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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伊悄悄问:“听起来也挺任性的姨太太,怎么让三少爷占下来?她另寻了个好去处?”
“嗐”他叹一口,“要说她品味差归差了些,凭着那嗲声嗲气的模样,陶委员还是挺喜欢她的,也就由着她胡闹,她偏偏寿星老吃砒霜——活得不耐烦,私底下勾搭陶家的大少爷,被大少奶奶发现了,这大少奶奶可不是个省事的主儿,瞅准机会,直接招呼家里陶太太、少爷小姐,招呼不打一声,说来这里找五姨太喝茶,结果一进来”他意味深长地看看她。
冷伊觉得,这样的私事他就这么直接地同她讲,场面比较尴尬,就低头笑了笑。
他又“嗐”一声,“家里哪还能容得下这五姨太啊,赶走了。大少爷也抬不起头,陶委员只能哑巴吃黄连,对外自然什么也不说,转眼把大少爷一家子送到法国去了,现在陶三少爷是家里实际上的长子,又是陶太太的儿子,占个小公馆自不在话下。”
说着说着,已经到了二楼,刚爬完楼梯,笑声就传了过来。
冷伊定睛一看,三张麻将桌摆在厅里,他们的聚会居然是打麻将,她很意外。听他的描述,是现在一代精英的后代,又将成下一代精英,加之学校里经常听见什么人故意摆出很高的姿态,总说又在家里开朗诵会、演奏会了,所以冷伊素来以为他们聚在一起会有什么高雅些的活动,居然还是麻将,这和街头巷尾平民百姓市井小民又有什么分别?
这样看来,是没有什么好仰慕的了,可她的确又有必须“仰慕”的理由——她并不会打麻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冷雨霖霖'民国',微信关注“优读文学”看,聊人生,寻知己
第66章 了断(一)()
“于鸿来了。”牌桌上的人纷纷抬起头;一时钻石项链晃眼。
“哟,还带了个女朋友来。”
“这位小姐看着眼生啊。“
于鸿上前一步,介绍道:“这位是我在学校的同学,冷伊小姐,今年刚申请通过了对外事务部的招聘。”
牌桌上的人有点茫然;“哦”着应了几声;“财政部的冷部长可是你家亲戚?”
冷伊连连摇头,这联想也太过丰富了。
“今年对外事务部只招一个女职员;冷小姐有什么本领过五关斩六将;进了的?”面前一个穿着无袖旗袍的女子走过来,那笑容在冷伊眼里;虚假的成分要多些。
她只得照实说,“也就填了张表,写了些信息,没什么难关要过吧?”
他们狐疑地看了她一会儿,转为招呼他们上牌桌。
于鸿凑在冷伊耳边,“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放开来玩吧。”
可她一点也不会打麻将呀,商量了稍许;她坐在于鸿后面看着他打;也好学学。
早就听冷琮说过;打麻将这件事;除了职业赌徒是专门想来赚钱的;作为一件风靡全国的活动,它其实担负着极其重要的社交功能,由其是精英阶层们,因为住在弄堂小巷里的人们,尚有后窗水池菜市场这种地方供他们道家常话理短;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们,获取别人家私事、谈论大事的大多数机会都在牌桌上。
今天冷伊总算见识了这一项功能。除了许多大到政治格局的真假难辨的高谈阔论,更多的还是细碎的八卦,由于基本都是不认识的、亦或是学校里见过一两次面的人,这个时候居然还听到较熟悉的人——程家,她也就分外留心地听了。
一提程昊霖,这屋子里的人便争锋相对了,有喜欢的,道他同这屋子里的纨绔子弟不同;不喜欢的,道他不过是投机取巧、出生低微的军阀后代;有喜欢的,道他身上有股子雷厉风行、沙场大将的气魄;有不喜欢的,道他不过是个姨太太的儿子,摸爬滚打才死死抓住眼前这份差事不放。
听了半天,冷伊总算听明白了一件事,就是辽东过来的军官们,在这里其实不受待见,而最近他们之间又有了内讧的苗头。
这就又想起那天,在程家和那三位小姐尴尬的晚饭,总算理顺了关系,大家都是畏着何小姐的,这不难理解,因为南北联合军总参谋长的地位最高,那唐小姐一看就是在辽东野惯了,来了被压着了就不服气,唐家大概和程家的立场也不同,难怪冷伊看她和程昊霖的关系,似敌似友。
这样听来,程昊霖在金陵城地位尴尬,虽是军政部里来来去去,是个少将,眼见着手下也有不少兵,军政部的人畏惧北方势力,不敢怠慢他,但想边缘化他的人蠢蠢欲动;而他又与章少帅交往甚密,被称为新辽东军的人,被那些沙场老手们——旧辽东军们看不惯。
他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可都这样了,还不忘在王依的事情上忙来忙去,谁还说他和纨绔子弟不同,分明就是如出一辙。冷伊在心里冷哼了一下。
拗不过那一屋子人——其实主要是于鸿的再三挽留,同他们一道吃了晚饭,才由于鸿送着,回到鱼市街的小巷门口。
“你是不是不太高兴?看你在饭桌上闷闷的。”临下车时他问。
她忙摆摆手,“不是,我都听着呢,只是人物关系都没理清,没法乱插嘴,今天多谢了!”
