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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蔺长老忙于我们宗门内事,无暇接诊,下个月我落月宗内门大比,长老自然也不能静下心来给人看伤……来年六月,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二位今日先交上诊金,到那时再来吧。”
来年六月?那若是将死之人来治病,到时岂不是周年祭都过了!
荆哥险些气炸。
倒是宋丸子,明明是自己的丹田创伤,她竟然一点也不着急,还陪着笑问那管事:
“不知诊金多少?”
那管事似笑非笑看着两位穷酸的修士,长生久的“穷”可谓是天下闻名:
“十块上品灵石。”
……
“姐姐,要不你先跟我走,咱们回去北荒,把长生久拆吧拆吧卖了,估计也能凑出药费来。”
走了七八十级台阶,荆哥才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上品灵石长得什么模样,就连中品灵石都极少见,宋丸子短短几天就在临照城赚了十几块中品灵石,在他的眼里已经堪称是财神转世了,这个落月宗长老出手治病居然要十块上品灵石,莫不是将人都当成了会走的灵石矿?
“不用。”
宋丸子站在落月宗的玉阶上眺望着流月城。
十块上品灵石便是一万中品灵石,千万下品灵石,对方先是拖延时间又报出了如此天价,不过是不想给她医治而已。
至于到底是为什么,这不重要,她如今身无长物,修为近乎于无,对方自然有千万种方法拒绝她。
宋丸子叹息了一声:
“小弟啊,一千万下品灵石,就是一千万颗补气丹,可我要是真卖出了一千万补气丹,这世道可就真要变了。”
荆哥挠了挠脑袋,他其实不懂宋丸子到底在说什么,只最后这句话他还是有话可回的:
“这个世道也没什么好的,变就变了吧。”
“我不过是个厨子,又能把世道变到哪里去呢?”心中明知道统之争多么的惨烈,已经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的宋丸子却只是在嘴边自嘲了一句而已。
……
眼见那长生久弟子下山而去,那外堂管事连忙乘飞梭往落月宗主峰上而去。
“云掌事,有长生久弟子带家眷来找蔺长老求医,已被我打发走了。”
身为掌门亲传弟子的云弘嗯了一声,又抬起头说:
“这事就不要登记在册了,蔺师姐那边一点风声也不要露。”
“是。”
“约束外堂弟子,悦容峰卢长老炸炉受伤之事不要外传。”
“是。”
低下头去想了想,云弘接着问道:
“我那小师弟又下山去了?”
“王师弟昨日在山下用法器将卢长老家中一个小辈教训了一下。”
“嗯,卢家这些年仗着卢长老在丹行横行无忌,也确实该教训了,卢长老受伤,他们也该收敛些了。”
听这意思,外堂管事已经明白云弘是偏着王海生的,他立刻点头说道:
“掌事说的是。”
“等我那师弟回来,你们告诉他,突破练气期三阶之前,他不准再下山。”
“是。”
打发走了那管事,云弘抬起手,一枚玉简从一旁架子上飘到了他的手心。
问道石中灵气耗尽一事他追查至今,已然锁定了几个从凡人界上来的卓越人物,譬如长生久被明于期收归门墙的空净,再譬如拜在剑峰长老罗香陈门下的沐孤鸿,还有据说被海渊阁衣红眉捧在手心的唐越……其实嫌疑最大的,还是他这个天资惊人气运也极盛的同门师弟。
可若真是他汲取了问道石中的所有灵气,师父怕是只会开心吧?
这样想着,云弘从榻上站了起来,露出了一丝冷笑。
……
从落月宗下来,宋丸子的心情居然很轻松,一路上看见了灵材铺子就走进去看看,还真花灵石买了些她感兴趣的东西。
荆哥见她治病无望还逛得开心,只当她是苦中作乐,也由着她买了一个粉嘟嘟的小花环挂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逛着逛着,他们就走到了城门处。
才看见那卢家一群人居然还被光圈所制,不得脱身。
“昨天王小弟走的时候没放开他们啊?”宋丸子指了指城墙上。
荆哥挠挠头:“我不记得了。”
恰在此时,有人指着荆哥大喊:“带了一头粉色小花的那个!就是昨天那人的朋友,先别让他跑了!”
