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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房吓得破滚尿流,叩响了正院大门。
“老。。。老爷!咱们宅门门前好多死猫!有十几只!全都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咱们的匾额!”
第四十四章 厉鬼(一)()
赵显历经数日不眠不休,恰逢今日沐修,一大清早被扰了清梦,披着外衫气冲冲地大门口。
推门见那十几只死不瞑目,横死在赵宅门前的猫。
死猫四肢僵硬,獠牙微露,绿油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似乎带有无边仇怨。
赵显目瞪口呆,后背渐渐蔓上一股凉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不过半个时辰,此事就在赵宅里传遍了,官妈妈一手提箱笼,一手夹袄子,风风火火地把懒起流口水的自家姑娘叫醒,“太阳都晒屁股了!”放了箱笼,看小姑娘侧榻酣睡,榻边有翻了一半胡乱斜放的书,凉透了的汤婆子,几张散落的黄符纸和花笺纸。。。
她只不过昨晚因与厨房刘婆子唠嗑,而忘记收拾房间。。。
一晚上的功夫啊!
官妈妈瞬间忘了早上的大新闻,一边收拾一边唠叨,“…小姑娘家家的!就学不会整洁!我要是婆家,我都讨厌你这种媳妇儿!能识文断句有什么用?一个晚上的功夫,汤婆子也不知道放在隔板里,书也不知道收好…”拿起花笺纸在空中散了散,“你要再乱放,我就全给你烧了!”
同一个大昭,同一个妈。
檀生“哎哟”一声,捂被子翻身。
官妈妈将被子一把扯下,压低声音,“还睡!出大事了!”
檀生迷迷瞪瞪,“出什么事儿了?”
“今儿一早,门房打开大门,见着了十来只死猫全都死不瞑目趴在赵家大门口!瞧着那叫一个邪性!门房黄春家的不敢去碰这些邪物!还是管洒扫的周管事让人两架牛车运到郊外一把火烧了!”官妈妈说起来,胳膊上鸡皮疙瘩起了一串。
檀生猛然清醒。
猫有九命,眼如恶蛇,本就是灵物。
死猫带怨,为邪物,为阴,是大不吉。
佛道两家,殊途同归,做法念经都喜欢用黑狗血,一来镇阴,二来正阳;旧日乡间还有让小孩子自出生就带狗牙,栓狗牙的那根红线什么时候断,这狗牙什么时候才能取下来。
在别人门前放死物,本就是孙子行为,损阴德;在别人门前放死猫,这是有大仇怨,一猫九命,十几只猫,数百条命抹了鲜血跟着你,就算你不信,可夜深人静时,试问你害怕不害怕?檀生面色一沉。
做这个局的,是道术中人。
至松鹤堂请早安时,堂内几个华语笑嫣然,分毫未提及此事。檀生打了个过场,便知赵显强压下了此事,不许府内有议论之声。
也是,如今正是如饥似渴赚功绩的时候。
赵家正被人称颂为大善之家,哪知转个头就被门口的死猫打了脸。
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之后几日,赵显出门均左顾右盼,如履薄冰,生怕一下脚就踩到一位猫先生的尸体。接连三日平安无事,赵显神清气爽,哪知刚出门就见一棵半大的槐木立在门口;随后,赵显分别在赵宅门口捡拾到几窝惨遭灭门的鸟,几株奇形怪状的树杈,以及几团带有血腥气的泥土。
经檀生推测,照设局之人的尿性,这多半是抔坟前土。
刨了人家坟前土,也不怕断子绝孙?
赵家内宅的气氛一日比一日恐慌,纵然主家下死令,决不允许妄自猜测、议论,可舌头长在人嘴里,你说不准议论人家就不议论了吗?
这世上所谓邪门之事往往通过这些隐秘的、好奇的、惊惶的言语越传越离奇。
甚至传言说赵宅中藏有厉鬼。
与娇园相熟的丫鬟、婆子托官妈妈求谷穗,意图探探檀生口风。
嗯。。。
毕竟在她们眼中,檀生实属业界权威人士,能遇鬼杀鬼,杀不了鬼,起码能与鬼谈谈心。
谈个鬼的心,这鬼不来找她谈心就不错了。
说来也巧,赣水决堤后,江西雨势渐小,隐约有春山可望,草木蔓发之气。
李氏广下邀帖,请江西官场的女眷太太们前来赵府好生一聚,布政使夫人比魏朝大五岁,已然没有精力办这些集会,李氏出身好,丈夫前途也好,由她来下这个帖倒使得。
可谓一呼百应。
唯独没请翁家。
“平阳县主身份多高呀,若请来了,是母亲您坐堂桌还是县主坐堂桌好呢?既是赵家出人出力出银子来办的集会,还是咱们家的人去出这个风头好!”李氏难得转性,投其所好向老夫人解释为何没请翁家。
出身高的儿媳难得软声软语地奉承,赵老夫人抿嘴纠正,“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出什么风头呀!”
