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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他笑得真恶心。
可赵大姑娘真的好可爱。。。
许杏花千回百转的心路历程,檀生自然无从得知。
嗯。。。如今陷入繁忙偷窥监听的赵大姑娘也压根不关心身边这朵小杏花的情绪波动。
从缝隙之中看见的人都是瘦长且畸形的。
檀生眯眼看去,李氏与赵老夫人正相对而立,似有剑拔弩张之势,却又隐约牵连。
她们的声音十分清晰。
舱房之中,赵老夫人已屏退左右,只余她与李氏二人。
李氏站立在正中央,情绪似乎已接近崩溃边缘,看向赵老夫人的眼神充满惊惧,她向四周看了又看,确定了没有人后才如同嘘声般咬牙切齿道,“…你为什么要把那只镯子给赵檀生?你是不是希望赵檀生知道!好让她为白九娘复仇!把我赶走!把我吓死!把我弄死!我到底哪里对不起赵家了。。。你说呀!”
赵老夫人神情平静,“你实在多虑了。那镯子…”赵老夫人抿了抿唇笑了起来,“镯子不过是死物罢了,白九娘死了,我给了她唯一的血脉,尚在情理之中。一只镯子,也值得把你吓成这幅样子?”
“赵檀生说我身边有长舌鬼有无头鬼!”李氏四下张皇,瑟瑟发抖,语声如游丝,“你知道我昨晚梦到什么了吗?我梦到白九娘了…她站在巷口摘花…手腕上戴着那只镯子…看见我后朝我怯生生地笑,笑着笑着…嘴巴就张大了…变成了一只血盆大口…朝我飞扑而来…”
似是噩梦再现,李氏后背冰冷。
李氏一扑上前,死死揪住赵老夫人的胳膊,“老夫人,我害怕我害怕!我不知道跟谁说,我只能来找你!”
找她做什么?
她是能做法把白九娘给收了?还是能布阵把白九娘打得魂飞魄散了?
没出息!
恶事做了就是做了!
神鬼怕恶人!
越心慌,越心虚,鬼怪就能准确无误地掐准你的情绪找到你的破绽!
没出息的蠢东西!
她是不是生怕阿显看不出来啊?
若阿显当真知道当日之事,还能容她李怀玉在赵家不成?
蠢货!
“荒谬!”赵老夫人眼神轻蔑,“若当真有鬼,早不报晚不报,偏偏这个时候报?!”她的手臂被李氏揪得生疼,赵老夫人嫌恶地一把拨开,看李氏因恐惧而扭曲的五官,再想想李氏在赵宅嚣张跋扈这么十几年,连她这个婆母都不得不隐忍容让,实在可恶!
更何况,阿显越爬越高,到最后李家还能有多少助力?
你害怕。。。
你害怕也只能来找她这个懦弱寡言的婆母哭喊诉说不是吗?
赵老夫人陡生起一股子快意。
“再凶再厉,也到底只是个死人,死人还能突然活过来卡住你的脖子?你整日想这么多对自己也不好,若是叫阿显知道了…你自己琢磨琢磨,阿显可还能容你不成?”赵老夫人顿了一顿,手捏佛珠笑了起来,“照老婆子看,你就是整日给闲的。若是争气点,早日怀个儿子,也不至于净想些空事儿。”扬起声音,“六安上壶茶来,夫人口渴了。”
端茶送客。
李氏明白赵老夫人是想赶自己走。
不仅是在赶自己走。
还在嘲讽她没儿子。
暖阁外有六安大声应是的声音,还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李氏扭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赵老夫人,“母亲这是想赶我走?”
赵老夫人神情淡淡,“夜已深了,老婆子也该睡了,总不能没日没夜地管你这些烂事吧?”
所以。。。
你是不想管了吗!
李氏向后退了一步。
既然你不想管…当初缘何要如此亲昵地邀她进房里去喝那杯茶呢!?
她当初…她当初见到白九娘便已是断了那念想了啊!
都是赵老婆子的错!
若不是赵老婆子,若不是那盏茶,她何苦挂在赵显这棵断头树上!
李氏目光瞬间变得阴狠毒辣,“我的烂事?”
