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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步伐很稳,并无跳脱,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却都在雀跃,手心,脚心,四心处的触动感觉,此刻也分外明显。
从山巅下天池。
入水。
入水之后,许广陵从文静瞬间化身狂野,蛟龙再度起翻腾。
又几个小时之后,许广陵静卧于老地方。
身体后背,包括手脚四心,紧贴大地,而地面之下,暖意丝丝透出,伴随着另外的一种雾气,渐渐地从外到内熏蒸着许广陵的整个身体。
二气交叠,沐浴身心。
这便是许广陵为自己拟定的当前阶段习练计划,也是他每日日程中,最重要的一项。
除此之外,其它就随意了。
而这一项,占据的时间也并不长。——因为许广陵睡觉的时间,就融合在这里。所以总的来说,他每天还有十五个小时左右的空余时间。
医道的最高境界不在医,但许广陵也不会就此而把“医”完全地抛置在一边。
所以,余下的时间,许广陵大致划分为三块,两块从医,其中,药一块针一块,而另外的几个小时,则用于日常杂事。
许广陵对于药的认识,目前仍旧处于基础阶段。
虽然他的基础很吓人就是了。
而当下,闲静的时候,他便在脑海里,细细地推究着药草。
先是从某一味药草出发。
比如说人参。
人参的主要性质是滋补,其它滋补性质的药草有哪些?
人参滋补身体的哪个方面,与其滋补性质相近的药草有哪些?
能和人参搭配,让其滋补如鱼得水的药草有哪些,它们的性质又各是什么?
……
这是对之前在章老那里所学的另一种回顾和梳理,这一梳理,便无穷无尽。
千头万绪,纷至沓来。
而就在这个过程中,点点滴滴的新的认识和疑问,便如雨后春笋,一朝一夕满山林。然后许广陵就如挖笋老农,这里一锹,那里一锹,经常是不几时,便聚笋满筐。
直至一筐又一筐。
收获带来喜悦,而这喜悦,是以一种平静的方式体现的。
阳光照在窗间,许广陵看着光线,仿佛看到了千千万万的音符,在其中跳动,而它们好似都在对他说着,来呀,快来采摘我呀。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那一缕缕光线,就如一个个音符,而那一个个音符,就如一条条灵动游徊的小鱼。许广陵心如水,意如莲,不需心意动,而游鱼自缠绵。
缱绻之间,尽是乐章。
许广陵忽然就感觉手有点痒了,他想弹琴。
此时此刻,若有一架钢琴摆在他面前就好了,又或者古筝古琴,总之什么都可以。
但这个小愿望却是不大能够实现的。
毕竟,此时此刻,他是客居之人。
不过,下午的时候,许广陵还是出去了一趟,买了根竹笛回来。
这是最简单也最便携的乐器了,但哪怕再简单,以至于简陋,它也仍然是乐器。
晚上,许广陵带着它上了山。
于是,这一天的夜晚,月照中天之时,长白山顶,一缕幽幽笛音响起。
这是寒冬,冰雪与严寒封锁了整个北地。
但这笛声中透出的,却是缕缕春意。
如风,一刹风过,千树万树,花开如雨。
如雨,一夜雨过,大地润泽,池塘鱼跃。
如光,那光从天际落下,落在山头,落在河间,落在田野,落在树梢。
落在房屋,也落在草垛。
然后照着草垛里一粒顽皮的草籽,看着它落地,生根,萌芽,然后在春风中摇曳出一棵毛毛草……
短笛无腔信口吹。
许广陵无心,无意,而笛声中流露出的,却是天,是地,是山,是水,是阳光,也是雨露。
阳光照绿水。
绿水动涟漪。
涟漪因风起。
春意亦随之。
这一夜,星灿烂,月皎洁,人闲淡。
而笛声。
高低快慢随辗转。
但这笛声,也只在云山雾海间缭绕,吹不到人间。人间,一夜好梦。
第二天早上午返回,老夫人为许广陵准备的,是一锅小火慢煮,煮得烂熟,煮得开花的小米粥。
这是今年才收割的小米,来源正宗,品质相当优良。
喝在嘴里,雪花状的小米在唇齿间滚动,让许广陵恍惚间,感觉自己似乎是漫步于春日的旷野中,风轻轻,水柔柔,草木清香,无风亦远,不嗅而自沁入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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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蝴蝶()
周蓝兰的歌又发过来了。
许广陵再次认真地听了一遍之后,还是给她回复道:“再来一遍。”
而收到这个回复之后,小姑娘是真的忧郁了。
第一遍且不说,这第二遍,每一首歌,周蓝兰唱得都极其用心,都可以说,用心到不能再用心!
不合格?
小姑娘心里是憋着一口气的,势要发挥到最好,细致到每一个细节,用自己最好的表现来对学长说,“我可以的!”
犹如一个吹到极致的气球。
而那气球,现在被一针刺破。
还再来?
还能怎么再来!
周蓝兰非常确定,再怎么,她也不可能比之前那次发挥得更好,那真的已经是她做到最好最好的了。
周蓝兰的整个精气神,一下子就衰了下去。
吃饭睡觉学习排舞,都是厌厌的。
这一次发送文件的时候,周蓝兰是私下发送的,而现在,被几个小姐妹一追问一逼问,私下也就公开了,然后许广陵的回复也就展现在她们面前。
“太过分了!”
还是有人这样说。
但更多的,是对周蓝兰的安慰:
“许学长不会是应付差事吧,估计都没怎么认真听!”
“兰兰,他是不是不想理你啊?”
“他以为他是谁啊,兰兰,算了,他又不是老师!”
七言八舌,叽叽喳喳,曾经光芒万丈的学长,受到了共同一致的疏离和反感。
周蓝兰只是默默听着。
“兰兰,说呀,你是怎么打算的!”
最后,一个小姐妹这么地问周蓝兰。
“我会再唱一遍。”周蓝兰语气涩涩,有点艰难地开口。
说是再唱,但她真不知道,还能怎么唱。
但小姑娘是个执拗的。
她。
不!服!
傍晚的时候,许广陵接到了老谭的电话。
医的事。
在老夫人这里,许广陵得到的是照顾和温情,而在老谭那里,许广陵得到的则是一个汉子笨拙得不知该怎么言表的感谢,也只能是谢了又谢。
“小囡健康就好!”
带着欣慰地挂了电话,许广陵觉得,这大概就是医者的快乐之一吧。
古往今来,也不知有多少医者,因为这种快乐而走入了“不归路”。就以许广陵来说,当初学医纯属偶然。
回想起来,章老就如一个高明的猎手。
先是通过养生勾引他入门。
然而由养生而讲“病”。
许广陵无可无不可地好奇听着,然后这一听,就莫名其妙而又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老人的入室弟子。
老人正式的讲医。
学就学呗,学医未必要从医,就当多学一门技能。
天可怜见,许广陵真的是这样想的。哪怕后来把周青竹治好,直到从老人那里离开,许广陵也都还是这样想的。
然而。
来了北地之后。
在保护站,许广陵认识了一个热情的汉子。
这个汉子饱经生活的辛苦,但还是很热爱生活,同时,深爱他的女儿,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儿宝,是一个女儿想要天上的月亮,他就真的能架梯子去摘的人。
他女儿的身体却不太好,是相当的不乐观。
许广陵看到了。
就一句话。
——他能无动于衷不?
答案是,不能。
如果他不是一个医者,如果他只是一个寻常的医者,他甚至都不能从照片中发现什么,之后的事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但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他是医者。
而且是一个用世俗标准来看,很“惊世骇俗”的医者。
在研究所,许广陵看到了一个熬药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