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荨娘抬起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腰眼,故作愁苦道:“哎呀这床这么小,咱们怎么分呢?道长,你想睡外面还是睡里面啊?”
她眼珠子一转,用上撒娇的语气:“让我睡里面好么,道长?我怕半夜掉下去呢。”
重韫艰难地开口,嗓子眼里干干涩涩的,“荨娘,你别闹了。我……我还是去跟吴大哥他们睡一起。”
他脚才一动,就被荨娘拉住了手。
荨娘用另一只手支着半边脸,歪着脑袋道:“小天跟我说过,一个男人要是真不喜欢一个女人,便会想尽办法避开她。你看,你避我如蛇蝎,可见是不喜欢我的呀,既然不喜欢我,那就不会对我做什么呀,既然不会对我做什么,我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睡个觉而已嘛,躺哪儿不是睡呢。”
重韫的喉结动了动,心道,听她这样说,好像也有几分道理……呸,有个什么道理。他再如何,也是个男人,是凡尘俗世里的一柸凡骨,一堆肉胎做成的男儿身,他……他……
重韫不敢再想,只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清心咒。
荨娘松松地勾着他的手指,想了会,忽地搓了个响指,道:“啊,这样!道长你既然害怕跟我睡一张床,那就在这舱室里打地铺吧。你放心,奴家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重韫听她嗡嗡嗡地在耳边说话,究竟说了些什么,横竖是没进到心里去。末了待她说完,才恍恍惚惚地应了一句:“你说的小天,是何人?”
荨娘道:“哎呀道长我不是跟你提过的吗?就是那个南天门的守门小将贺天啊。你别看他只是个守门小将,其实他仙法可高明了,便是做一个大将军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他生性懒惰,嘴巴又刻薄,容易开罪人,这才一直得不到升迁呢……”
不知为何,明明前头她说了些什么,重韫全没听进耳里,这段话却听得尤其清楚,简直是字字入耳。他想,这个叫贺天的人,跟荨娘的关系一定非同寻常吧。忍不住要往深处想想,究竟是怎样的不同寻常呢?却又觉得这事儿实在跟自己没关系,为何竟要费心去思考这样的问题?
荨娘敏锐地觉察到重韫的肢体有些僵硬,便收了戏弄他的心,道:“道长你自己打个地铺吧,我先上去了?看看能不能给吴大哥他们打个下手。”
说罢打开门出去了。
重韫站了许久,才在床边坐下,一仰头,倒在被褥上。
他将手臂横在额前,闭上眼,脑海里便浮现出荨娘那日站在屋顶上飘飘欲飞的样子。她腰间系着的碧色丝绦,她身上的飞扬鹅黄纱衣,她白皙纤细的脚踝上,那条银光熠熠的绞珠链子……
他有些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却又不怎么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知道荨娘缠住他必定别有用心——一个被人抽了仙骨,还缺了半颗心的仙女,她背后必定是一团乱糟糟的麻烦。他明明已经发过誓,此生不再轻易卷入任何麻烦里了。难道以前那件教训还不够吗?
说是要报恩,可她救过他,他也救过她,真算起来,早已经两清了。他们本来早就可以分道扬镳。
可当他从怀里摸出那枚葫芦玉坠,看见上头刻着的生辰八字以后,却又犹豫起来。
他是不相信这个玉瓶是什么可以帮助修仙的宝物,他也从来就没想过成为一个长生不老的仙人。只是这上头,刻着他的生辰。他听说过,在民间,女子有时便会将心爱之人的生辰八字刻在玉佩上,随身佩戴,以祁对方康健平安。
重韫垂下眼,大拇指摩挲着玉坠上的刻字,出神地看了会,最后又将这枚玉坠收入荷包,藏到了贴身的中衣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问作者菌俗家道士是什么鬼。
哼,傲娇的作者菌告诉乃们……就是字面那个意思。哼哼。
第44章 道士发威退鱼精
月出东山,清辉洒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两岸山壁绝立,崖边稀稀落落长着几棵虬曲老松,偶尔从林子深处传来一两声猿啼。
吴六等人在甲板上支了小灶,放上一口大锅,烧上水,荨娘蹲在船头的木盆前,手里拿着把菜刀准备收拾一条刚从江里钓上来的大青鱼。
这鱼比她半条胳膊还长些,荨娘盯着这只安安静静呆在盆里的青鱼,拎着菜刀来回比划了两遍。啧,怎么下手呢?