目送着他家的车调个头,开出去,这才转身往家走去。今天的波折太多,回家的步子都特别重,简直要迈不动似的。只想着回去好好歇着,却没想到家里也不安宁。
一进门就见着院子里到处是箱子、书,还有几件旧衣裳,都是冷琮的,应该都是压了箱底再也不会穿的,不知今天怎么有兴致全翻了出来。
娘坐在水曲柳沙发上抹眼泪。
冷琮边劝边理东西,“嬢嬢,你别哭啊,又不是什么大事。”
娘却越劝哭得越厉害。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快帮着劝劝琮儿。”
“快帮着劝劝嬢嬢。”
冷伊看这架势就头大,准是大事,不然冷琮和她娘亲不可能这样相持不下,谁也不肯让步。
走进去,将包放在娘边上,凑近冷琮。
他也不停下手中的活儿,已经两个大皮箱整理好,码在一旁,现在在往她的小藤箱里塞些小物件,“你的小箱子也借我用用。”
他这敢情是要远行?“你这是?也不和我打声招呼就用我的东西!”冷伊帮着娘,抓起小藤箱。
“别闹,搬完就还给你。”
“你搬哪儿去啊?”这好端端的,他们租个独门独院的小楼住着,虽有些局促,但也不至于住不下。
娘又呜咽起来。
冷琮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递块手帕过去,“就几条街以外,我和编辑部的两个记者租了套房子,寻思着过一段单身汉的生活。”
单身汉?他现在也是个单身汉,不过是个有人照顾起居的单身汉。冷琮虽然打小贪玩了些,但应该不会是为了方便自己玩乐而违了长辈,尤其是违了娘亲意愿的。冷伊想,这一定和那副刊有道不尽的关系。
“嬢嬢,我出去你也少忙活多少,而且我天天回来一趟好不好?”他嘴上还劝着,但小藤箱也已经合上,看来一定是要搬走的,多劝也没用,只能反过来劝慰失望的长辈了。
“妈,他都这么大人了,也该出去过段日子,体验下,才知柴米油盐的琐碎了,我们也都适应适应,反正以后他也是要成家的,难道还一直和我们住一起呀?妈,你看开点,他当年离开姑苏城来金陵上大学,我们不也难过一下就好了吗?现在几条街的距离,有什么?”
听到冷伊也转向帮他,娘觉得这场争论是没有希望了,侧向他们自顾自抽泣起来,“你舅舅还总想他能回去继承那古董店,将来娶媳妇进门,不还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吗?他这样,这样,像要离开家门再也不回来一样。”
“你快和我妈说,你不是不回来的。”
冷琮忙不迭地凑上来保证,以后每天必回一次家,多的时候回来一天蹭两顿饭也是有可能的,再说,大件的衣服被子都不搬,明显外面才是个临时住处,我们这儿才是家。
娘这才缓了过来。
“对了,我今天见着王依了。”此话一出,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