌所在。
消失的主人、被掏走的命牌,还有特意选在凡间举办的宴会,这些因素串在一起,就像是一道细细密密的大网,在仓促一瞥中初露峥嵘。
很显然,杀害北斗星君的是凶手是有备而来。
雨水顺着发梢躺下,脚下的血水沾湿了鞋袜,碧霞眯了眯眼睛,注视着仍旧在痛苦嘶吼的青年,她很清楚,这时候的他听不见她的话语,亦看不见她的身影。
他已经被悲痛和本能支配了。
女子摘下了斗笠,盘旋的罡风扫过她的脸颊,略显苍白的肌肤上嘴唇却透着殷红,就像是被鲜血沾染的五庄观。
如果说破军星君的本能是破坏,那么碧霞元君的本能就是战斗,他们这群天生的仙灵,本来就是这么纯粹的存在。
于是,她扔掉了斗笠,纯白的薄纱落在地上被染上了红色,然后,她抬起右手放到了破军的肩膀上。
那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重压,巍峨、沉稳、厚重,有如撑天之柱。
“……唔!”破军发出一声呻吟,他的半截身子在眨眼间便深深的被按进了泥土里,而环绕四周的罡风也躁动了起来。
“承天——”
碧霞举起了左手,泰山的虚影在空中凝聚。
“镇封——!”
她猛地向下拍去,山岳之势兜头而下,与肆虐的罡风相撞,发出了巨大的异响,群仙布下的禁制像是脆弱的气泡,在“啪!”的一声后彻底破碎,整个五庄观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