之后倒也没在提这事。
三月二十三,江西官场的女眷太太来了泰半,李氏携赵华龄长袖善舞,四下招呼。檀生和两个庶女坐在席下,来往官眷见传闻中的赵大姑娘姿容绰约,年岁虽小却身量纤长,五官眉眼艳得像夏日庭院中的美人蕉,颜色极正,便不禁几番夸赞,“贵府大姑娘得道术真传,又生得这般样貌气度,实在是有幸有幸呀!”、“一早听闻赵大姑娘铁口神算,今日一看实在名不虚传!”、“你家大姑娘与几位赵姑娘不甚相像,是真美”…。
前头几句都还好。
最后怎么突然出现了个棒槌呀…
檀生一抬头便见李氏脸色越发绷不住了。
“咦,怎么不见平阳县主?听说翁太夫人身体康健了许多,翁家今日怎么没来?”那棒槌持续发力,左顾右盼找翁家,偏生动作、声音又大,不禁惹来众人关注。
李氏脸色彻底垮了下去。
因为她害怕翁家来了,会给赵檀生这个活该被千人枕万人尝的贱人做靠山!
这个理由,充分了吗!?
檀生埋首啜茶,赵华芝凑过身来轻声耳语,“这是闵夫人,是承宣布政使司经历司礼大人的妻子。”赵华芝声音更低了,“也不知为何,与夫人一向不太对付,若非此次礼大人赈灾大功,夫人也不会下帖请她。”
檀生抿唇颔首笑。
赵华龄紧跟李氏,佩点翠玉环,着蹙金月华裙,很是高傲地昂头从檀生三人面前走过。
“哪儿来的就该滚回哪儿去,野鸡就该和野鸡呆一块儿。”
赵华容口里的糕点吃不下了,一脸发懵。
她做错什么了???
她前些日子还被赵檀生坑了一只玉如意呢!!
第四十五章 厉鬼(二)()
雨后初霁,李氏将筵席设在二门庭院中。
大树伸出枝丫,抽萌新芽,几片嫩绿幼叶被风一吹,在空中翻转了几个旋。
嗯。。。
精准地掉进了鲜笋汤里。
瘟疫四起,还把吃的放在户外,真是有毛病…
檀生默默伸筷子把那几片叶子从汤里捞出来。
席上李氏春风得意,说起近些时日赵家搭的粥棚子和分发的药材,颇为自得。
“…下了这么多天的雨,人都给下颓了,前些日子这才病了一场,也得强撑起身子来督促婆子采买、核对、施粥…当真累人。”
三姑娘赵华容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有啥好累的?
吕姨娘每日核算表单到三更,米粮都是婆子扛起来的,施粥更是荒谬——外头的流民都把陈婆子认成了赵夫人,还私下议论,赵显大人诚然是个好官,可为啥娶了个这么丑的媳妇儿?
李氏话音一落,便有夫人附和,“李夫人宅心仁厚,故而才家和德重,都是福果呢。”——这是恭维的。
“施粥熬药看起来容易,实则最艰难,方方面面都要想到。不过,看着流民们拜谢感恩,我这心里也是暖的。”——这是暗褒自家的。
“陈姐姐说是福果,可我听说这些时日赵家门口不是尽出些怪相吗?”一位娇娇俏俏的小夫人帕子捂鼻,很是惊惶的模样,压低了声音,“外面有风言风语,说赵家里头有…”小夫人四下环视一圈,“有厉鬼!”
檀生嘴里嚼菌菇,抬抬眼皮子。
这位小夫人,有人告诉过您,您的演技实在拙劣吗?
小夫人此言一出,庭院中众女眷背后一凉,惊声大起。
赵老夫人也抬了抬眼皮子,看向李氏。
李氏眼下闪过一丝得意。
正逢其时,门房蹬蹬蹬地跑来,上气不接下气,高声唱道,“长春道长来了!正在咱们家门口撒糯米呢!赶都赶不走!”
李氏赶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