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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她,觉得自己那乱成麻的生活也被她的笑给照亮了,终于发现她与旁人最大的不同,她的笑,不是笑不露齿的矜持之笑、不是用手掩着的莞尔一笑,她就那样灿烂地对着人,若是不小心将某个瞬间拓下来,未必是完美的,可她却不在意,她像有个天大的喜讯要让所有的人一起来分享,可却又不能说,于是便说那里的海蓝得像天,天清得如海。
不禁好奇于她那甜蜜得能化开任何事物的心情,究竟是从何而来?于是悄悄问边上的程虹雨,“和莎莉小姐,好像关系还不错的那位先生呢?怎么没见着?”她本想说的是“很要好的那位先生”,却琢磨着这样有抹黑他们之嫌。
“还在东印度,那里的瘟疫愈发严重了。”她声音沉沉地道,像是那瘟疫要扩散到金陵城来似的。
冷伊觉得奇怪了,斯宾塞和她相隔千里,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身陷囹圄,她却带着度假完的心态回来,似乎说不通。可她那笑靥是个怎样也看不破的谜团。
如果说晚饭是个热身,那晚饭过后,程昊霖拿出红酒让大家来品的过程,可真是一场体育上的竞赛,如同一场无止境的长跑。
冷伊跟在程虹雨边上,从她家青砖大宅子的一楼逛到二楼,再到三楼的阁楼。她诧异于原来还藏着个这么大,可供人跳舞的阁楼;更诧异于黑灯瞎火还真有一对年轻的男女在这阁楼里起舞,见着她们上来也不急着分开,四个人相视一笑,咯咯笑一阵。
每见着一撮人,总要凑上前去聊几句,冷伊再次惊诧于程虹雨随时都能加入别人谈话的能力,居然衔接得滴水不漏,仿佛她一直都在这堆人中听着想着似的。
遇见一撮全是英国人的,她居然也敢于往里头凑,当然是将冷伊推在她的前面。
冷伊也只得硬着头皮在那之间打哈哈,居然还听得了点八卦意味的谈论,大致就是不明白莎莉为何会把程昊霖作为人选之一、关系好是一回事,可这样的两个家庭结合似乎有违她们自己的设想,也难以被家人接受,这些当然不是当着她俩面说的。
冷伊也没有说给程虹雨听。只是觉着好笑,原来程家人,是这样不为莎莉一方人接受的,程昊霖总说冷家是蹬鼻子上脸、竭尽全力高攀的人,原来他在别人眼中也不过如此。
这些谈论,到后来成了支撑冷伊忍住脚痛,跟着程虹雨周旋于这场冗长的聚会中唯一的精神支柱,没听到一次,就幸灾乐祸一次。
一楼座钟敲了九下之后,客人们终于纷纷道别。
冷伊在裙摆下活动已经酸痛难忍的脚,一大部分的原因是,今天至少将这宅子仔仔细细逛了三遍之多;另一个原是是因为这还没穿惯的高跟鞋。
这还是昨天晚上回去,经过三山街荣昌鞋店,娘一定要给她买的羊皮小高跟鞋,说是正式给她家头一个能自食其力的女孩子的礼物,硬是花了七个银元买下来,价格之高,令人咂舌,娘却是带着泪笑着买下来的,这一份工作给她带来的情绪出乎冷伊意料。
见着人慢慢道了别,从前厅出去,消失在华盖般的林荫道上,冷伊也趁乱向程家兄妹告辞,打算不知不觉中离开。
程虹雨还侧着身挽住莎莉相谈甚欢,却被程昊霖一个眼尖,“冷伊你等等,等把客人都送走,我送你走。”
“不用,不用,这路我认识,现在也不很晚。”冷伊瞟瞟那个座钟,心里暗叹,原来客人散起来是这样的慢,这一会儿功夫就已经九点半了。
“你等等。”他说着挡在她跟前,依旧笑脸送客。
她也不能硬从他边上挤出去,只是觉得此人一点也不随和,既是请客,自然随着客人的,这样一定要显得周到,反倒是累人。况且,他们这两三天就可以撕破几次脸的尴尬关系,再周到又有什么用呢?