看着从城外乌压压冲过来的几十人,荆哥立刻拉着宋丸子拔腿狂奔。
“……你要是不拽着我跑,大概也就没我啥事儿了。”呼啸风声中,宋丸子磕磕绊绊地说着。
荆哥一步五丈远,拽着一步不过半丈的宋丸子如同拖着一条死狗。
这样被连拖带拽转眼到了流月城的另一边,宋丸子大口喘气,努力挣脱了荆哥的手:
“咱们还是……分头跑。”
说完,她便闪入了一条小巷。
一道幽蓝色的光闪过,刚刚身着暗红长裙的清秀女子已经成了个穿着黑色衣服的黑瘦小个子。
“所以为什么他要拉着我一起跑呢?唉,这些老实人,真是……”
话还没说完,她黑瘦的脸上表情一僵,一口鲜血已经从她口中喷涌而出,脊骨身处一阵剧痛袭来,她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38章 打劫
“做大锅饭也是学问, 豆角之类要是做不熟, 人吃了就容易泻肚,要是炖烂了……”
一只粗糙的手握着大锅铲的木柄翻炒着锅里几十斤的菜, 背对着她的男人声音比他的手还要稳。
“师父,我挺喜欢吃炖烂的的豆角的, 加点肥肉片我能吃两碗饭。”
宋丸子歪头说着, 一双眼睛已经溜到了那大锅里。
“做菜讲究色香味, 平日用做给老相爷做的豆角是皮焦内软入口有菜香味, 你就得把这份本事也使到别人身上, 没人生来就只得吃炖烂了的豆角,喂饱一府的老老少少不难,让他们都一样能吃好, 才是厨子的本分。”
伴随着这话语,有力的大手已经把菜铲塞到了宋丸子的掌心。
“师父, 世上有人生便拥有一切, 有人一天三文大钱度日,咱们总不能让他们吃一样的吧?”
用力翻炒着锅里香喷喷的豆角炒肉, 看着豆角被大火炒出了金黄色,那肉片也浸透了酱色越发诱人,宋丸子的嘴里还在忙着问问题。
她的师父正在一旁切葱花, 手起刀落,那葱花细碎均匀, 像是翡翠的碎屑, 又多了十分轻盈。
听了宋丸子的话, 他手上不停,将葱花拢进陶瓷盆里,又拿出了洗净的南瓜继续切,竟是给自己的徒弟打起了下手。
“有人掏一百两的银子,就让他吃到一百两银子能吃到的最好的饭,有人掏三文钱,就让他这三文钱花得无怨无悔,若是花了一样的钱,你却因为他们的穷富不同而做了不同的菜,你就是失了本分。”
菜啊肉啊在锅里被反复翻炒,菜香气一阵接着一阵,宋丸子被这极熟悉的气味勾出了一阵口水,又觉得自己的眼睛也湿了。
“师父啊,那你说,我这一个厨子,想给一些吃得起吃不起但是都没吃过饭的人搞点事情,又怕会惹来大麻烦,我是搞呢?还是不搞呢?”
那男人还是以背影对着她,劲瘦的身体永远站得笔直:“你打算怎么搞呢?”
“嗯……大概还是做饭吧?”
“你是个厨子,除了做饭还能干什么?”
“可是师父啊,以前我在凡人界搞事情,好歹我一个能打得过好几个,现在我在这里搞事情,随便一个人就能打我好几个,我还动不动就吐血,搞不好会死的啊师父!”
“那就不搞。”
“可是不搞点事儿,我进退维谷,渺渺不知前路。”
“那就搞。”
“搞死了我也见不到你啊师父,修士是没有轮回的!”
“当!”一把木柄包铜的大菜刀砍进了厚重的菜墩子上。
宋丸子抬手捏着自己的嘴巴,安静地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那人终于转了过来,却不是宋丸子记忆中沈师傅的脸。
是苏老相爷,他说:“丸子啊,把以往不愉快的都忘了,在我这你就痛痛快快地活着。”
又变成了苏老夫人,她说:“有些事情明知不能做,可是能与不能之外,还有你的一颗心。”
接着,那脸成了苏远秋猫儿似的笑容:“所有人都不让我吃螃蟹,这一年一次的肥蟹都不能入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最后,是她的师父站在她的面前,严肃刻板的那张脸上一双眼睛极亮:
“你早就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何必再来跟我们胡侃,早点回去吧。”
“我就是有点想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