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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如月揭开了红布。
饶是见多识广,她还是被这块酥润明洁、晶莹剔透的美玉震了一下。她拿到手里,玉的光彩照得她整只手都像玉雕的。玉牌有点像笏板,但要短小很多,头部中央有个圆形的孔,可以塞进一颗大珠子。没有瑕疵、杂质什么的就不说了,这玉天生笼罩着几寸高的皎洁宝光,一望即知是宝贝。
在乔主簿的公证下,福泰珠宝楼对众人宣布,君小娘子赢了,她只消出二千缗,就能买走玉牌。
君如月本是误打误撞来的,压根就没看告示,本来挺高兴拿到第一,可一听还要二千缗,她出门可没带这么多钱,当即后悔打赢了白秀才。一念及此,她人影一闪,出现在了白秀才身边。梁丹心扶他们几个扶白秀才到了树下,又去叫马车了。君如月大大方方道:“白大官人,刚才承让了。不过我出门没带多少钱,你既然志在必得,钱一定是有的,索性借了我,我后日就还你。”
白秀才本来都已经放弃了,听她这么一说,心思又活动起来:“不如把玉牌让给我,我出四千缗。”
君如月一口拒绝:“那可不行。你爱借不借,不借拉倒!”
“借,借。”白秀才笑一笑,“不过最好还是能卖给我们。”
君如月道:“不卖不卖,你赢了我家宝刀,我怎会卖给你?”
两人扯着皮,旁边福泰珠宝楼的掌柜带着小厮来问:“小娘子,你买不买?”
“买,怎么不买?”君如月指白秀才道,“他说借钱给我买。”
白秀才点点头:“那劳烦店家带上玉牌,跟我们去取,正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呼唤还没拦到马车的梁丹心他们回来,说了借钱一事,梁丹心自然无有不从。掌柜的索性叫人赶来三辆店里的大马车,又叫了十六个有身手的伙计护送玉牌。
到了冷巷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福泰珠宝楼的人搬了大堆铜钱,赶车走了。君如月站在梁家的小院里,拿着终于到手的玉牌透光欣赏,越看越爱,颇有些爱不释手了。
白秀才摇摇头。果然凡是女孩子,见了漂亮的珠子玉石,都爱得跟什么似的。
“什么人?!”君如月突然清喝一声,抬手一枚石子飞向柱子后面。
柱子后有人“唉哟”一声,踉踉跄跄跑出一个素衣女子,正是雪红朱。
“你是谁?怎么鬼鬼祟祟跟着我们?”君如月问。
她这么一问,雪红朱倒把高耸的胸一挺,软绵绵的身子朝柱子上一倚,千娇百媚地甩出一张契书来,捏着个娇滴滴的嗓子说:“奴奴就看看,又怎么了?这小妖精可向我借过两千缗,可转眼就借了别的女子买宝贝。奴家气不过,就想来看看这宝贝长啥样!”
白秀才忙说:“不,不,向你借的两千缗,不是借给这位小娘子的两千缗。你的一匣子珠子宝石我早让阿青赎了回来,就在店里,你快拿回去罢!”
雪红朱嘴一撅:“小妖精,别哄我,此两千就是彼两千,我当我不知道?看看又不会缺一块,干嘛这么小气!”
君如月被她逗乐了,说:“那好,你拿着看去!”说着就把玉牌一递,正好蹭到她的手背。
雪红朱猝不及防,眉间一点红痣骤然亮起,全身都冒出了红光,丝丝缕缕被吸进玉牌里去。白秀才吃惊不小,急忙抓住玉牌,远离了雪红朱,这传送才骤然断了。
君如月惊讶道:“这玉牌难道会吸附妖力?”她一瞥白秀才:“那你怎会没事?”
院子的两扇后门猛得被人推开了,一个十五六岁的红衣少女排闼而入,厉声道:“百花令安在?!”
梁丹心一眼认了出来,吃惊地说:“牡丹花神!是我们家画上的牡丹花神!”
胭脂只瞥了他一眼,便飞身上前,紧紧地抓住了想要逃跑的雪红朱:“老实点!”她身后,慕容春华紧跟着就进来了,看着白秀才,伸出了一只手:“玉牌交给我。”
白秀才紧张地攥紧了玉牌:“凭什么?”