算了,先捞出来敲晕好了。
打定主意,荨娘便将菜刀放了,袖子一捞,把手探进去抱那只鱼。岂料那鱼原来瞧着安静,这会子被荨娘抓在手里竟然拼命挣扎起来,荨娘被它溅了一头一脸的水,躲避时踮着脚尖往后挪了几步,谁知竟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脚下打滑,腿往前,人往后倒,咚地一声将后脑勺磕在甲板上。
那青鱼被她一掀,脱手而出,正好砸到在烧水的吴六头上。
“哎呦!”
吴六惨叫一声,捂着后脑勺转过来,见那青鱼在甲板上乱弹乱跳,灵活地从三两个扑上去抓它的船工身下钻过,那几个船工躬身撅臀,将脑袋撞在一处,扑了个空。
吴六见那鱼如此有灵性,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莫不是钓了只青鱼精上来?又见荨娘仰八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竟像摔出了好歹来了,忙问:“荨小娘子,你怎么样啦?”
荨娘望天,半晌,将嘴一瘪,哇哇大哭:“好疼啊,我腰拧了,动不了啊……呜呜呜。”
她嚎得可怜,实则雷声大雨点小,统共也才挤出两滴眼泪来。不过疼倒真是疼得要命。想不到做凡人这么麻烦,稍稍一磕一碰都能伤到,荨娘这般想着,更是坚定了来日取回仙骨的决心。
那青鱼又蹦起来,这回飞得极高,吴六等人仰着脖子看它蹿得跟桅杆一般高,个个不由将嘴大开,惊得简直能囫囵吞下一颗鸡蛋。
那青鱼嗖地一声蹦上去,又嗖地一声砸下来,吴六等人骤然回神,不由纷纷抱头,“娘喂,鱼妖啊鱼妖!救命啊!”
小白已看出那青鱼是妖,未免惹祸上身,此刻更是往边上避了又避。
那鱼落到地上一尺高时,突地从身上冒出一蓬青烟,待得青烟散去,众人再看时,只见甲板中央站着一个身着青色低胸襦裙的女子,她臂上搭着一条胭脂色披帛,头梳高环髻,正是唐朝时极为流行的妆扮。
这女子长得十分妖媚,这么抬眼一扫,直将一干男子看得骨头都软了。
吴六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过了会,一下跪倒在地上磕头不已:“大仙,大仙,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将您捞到船上来,冒犯了您,还望大仙饶命啊……”
那女子只不理会,走到荨娘躺着的地方,居高临下道:“小丫头胆子不小呵,居然想杀我。”
荨娘忙收住声,不再干嚎,只睁着一双圆目,十分无辜道:“你要刚刚就化了形,我怎么会杀你呢。毕竟本仙子不吃人的啊哈哈……”
那青衣女子也学着荨娘那般干笑了两声,忽地抬起右脚,踩到荨娘的手掌上。荨娘被她脚下一压一碾,登时觉得五根手指都要断了,不由哭喊起来:“道长,道长——”
那青衣女子道:“刚刚你就是用这手拿的刀吧……”
话音落,忽觉耳边寒风刷过,不由松开脚向后飞起,避开这斜里刺来的一刀,整个人一旋身,跃上了船舷,单足立定。
重韫将青铜匕首横在胸前,淡淡道:“他们不过是误捕了你,荨娘也并不知你已然化精,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鱼妖凝目看去,只见眼前的道士一身青衫磊落,眉宇间神色冷漠,自有一身凛然不可侵犯的风华。
只是他明明修为不如自己,却还如此嚣张,当真可恨。
鱼妖冷笑一声:“呵。臭道士,想要救人?也得瞧瞧你有没有本事。”
重韫摇头,道:“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可我也不会让你在我眼前伤人。”
荨娘伸手扯住他的衣尾,晃了两下,可怜兮兮道:“道长,我好疼啊,腰也疼,手也痛……”
重韫垂下眼,放软了语气安慰她,“你再忍一忍。”
荨娘含住两泡眼泪,点了点头,将被踩的手收到胸前放好。
重韫抬起头,对那鱼妖道:“我看你修为甚高,再过得一两百年只怕也是一方河神,你又何必要图生杀孽,坏了自己修行?”
那鱼妖将右手伸到左臂上一摸,竟摸出一根五尺长,手指粗细的鱼刺来。她将鱼刺往前一刺,冷笑道:“谁说我要杀人了。老娘我不过是教训教训他们,好叫他们长眼!”
重韫见那鱼刺直朝面门而来,不由退开一步,反手在腰间一摸。
但见他手上白光一闪,那根鱼刺正好刺进他手中的骨简里,重韫双手掣住骨简两端,一旋一转,就将那根鱼刺夺到手中。
那鱼妖一出手便失了兵器,一时间不由也愣了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