莎莉小姐是最后一个走的,她同程虹雨聊够了,这才走到程昊霖跟前,客气地道别,她那温婉却艳丽的笑究竟是真心的吗?听了她朋友的窃窃评价,冷伊明白她大概是不可能接受程昊霖的,更别提心里已经有了人。可她这样真挚地对他笑,连她的朋友都骗过了,又是为哪般?顿觉这个圈子中的人都不一般,不知合上门只有自己的时候,会不会累得如抽取筋骨般瘫坐。
“冷伊,我送你回去。”
冷伊迫不及待地同程虹雨道了别,颇没有骨气地跟在程昊霖背后,上了车。
望着莎莉的车缓缓驶出门,她这才意识到一个比八卦更重要的问题,“现在你要明媒正娶的人回来了,你准备怎么安置王依?”
同她温婉外表不同,有些时候直接得令人咂舌,他似笑非笑,“谁说我要娶她?”
冷伊只怪自己嘴快,反倒被他落了笑柄,“不管是不是娶她,王依怎么办?”
他愈发清楚地知道她在想什么了,怔怔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将车开起。
“你在前面路口把我放下,我想去我哥那儿看看。”
他“嗤”不屑一笑,“前面那个路口到三牌楼得要多远?我直接开过去。”
她警觉地看着他,“三牌楼?你怎么知道他在三牌楼?”
“不是他昨天说的吗?”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前面的路。
冷伊突然觉得恍惚,冷琮说过?冷琮昨天说过?冷琮昨天真的说过?她怎么不记得?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冷雨霖霖'民国',微信关注“优读文学”看,聊人生,寻知己
第70章 势力小人(二)()
夜凉如水;程昊霖躺在床上,知道楼下还一片狼藉,聚会过后,有那些下人忙的。
娶她。想起冷伊的话,他只是冷笑。莎莉的背景意味着什么;他当然清楚;可是娶妻?她说得很轻松,到底是没经历过太多波折的年轻女孩子;说起来何其轻松。
娶妻;他娶过的。再娶妻,他想要个温婉点儿却不失孩子气的。
这个念头吓了他一跳;不会的,再也没有人能比得过她,他娶过妻了。
潦水尽,寒潭清;烟光凝,钟山紫。汽车绕山而上,见层峦耸翠;汽车盘旋而下;望飞涧流朱。从来没有走进钟山如此之深,也就没有见过钟山的秋如此的艳。
果然如于鸿所料;一说此行目的;教授连忙放行;连张书面的假条都不需要。
吃过午饭;于鸿家的司机已经将车停在弄堂口;载着他们到军政部门前,集合了商务部的其他一些人,十几个人坐上了黄绿色的大卡车。
这卡车着实不舒适,顶棚弯曲成穹顶,坐直了,头与那油布老蹭,不坐直,又驮着背很不好看。搁在卡车边沿两排窄凳也不是为了舒适而设置的。
冷伊忍着什么也没说,但商务部的老人也好像是头一次坐上这运兵车,牢骚多得很,尤其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带着副油瓶底似的眼睛,要说近视得不得了,可偏偏看人得蹙着眉,眼珠子从那镜片上头看人,于是被他看的人老觉得他故意低着头不正眼看你,而偏偏要向上翻眼般,仔细看,似乎还有些对眼,乍一看,还挺逗,可配上那拧成一团的眉毛,却又透着点凶狠的意味。
若因为长成这样就不喜欢人家,未免武断,倘若人家真是个好人呢?可他偏偏还是个势利眼,一眼看着人群中就冷伊一个女孩子,凑上来。恰巧于鸿忙着同别的相识了的前辈寒暄,就她单独站在那里,他便不住问她是哪儿来的,家里有些什么人,都在哪里做事,听得没有爹、一个哥哥是小报编辑,那本就翻到上眼皮的眼睛更是要翻进眼皮子里,仿佛冷伊没个显赫的爹就不应该在他眼里似的。而于鸿偏偏这个时候又来了,这男人变脸比变天还快,客气得冷伊浑身鸡皮疙瘩。
他一路上就哎哎哟哟的,这儿咯着了、那儿磕着了。
终于有个前辈看不下去了,喝一声,“马上年轻人都要坐着这个车去讨伐新军阀了,他们要流汗流血甚至丧命,他们能坐得,你怎么就坐不得了?你要是这都坐不得,那报名的时候你瞎凑什么热闹?你以为这还是请客吃饭,不来就亏了?”
一时车厢里只有“嗤嗤”的笑声。
于鸿凑在冷伊耳边,道,那势利眼的中年人早年不过是一个银行的买办,后来他说觉得新政府新气象,于是在商务所柜台上做做盖章的事儿,大家私下里觉得就他这副尊荣,定是银行里也混不下去才来的。这些日子,各个部门大扩充,他充分利用了见人就问家世积累的信息,四处求爷爷告奶奶,这才在现在办公室里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