身边有瓷器碰撞的声音。
六安已经途经暖阁,快跨过门槛了。
李氏抬起头来,“冤有头债有主,我看那冤魂应该来找上母亲你,才是对头的。”
赵老夫人猛地抬头,高声唤道,“六安,去换壶茶!”
六安的步子堪堪止在了门外,应了是后终于折转回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老夫人目光阴沉,神情终于出现了变化,“什么叫冤有头债有主?白家阴沉木一事,难不成不是你父亲勾结宫里的阉人干的?白家那二十六条性命,布政使闵恪也被一撸到底最终早逝,难不成不是你李家造下的孽?”
赵老夫人意味深长斜睨李氏一眼,“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不要又当了婊—子又要立牌坊,更不要把烂事往别人头上栽。”
赵老夫人的目光,好似那日她父亲的眼神。
不屑一顾且意味深长。
她跋山涉水从广阳府回到京师,哭着抱住父亲的腰,哭得难以自已。
“我真的喜欢阿显——”
“赵夫人也是喜欢我的——”
“赵夫人同我说,她原先那个媳妇呀,又蠢又瘦弱——”
“她同我说,若阿显娶了我这样的姑娘,必定会成大器——”
“父亲,求求你!”
“求求你了!”
“求求你,帮帮怀玉!”
“帮我嫁给阿显吧!”
帮我嫁给阿显——
她的哭求没有打动她的父亲。
但是她的命可以。
第九十四章 狗咬狗(中)()
第九十四章狗咬狗(中)
父亲气愤地将她关在房间,不许母亲来看她,也不许任何人给予她任何支持,她都一一挺过来了——甚至在苦难中,她开始幻想,她也会和阿显住在广阳府那间窄窄的,干干净净的小宅子里,她会取代白九娘。。。阿显出门时,她为他正衣冠;阿显应酬喝多,她为他熬姜汤;她还会为阿显生儿育女,延绵子嗣。。。
她拒绝用饭。
没有人能阻挡她对阿显的爱意。
活人不可以,死人也不可以。
一日、两日、三日…
她憔悴得形销骨立,口唇干得开裂。
她的父亲来看她时,目光和如今姜氏的眼神十足相似。
好像在看最低等下贱的虫豸。
“你当真想嫁给赵显?”父亲居高临下问她。
她哭着赶忙点头,“自是想的!若是不嫁给阿显,女儿宁可终生不嫁,宁可当即拿一条白绫抹了脖子,宁可立刻投江去…”
死字还没说出口。
父亲便点点头,“那就嫁吧。”
父亲的点头,似带着忍耐的破釜沉舟。
她的父亲到底没有熬过她母亲的哭闹与她生命的威胁。
“只一条,这药再苦再毒,你也自己…吃下去罢…”父亲一早便看出了赵家那老虔婆的目的与狠辣,可尚存一丝侥幸——只要李家一日不倒,那赵家就得一日把她当做恩人一般供奉在案,绝不得造次!
父亲既然一口答应,紧跟着就如瞌睡遇到了枕头。
广阳府檀木商贾白记捞到了一桩价值万金的阴沉木!
皇帝正逢登基,最需要的就是祥瑞之兆!
昭德帝欣喜若狂,许下千金赏赐。
希望有多大,失望只会更大。
四川布政使进贡的那桩阴沉木,竟然突然开裂了!
白家,举家倾覆!
她的父亲神容疲惫地在她跟前低声呢喃,“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就看赵家了。”
果不出所料。
数月之后,赵显肩戴小白花,双目赤红地跪在她父亲跟前,“学生痛失爱妻,今次无法下场考试…”
她躲在暖阁里,捂着帕子吃吃地笑得不能自已。
至此,她才理解父亲那句“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就看赵家了”的含义。
白家刚灭门,白九娘就死了!?
怎么会这么巧!?
若说其中没有赵老夫人的手笔,饶是愚钝如她也半分不信!
“白家满门的死,我认账!”李氏如同被人掐住了腰间的软肉般,猛地窜了起来,目光执拗,“可白九娘的死,真的与我有关吗?”李氏抬高了声量,眼神向下一瞥,轻唤道,“母亲,你的手上真的没有沾染上你儿媳妇儿的血吗?”
李氏身量比赵老夫人高出小半个头。
赵老夫人又瘦,不是老年慈悲的瘦削,而是老态龙钟的瘦弱。
如同一支被榨干了光亮的白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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