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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个道士就是杨忘仇,三万殄文曾经的主人。
杨忘仇将簸箕里的草药分门别类地包好,再一包一包地放入行箧里,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将上头的折痕抚平,弯下腰提起行箧背到背上。
金逐月站起来,手臂一横将人拦住,“杨师兄,你去哪里?”
杨忘仇轻轻地推开他的手,淡淡道:“那个少年身上有伤,他应该还没走远,我去给他送点药。”
他说罢,踏上竹桥脚步不停便朝外走。
金逐月气得将剑摔到地上。
“杨忘仇!你他妈的,老子真是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滥好人!还送药呢,你再这样下去,哪天把自个的命送掉了都不知道!”
杨忘仇脚下一顿,回过头来微微一笑,道:“那个少年是水族人,与夜郎国渊源颇深。我是夜郎国遗族,怎么可能放着他不管?”
金逐月往地上一坐,侧过头,冷着一张脸不做应答。
杨忘仇摇摇头,无奈地笑了。他朝楼上一指,道:“青城派的入门剑谱送过来了,我不懂剑术,也不知好是坏。金师弟你不是号称要成为崂山派里第一个绝世剑修吗,剑谱我就放在楼上桌上,你不去看看?”
金逐月“哼”了一声,表示自己不是这么好收买的。
杨忘仇便拖长了声音道:“哦——原来你不想要啊。那算了,我还是还给青城派好了……”
金逐月“蹭”地站起来,急道:“谁说我不想看了?”
“我倒是奇怪,青城派的剑法向来从不外传,他们怎么会把入门剑谱给你?你拿什么东西跟人家换了?”
杨忘仇笑道:“再过几个月你便知道了,别生闷气了,快上去吧。”
金逐月是个口嫌体正直的,明明想看得不行,却偏偏走得慢腾腾地,嘴里还道:“切,你当是菜啊,去得慢点还会凉了不成?”
重韫站在石桥桥头,看着杨忘仇与他擦肩而过,不禁想伸手拦住他,问问他七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传说夜郎国因为三万殄文亡了国,水族也因殄文亡了族,到后来的杨忘仇,姚佛念,这些跟三万殄文沾上边的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还有那个阿渊,他似乎也是三万殄文的主人,可是在荨娘的梦境里,这个人后来似乎也遭逢了大难。
然而他此时所见,不过是过去的一些虚影罢了。便是他真地伸手拦住杨忘仇,对方也会像流水般从他指间流过。
树林消失,那片星空一般的空间又将重韫包裹在其中。重韫仰头看去,只见一片浩瀚,群星闪耀,他突然感到有些孤独,这份孤独像是沙堡缺失的一角,随着时间流逝,沙子流泻得越来越多,他心里的那个缺口也越来越大。
他按住眉心,姚佛念给他的那朵佛语之花就藏在他的眉间,他想,自己或许应该尝试着去解开那个心结了。或许,可以找人谈谈。
这么想着,他便缓缓地将神识抽离了那片空间。神魄归位,他睁开眼,忽然觉得腿上阴冷无比,低头一瞧,只见一坨绿绿的东西盘在他膝盖上。
小青龙见他醒了,昂起头,呜哇呜哇地叫了两声,见他不恼,便怯怯地钻进他袖子里,缠住他的手臂。
重韫提起袖子往里瞧了一眼,有些哭笑不得,“你这是作什么?”
小青龙晃了晃脑袋,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惧怕。
瀑布间白光一闪,一道利刃飞了进来,金逐月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这方小小的石室里激起串串回音。
“青里红!你给我出来!我有话要问你!”
重韫拢住袖子,淡淡道,“青里红已将往事尽数忘却,你再逼他也没有用。”
“正好,我在三万殄文里看到一些与杨太师叔祖有关的事情,我想问问金前辈。”
金逐月收敛了剑气,道:“你想问什么?”
“当年杨太师叔祖捡回过一个水族少年,这少年后来去了哪里?”
金逐月冷冷道,“我怎么有空管一只白眼狼去了何处?也许死在外头了吧。”
“这么说金前辈你也不知道那少年的去向了?”
金逐月有些烦躁,“你就没别的要问的了?”
重韫想起褚云子避而不答的那个问题,便道:“那日在承光寺,我吞食了天光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师父会失去一魄?”
