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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一个个都惊叹着,摸着身边的雾气,呼吸着这醉人的甜香,仿佛置身遍地奇花异卉的瑶台仙境一般。
慕容春华再次吹起了筚篥。烟雾像是听话的灵蛇,一听乐声便四下窜起,在人们眼前变化编织出种种图案,一会儿变出飞奔的群马,在人群中呼啸而过;一会儿又变出数百个跳舞的乐人,在人群中丝毫不受阻碍地翩翩起舞;再过一会儿,雾气归拢,堆在一处,渐堆渐高,宛然成了一堆虚幻的冰雪堆成的泰岳高山,高耸入云,上与行云相接。筚篥声骤然拔高,高山像雪崩一样,一块块坍塌下来,再次流水一样铺开,变成了香雾之海。
这时,胭脂打开了盒子的第三层,从里面取出了一枚搓成“枣核”模样的香面团,这是掺了海上异方的伽南香。她在无色透明的琉璃匣子里竖起一根细棍,把“枣核”斜插在细棍的端头上,然后点燃枣核较低的一头,盖上了有透气孔口的琉璃匣顶。火焰从“枣核”下端烧起,上端冒出了细细的香烟。远远看去,这就像是一只发光的仙鹤,昂首吐出了袅袅细烟。与其他烟气不同的是,这缕烟是艳红色的,像女儿家用的胭脂一样。
她捧起这只透明琉璃匣中的“仙鹤”,站在博山炉香阵的阵眼,对着那缕烟轻轻一吹。烟气翻滚,变成了一条小小的红鲤鱼,跃入雾海。
鲤鱼惊喜地叫出声来:“秀才,看我!看我!”
白秀才转脸看它,它又忙说:“不是我!快看快看,胭脂变的!”
白秀才含笑点点头。
筚篥声突然转了个调子。刚才的曲调或肃穆大气,或轻柔悦耳,或活泼娇媚,都与现在完全不同。筚篥中流出了狂风的声音,海涛的声音,船板礁石相击破碎的声音。雾海像被狂风吹动,怒涛汹涌,白沫横飞。观者置身其间,不免心旌摇曳,神魂为之夺矣!
第20章 压场
红烟化成的红鲤鱼,突然在湖心跃出了雾海!
万千条红鲤鱼一齐跃出了雾海!
它们游弋、翻腾,在雾海中跳跃不已。人们或存敬畏,不敢伸手去碰。胆大的伸手去捉,却抓了个红。红色烟雾从他指缝间流过,又变成了红鲤鱼,去找寻它的伙伴们了。
人们在雾海中叫着,笑着,彼此的声音却像隔了深深的海水。
鲤鱼忍不住在琉璃泡灯里跳了一下,白秀才急忙把上面的开口捂住:“别闹,周围可没有水。”鲤鱼开心地叫道:“好想和大家一起玩!”
红鲤鱼群在雾海中巡游了好几回,最后纷纷涌向湖心,汇聚成一只艳红色的巨鲸。它优美地在雾海中跳跃着,向胭脂游来。
红鲸冲到她面前,这才堪堪停下。胭脂抖开一只皮袋,红鲸急速化成一缕细烟钻进皮袋之中。紧接着,整个雾海也迅速缩小汇集,变成浓稠的烟雾钻进了这个皮袋。胭脂将袋口扎紧,丢给凤清仪:“别浪费了,绝好的香料,够你再表演十回。”
慕容春华不失时机地补道:“别忘了分红,二八开。”
凤清仪叫苦:“喂喂,难道我的场地、我的灯火香油、我的人工都不要钱?我还算你半个师父哪!”
慕容春华说:“再送你半分,不能再多了。”
“三七开得了!”
慕容春华扭过头,装作没有听到。
白秀才也转过脸去看人群,装作没听到也没看到。没搞错吧?讨价还价?!凤清仪做起生意来何等精明狡狯,难道这神仙一手带大的孩子也要朝这方面发展?
突然,人群惊呼起来!
白秀才朝台上一瞥,也大吃一惊:“怎么做到的?!”