“因为这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百花令。”胭脂回答。
“但就这样拿走,未免有失公平。”墙外传来一个惫懒的声音。又一个人走进了这个小院。“在下自我介绍一下,”少年负着手,笑颜像芙蓉花一般清丽,“在下是承办此次擂台赛的摩合罗班班主,凤清仪。”
“那依你说要怎样?”胭脂冷冷地说。
“擂台还没有结束,”少年笑吟吟地在石桌边坐下,翘起一只脚,“依我看,君如月、胭脂、白铁珊,你们三位再比一次吧。谁最终胜出,百花令就归谁处置。”处置二字,他加重了语气。
“处置?”胭脂疑惑于这两字。
凤清仪颇有深意地点点头。
白秀才指着胭脂抓着雪红朱的手问:“那这位小娘子和此事有什么干系?仙子为何抓着她不放?”
雪红朱眨巴眨巴眼睛,感动地说:“卿卿,还是只有你关心我呀!”
凤清仪“噗哧”一笑:“干系大了。百花令是号令娑婆世界所有花卉草木的令牌,有着莫大法力。令牌是昆仑之玉做的,其上嵌了一颗红色灵珠,乃是从前几代花神精血所化。数年前,有多位魔神闯入天界,要抢走一个人,就是胭脂守护的这个孩子。”他指向慕容春华。
慕容春华垂下了眼睫,又抬起眼来,坦然地望着众人。
胭脂缓缓接道:“那次,我和他们大战八百回合,法力损耗过剧,不能辖制百花令。灵珠竟被魔气所惑,脱离百花令落入凡间。在我养伤昏睡之际,我宫里的女仙剪秋萝因为寂寞对着业缘镜说话,与下界凡人有了感情。她就偷拿了百花令,用它作钥匙打开九重天门,私自下凡。”
“牡丹花神……”梁丹心叫道,“你说的剪秋萝,是不是,就是我娘?!”
胭脂温柔地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她竟然变成了凡人,早早去世,再入轮回了……我想,她是动用了百花令,才油尽灯枯的。百花令已经失去灵珠,要用它只能注入仙灵之力……”她望着浑身颤抖的梁丹心:“只有挽救人命,才需要注入这么多仙灵之力……”
“是,娘亲去世那年,我生了重病,又奇迹般地好了。原来不是奇迹,是娘亲拼尽性命救了我……”梁丹心恸哭着,跪倒在地。
“而你,”凤清仪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指,点住雪红朱眉间的红痣,“就是那颗红色灵珠。”
第18章 推让
除了胭脂、慕容春华和凤清仪,所有人都惊呆了。
雪红朱只是淡淡一笑,昂首道:“不错。”
胭脂问:“我想知道,你为何离开?”
“为何?”雪红朱拨弄着鬓边一缕乌发,唇角含笑,“牡丹仙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白衣黑发,衬得她眉间那颗红痣越发鲜艳。
胭脂沉吟片刻,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雪红朱道:“你也知道,我是历代花神精血所化。花卉草木本是野物,落地即生,见风即长。花神自然也都秉了这样的性情。她们与百花令结契时,也把飘泊不羁的血封在了珠子里。如今我已成精通灵,不再是一颗无知无觉的珠子,能思想能感受能游历,我可以脱离束缚和规矩,嬉笑怒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表现出的模样性情,正是历代花神深心里所希望,自己却不敢的——这也包括你。”
凤清仪平平地告诉她:“你太放肆了。”
胭脂道:“不要狡辩,贪玩就是贪玩,还扯出大道理来了——难道只有展现真性情是要紧的,担当责任就不要紧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慕容春华开口了:“百花令是花神至宝,没有百花令,姑姑身上要紧的法力就使不出来。你知道百花令没有血灵珠是什么样子吧?血灵珠不在,百花令就成了一块普通的玉牌,倘若遇上厉害的对头,姑姑该怎么办?”
“呃……”雪红朱没能回答,反倒真心现出一点羞惭的神色来。
“跟着我们,尘埃落定前你哪也别去。”凤清仪严肃地命令道。
“不,放她走吧。”胭脂突然说。
“姑姑,为什么?”慕容春华惊讶地说。
胭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血红珠和玉牌都已经丢了十六年之久,再丢几年又何妨?就定一个百年之约,让梁丹心来保管玉牌,放雪红朱去游戏人间。下落都已经找到了,凭你我的本事,还怕再丢了么?”
“不。”慕容春华眼中满是忧虑,“姑姑滞留人间的时间,太久了!”
胭脂微笑:“横竖要照顾你一辈子,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