金逐月哼道:“三万殄文历代的主人死后都会在殄文里残留下一丝神识,你继承的三万殄文当中正巧有一份神识十分强大,兴许你师父怕你的神识被他压过,便分出一魄助你压制那份神识吧……”
他的话未完,整座石室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但闻得啪啪几声,石室里的石盘尽皆碎裂。重韫将耳朵贴到地上,只闻得地下隐隐有鬼哭之声传来,他不由面色大变。
“不好!护山阵破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大家中秋快乐呀,虽然迟了一天。
第88章 水淹崂山
荨娘醒来时,屋子外头已是蒙蒙一片灰暗。她赖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听得肚子里传来咕咕几声鸣响,便翻身坐起,四下一瞧,只见床边的小桌上亮着一盏小油灯,油灯边放着一个白瓷描花的陶盅并一青花小碟。
荨娘揭开盅盖瞧了一眼,一股清新的香气扑鼻而来,原来是一盅红枣银耳莲藕汤,探身摸一摸盅盖,还透着微微的凉气,真乃夏日消暑圣品。再看那小碟,里头堆着四卷金丝芋泥卷,虽然卖相尚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但是那股甜丝丝的芋头馨香早把荨娘的馋虫勾起来了。
荨娘将那盅甜汤捧在手上,心中暗道:都是甜的。道长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的?
她喝了一口汤,一股冰凉透爽从心肺一路流到胃里,真是说不出的慰贴。又喝了一口,才瞧见那陶盅下还压了一张纸条,上头写道:“吃食都在桌上。若要洗脸,水盆里的水我已换过。廊下水渠里镇着葡萄,要吃自取。”
荨娘已经能想象出重韫写这张纸条时该是何等的面无表情。她突然感到有些牙疼,道长的画风实在是让人有些一言难尽。作为一个合格的情郎,这种情况下留下的“爱的纸条”难道不该尽量多些甜言蜜语,温情款款吗?
荨娘心叹,想要听道长主动说句温柔话儿可真不容易。
吃过东西,洗过脸,荨娘擎着油灯走出屋外,将重韫镇在水渠里的葡萄捞起来,摘了几颗拢在手心里,一面吃,一面朝隔壁的竹舍走去。
“道长?小倭瓜?你们在哪里?”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回音和藏在草木间吁吁乱叫的蛐蛐声儿。月光透过林隙洒将下来,清波映辉,晚风徐徐,兰草簌动,白日里清幽僻静的所在此刻不知为何竟有显得有些鬼魅荒僻。
荨娘小跑几步跨过竹桥,进到隔壁竹舍,又喊了几声,仍旧无人应她。她挠挠下巴,纳闷:“奇怪,人都到哪去了?”
一道彩光忽地自她发髻里飞出,落在她眼前打了个转儿。
“小虫子,你干嘛?”
小彩儿六条小腿抻展了一下,作出一个伸懒腰的动作,头顶两根触角一点,立时亮了起来。
它搓了搓两条腿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我肚子饿了……”
荨娘了然地朝后厅望了一眼,摇头道:“不行,里头都是经书,你要是敢乱吃,回头道长非收拾你不可。”
小彩儿思考了一会,终于垂头丧气地放弃了进食,“好嘛,我不吃,我就闻个香,好吗?仙女姐姐,求求你了……”
荨娘被这小虫子歪缠不过,只好陪它一道儿进入后厅,跟在它身边监督它。
小彩儿见了这满屋卷轶浩繁,当下馋得口水直流三千尺,奈何只能看不敢吃,它只好飞到东来又飞到西,在这卷经书上驻足一会,又在那本册子上扒拉两下。荨娘向来不是个爱看书的,她酒醉才醒,刚刚又吃了个小肚子浑圆,现下困意又上来了。她往身后的书架上轻轻一靠,捂着嘴巴无声无息地打了个哈欠。
也不知她是碰到哪里了,只闻“噗通”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荨娘蹲下身,将那本小册子捡起来翻了两页,初看时只觉上头的文字简直是泥沟里乱蹿的蝌蚪,土路上印下的鸡爪子,真不知是来自何方何界的鸟语,然而再看两行,荨娘的心便突突地跳了起来。
“小虫子,过来看看,你可认识上头的文字?”
小彩儿扑腾两下落在书页上,举着触角研究一阵,道:“这,这个好像是那些域外蛮夷之神常用的黑话啊。”
荨娘将书页一抖,催促道,“快,上头写了什么,念给我听听。”
小彩儿哀怨地撇了荨娘一眼,“……那,我能吃吗?”
荨娘毫不犹豫地撕下一页,“给你!”
小彩儿啃食完一张书页,便缓缓地将书页上的内容复述出来。跳跃的烛光映在荨娘脸上,她的脸色一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