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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领域上的珠穆朗玛峰?不是癌症,不是艾滋又或者其它什么的,而是高血压?
许广陵心中略有疑惑,但只是静静听着。
在这个方面,他肯定是没有发言权的,听着就好。
“有鉴于此,日本早在三十年前,就把这个领域作为二十一世纪的研究重心,或者说重心中的重心,对其倾斜了相当的人力物力财力,从当前的进展情况来看,他们的研究成果也可以说是世界第一。”
“在这个领域,西方的现代医学体系是没有多大用处的,所以哪怕是集外部资源之甚,美国在这方面的研究也只能是望日本项背,而且是和日本合作研究的多,至于其独立研究部分,则完全是乏善可谈。”
“而日本在这方面的研究手段,其实是中医为体,西医为用,所以不论是红薯,还是山药,又或是人参,他们对之都有相当的研究,尤其是后两者,其研究之深之广,已是到了一种相当的地步了。”
章老口中的“相当”,那肯定是极其的相当。
听到这里,许广陵忍不住地问:“那国内的情况呢?”
“国内的情况,其实比较尴尬。”章老依然是神情淡淡地说着,“拙言,你听说过‘破四旧’没有?”
四旧是哪四旧,许广陵不知道,但破四旧这个名词,他却是听说过的,此时,听到章老说起这个,便不自禁地道:“莫非当时中医被当成四旧给破了?”
章老便笑,然后摇头,“情况和你想象的恰恰相反。有破必有立,这是任何一个大小组织的领导者都知道的事情,更不用说我们这样一个泱泱大国的执掌者。所以,实际的情况,当时,中医是作为一项‘关乎国计、关乎民生’的重大项目,得到扶持的。”
“那后来呢?”许广陵道。
莫非又被废了?
“后来的情况很复杂,并非三言两语可以道尽。”章老此时的神情也有点复杂,“上面的态度,是一致的,并未有过反复。但后来,在这几十年的发展过程中,有西医的关系,也有中医本身的关系,还有各方面舆论导向的关系,总之,中医的发展,并不如原先想象的那般顺畅,甚至可以说是一路坎坷,直到现在,从某种意义来讲,已经可以说是名存实亡。”
“啊?”听到这里,许广陵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
“当前来说,对中医研究最深入的,是日本,举国上下对中医体系接受度最广的,是韩国,中医行业市场最广泛和正处于方兴未艾中的,是美国。”章老说道。
许广陵再次地啊了一声。
不是大惊小怪,而是……
怎么说呢,这真是极出乎他的意料。
说日本对中医有所研究他能理解,说研究最深入他基本也能接受,毕竟这个国家和华夏之间,说真的,其中恩恩怨怨,实在是“罄竹难书”,彼此间,血浓于水。
这血,一是文化及思维羁绊,二是仇怨,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那种仇怨。
正是,缘深,孽也深。
许广陵没去过日本,但是大傻和佳公子都是去过的,而他们对日本的评价,有两个,一是,“妹子腿短”,二是,“这个国家,在好多地方,比中国更中国。”
排除第一点,此处只看第二点。
所以许广陵对于章老刚才话中的前面半截,是并不太意外的。
但是后面半截,中医行业市场最广泛和正处于方兴未艾中的,是美国?这可是他绝没有想到的事。
“不必惊讶,墙内开花墙外香的例子多了,肯德基不就是其中一个?”对于许广陵的惊讶,章老淡淡说道,“人都是有‘媚外’心理的,这与强弱无关,当然,强弱会有一定影响,但最根本的一点,是人都有追新逐异的心思,对‘自己的’、司空见惯的东西,并不会太过珍视,反而,对外界涌入的,没见过的东西,会抱持着一种相当的兴趣。”
“中医对于美国,也是如此。”
“具体来说,针炙,是最先被接受的,而近几年来,中药,或者说中成药,也正在大规模地登陆,并且,两者正在渐渐地形成合流之势,而一旦合流成功,中医在美国的大兴,是必然到来的一件事情。”
“所以,就像当年佛学东渐一样,如果是二十三、二十四又或者二十五六世纪的人来回首二十一二世纪的全球医药行业发展状况,届时,在医药史上,很可能会诞生一个新的名词,‘中医西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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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留将根蒂在()
说起名存实亡,说起中医西渐,章老神情闲淡自然,就如同说着一件极寻常的茶余饭后之事一样。
以至于许广陵一时间,都把粉条的事给忘了,或者说暂时放到后面,而是情不自禁地问道:“老师,您说到这些,好像并没有……”
并没有什么?
郁闷、气愤、伤感等之类的情绪。
章老笑了笑,然后颇为语意深长地道:“拙言,如果你了解中国历史,只须了解一点点,就会知道,对太多的东西来说,兴兴衰衰,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说的可不止是建筑。”
“中医西渐,无论如何,对中医本身来说,是一件好事。尽管未来,在其大兴之后,它有可能不叫‘中医’。将来,不管它是取得自身独立的地位,还是被并入西方现代医学体系之中,对中医本身,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对民众来说,同样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而至于中医在国内的情况,”说到这里,章老略微顿了顿,然后问许广陵道:“拙言,清朝有个叫翁格的人写过一首叫《暮春》的诗,你读过没有?”
“莫怨春归早,花余几点红。留将根蒂在,岁岁有东风。”许广陵缓缓念道,然后道:“老师,您说的是这一首?”
章老点了点头,然后道:“留将根蒂在,岁岁有东风。这就是我对中医的态度。“
“当年,国家大力推广中医的时候,从情感角度来讲,我是乐见其成的,但从理智角度来说,以对中医的了解,我并不抱乐观的态度。如今,国家对于中医其实是一种坐而旁观的立场,民众对中医的认同度也在逐年下降,但我的态度也并不悲观。”
“中医,其实是一种很特别的东西。”章老在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很奇怪,其中蕴含着一些许广陵看不懂的情绪,“特别在哪里呢,那就是中医最讲经验,又最不讲经验。”
“我们还是以高血压为例子吧。比如说研究高血压药物,在西方现代医学体系下,怎么知道哪种药物对高血压有效和没有效呢?答案是,不知道,惟一的手段就是试,试过这一种,哦,没有效,换另一种,就如当年爱迪生试验白炽灯的灯丝一样,一种一种材料地试。”
“所以美国人对于这方面的研究,那就是抓瞎,其研究情况及研究进度,并不比大海捞针好多少。”
“但是日本的研究不一样,对于日本的相关研究人员来说,哪种药物可能对高血压有效,哪种药物可能无效,他们在试验之前,就基本有数,不会相差太大。换言之,他们可以相当有针对性地,从浩如烟海般的药材中,把‘可能对高血压有效’的药材,事先初步地筛选出来,然后再对筛选出的药材,进行试验及研究。”
“这样的结果就是,其研究进度,要比西方快十倍不止。”
“当然了,在全球一体化之下,没有哪个国家的任何哪一项的研究,能真正地比其它国家快十倍以上。”章老又说了这么一句,在说及“全球一体化”这几个字时的神情语气,颇为耐人寻味。
顿了顿,老人又道:“为什么日本可以做到这一点而美国不行?就因为日本可以中医为体,西医为用,而美国不行。美国近些年间虽然也在研究中医,但因为文化内核及思维方式的不同,或者说极大差异,他们的研究成果,极为有限。在这一点上,将来还是要靠美籍华裔人员的,总的来说这并非一朝两夕之事。”
“国内目前,主要还是在中药研究或者说中成药这一块,有所进展,而对于中医理论本身,则别说研究,别说进展了,便连继承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