原本黑乎乎的狮子和兔子,在烧成灰烬后依然保有之前的形状,而且一个转为通体金色,一个转为通体银色,在复明的白玉琉璃灯照耀下,活像一个大金块,一个大银锭,闪耀着诱人的光芒。
胭脂笑笑:“你见过市井卖的金龟香吗?把香料等物将龟做好后,还要用长针斜穿一个透气的孔洞,点燃龟尾,龟口就会吐出细烟。今天用的许多香灯,包括这对金猊玉兔香,就是这个原理。不过这狮兔变色的诀窍,是我家花奴想的。”
慕容春华道:“说穿了其实简单,姑姑把狮子、兔子做好后,我将狮子刷上一层铅粉,外罩一层墨,燃烧时它会从尾部开始变黄,烧完便是通体金装。铅气有毒,其性燥烈,能铄人肌肤,所以只能用一点点。刚才看似烧了只大狮子,实际只是盏小香灯。兔子是我用绝细的云母粉调胶涂的,外面也涂上墨,烧完后就像只银兔子。若是没人碰,也没有雨打风吹,这样儿能留一个月呢。”
凤清仪听了大喜:“快快,把方子卖给我!或者交给我经营,年底分红五五分成!”
慕容春华扭头不理他。
白秀才顿时觉得欣慰多了!
慕容春华慢慢地回过头,指着装满香雾的皮袋:“那……”
凤清仪垂头丧气地说:“好了好了,这个还是二八开,不赚你们的。”
白秀才:“……”
胭脂推一下白秀才:“还愣着做什么?都等你上场了!”
白秀才苦着脸说:“观止矣!还用比么?”
胭脂一笑:“怎么?不敢了?”
凤清仪立马叫道:“别闹,你可是压场戏!敢演砸了,下辈子就在我摩合罗班做苦力还债吧!”慕容春华很配合地掏出脖子上一寸长半寸宽的黄金小算盘,几下就算出个数来,递给他看。
白秀才正了正头上的帏帽,托着琉璃泡灯,立刻就窜到台上去了。
今天三场演出,都是旷世难见,叫人惊喜连连,观者的胃口已被吊得极高。此时他们看见一个戴着皂纱帏帽、遥廊缪┑娜送凶鸥鲅擞愕牧鹆莸粕侠矗扯伎床患醯檬窒∑妗�
自从长出了这对角,白秀才是帏帽不离头。但今天这种幻术大赛的氛围似乎给了他勇气。今夜,那么多不可能的事情都发生过了,还会有人在乎一对角吗?反正,一切都只是虚幻的表演,不是吗?
他把帏帽徐徐摘下。
全场静寂。
他掷帽于地,朝湖面一指,大喝一声:“龙王在此!虾兵!蟹将!听令!”
湖水沸涌!中间升起了五丈高的水柱!
观者脸上都露出了惊讶敬畏之色!是龙王?!
白秀才肆意弄水,隔空一掌刀下去,湖水分为两半,露出湖底许久。他又将手一捻,湖水绕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鱼虾都在里面转得晕眩。他两手张开,向上托举,整个湖都变成了一颗巨大的水球,向上飘举了数丈,颤颤巍巍似乎一碰即破,最后哗啦一下泻入空湖。
白秀才踏入湖中,脚下的湖面立刻就结了冰,随着他向前行走,湖面出现了一条晶莹剔透的长桥。他身后慢慢浮起了无数带枪披甲的虾头水人,好像一位将军带着一支威武的军队。而在他对面,湖水骚动着,浮出了一个冰巨人,它身后也渐渐出现了许多带枪披甲的蟹背水人。冰巨人也带着一支真正的“水兵”,气势汹汹地向他杀来。
白秀才右手虚握,手中水流聚集,汇成了一支冰枪。他昂首,大喝:“饮雪枪下不斩无名之辈,来将通名!”
冰巨人双拳在胸前砰砰相击,瓮声瓮气道:“老子乃冰湖老怪是也!特来取你项上人头!”
白秀才仰天狂笑,叫一声:“饭袋,来战!”
两人在水上战成一团。
岸上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喝彩。为他而发的惊呼和喝彩。
白秀才托着鲤鱼,斗战甚至只用单手。他自然不会什么武功,只是凭着臆想把动作打得飒爽好看。冰巨人是他做出来的伙伴,不会不给面子地把他击倒,只会配合着他,童子过家家一样打得乒乒乓乓,水花四溅,不时发出助兴的怒吼。如果打得不好,他还能随手召来一道水幕遮挡,还让场面更增激烈。
他们各有二百“水兵”,四百个人水人混战一处,一个被拍成了水花,立刻又有一个从湖水中生成,继续厮杀。处处都打架,处处都有戏,观众一时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