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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伊长叹一口气,“今天下午第一轮面试。”
他“啊”一声,冷伊已经做好要捂耳朵的准备,知道他要开始倒竹筒了。
“你们可要好好把关,要知道,秀绮是这个本子的灵魂。这个秀绮要有天生的正义感,自发的同情心”
向街右边一个早点铺子望去,蒸笼刚掀开,白白胖胖的包子乖乖地躺在笼屉里,安静得泛出喜悦。
她递出一角钱,让摆摊的伙计拿了个豆沙包。
“你没吃饱吗?”冷琮张大嘴。
她接过包子就塞进他的口中,“早上粥煮少了,你应该是没吃饱。”
冷琮一手抵住包子一侧的小片苇叶,咬一口,含混不清地说“正好,确实没吃饱。博容好福气,我这妹子倒是体贴人。”知道她是拿包子买清净,他也乐得白得一个糖心包子。
太阳光直直射在鼓楼东侧微黄的墙面上,散发微微的暖气。
“晚上见!”冷琮把包放在她肩上,挥挥手,转身向南面走去,黑色的毛衣略显空荡,被脚步带起的风揉出细小的摆动。
想起娘最近一直唠叨他的大事,二十多岁,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可把家里的舅舅急坏了。冷伊想,他大概是太爱自己写出的秀绮了吧,不住捂住嘴,嗤嗤笑了,继续向西面走去。
春季汇演,汇集了古今中外剧本,不光国文系出了力,英语系也不遗余力。冷伊顺理成章成了汇演委员会的一员,实则不过打打杂,附带在演员的选择上稍稍发表些见解罢了。
所有演员的报名表都交到大二国文系的讲桌上。
冷伊下午下了课拿去小礼堂初步筛选。
一走进国文系教室,就见得讲桌上厚厚一沓报名表,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心中不禁暗暗叫苦,这要面多少次才能最后定下演员。
正走在西大楼往小礼堂的小道上,因前些日子的雨,碎石路略有积水,前方一个教授模样中年人脚下不稳当,差点倒在草坪里。
第7章 风水轮流转(一)()
冷伊急忙从背后扶他,“哗啦”一声,手中一半报名表,都洋洋洒洒散在地上。
她“啧啧”几声,蹲下身一张张捡起,所幸掉的时候还算齐整,叠在上头的表倒是没有大碍,偶尔一两个角被浸湿,就苦了最下面的,两面都是泥水。将它抽出来,在空中抖动,仔细看,脏是脏了些,上头的字倒还都清楚。
对面一个女孩子和她相对走来,也盯着她手中晃动的纸张,“你把我的报名表糟蹋成这样!”她尖叫一声。
冷伊这才注意到她,胸前绣一片灿烂的绣球花,白底的长裙,裙摆蓬松,白纱甚是动人,只是此人却没法让人联想到“动人”二字,又是她!
“掉进水里了。不碍事的。”面无表情地将那张表单独拎在右手中,没有理会她,径直向小礼堂走去。
她一个箭步,冲到冷伊正要走下的台阶上,张开双臂,“你什么态度?”
冷伊冷笑一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她,心理上多少有点优势,“我什么态度?你又什么态度?”
她将双臂背到身后,“你做错了事,又不认!”
笑出声来,“这表交上去就是了,你管我怎么处置它。”说着,绕过她,继续往前走,顺便瞟了一眼内容,噗嗤一声,乐了。转过身,满脸戏谑的意味,“你要演秀绮?”
她一副被人偷看了心事似的,恼了起来,“怎么?不能吗?”
“能!”拖长了音,重重点头,“你得过了面试才成。你这样”抿嘴一笑,转过身,继续走。
这招可把她惹急了,快步跑到冷伊跟前,狠狠一撞,“我什么样?我不能演吗?”
冷伊露出个狡猾地笑,两眼望向头顶的天空,回想冷琮的话,“没什么,只是,秀绮这个人物,需有天生的正义感,自发的同情心。你?”上下打量她,“你有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她急得跳脚。
刚巧四点整,小礼堂前六角凉亭里,半人高的铜钟被撞出巨响,响彻整个校园,把她吓一跳,那窘态,同广告纸上捣蛋的孩子有得一比。
“快进去吧,对了,我们想请冷师兄来做评委,你回去同他说一声。”刚巧汇演委员会的会长也到了小礼堂跟前,同冷伊打招呼。
那女孩脸上的表情真可用戏剧性形容,先是瞪大双眼,再就挤出个不自然的笑,追在冷伊身后,连声叫道,“姐姐,姐姐,你认识冷琮师兄?”
冷伊故意绷着脸,面无表情地“嗯”一声,将小礼堂的门“砰”一声合上,想她在门外讪讪的模样,很是有趣。
低头看一眼报名表,土黄的痕迹下,一手娟秀的楷书,程虹雨,居然这么看重冷琮的剧本,真是老天都看不惯她嚣张的气焰,特来助冷伊出口恶气。她靠在门上,心里难得的畅快,程虹雨,你可给我等着。
晚饭,雪白的鱼汤,腾腾热气,直冲天花板上吊下一盏煤气灯,灯泡都蒙上水汽,屋里橘黄和暖。
“我就不去了,同你们这些小孩子混在一起,优势太突出,反而没意思。”出乎意料的,冷琮居然放过这么好一个出风头的机会。
“你一定要去!”下午面试结束,委员会的几个成员还郑重地嘱咐冷伊邀请冷琮一道。
她虽没有夸下海口,但他若不去,倒显得兄妹关系生疏,面子上挂不住。一阵软磨硬泡,他却任她好说歹说,坚持不去。
“你哥工作这么辛苦,学校里头的事就别找他了。”冷伊的娘总偏袒冷琮这个侄子一些,这个时候也不例外。
瞧了她一眼,“妈,哥在学校里是红人,师弟仰慕他的才情也就罢了,可校里已经有了不少女学生,也个个都想一睹真容。”说着,斜眼看向冷琮,拖着老长的音,“都是中央大学的女学生,人品、家世都不比哥差,妈——你看这?”
果然,娘瞬间倒戈,“亏得伊儿心细,我怎么就没想到!你一天到晚说工作忙,这汇演,不过一个晚上,露脸的效果倒真好,抵得上你费力气见十个八个女孩子的。”
冷琮没料到这妹子还能来这一手,一个头两个大,“嬢嬢,就露个脸,有什么用?中央大学里最不缺的就是男学生,我一个男孩子在里头露个脸,还不是和尚庙里见了个和尚,一点也不稀奇。”
“话可不是这么说。”冷伊忙凑到娘身边,与她一道看着对面的冷琮,咄咄逼人,像要逼婚,看得他寒毛直竖。“学校里头走的不过普通毛头小子,你可不一样,大名如雷贯耳,但凡被提起来,都是‘想当年,一八级冷琮’,你自己想想,是不是很有盖世大侠的风范?你毕业也好几年了,这么些年,只闻其名不见真人,女学生的胃口都吊足了,今年风声先放出去,搞不好连那些学生的姐妹们都慕名而来了。”又挪到他身旁,在他背上轻拍,“小伙子,”顿一顿,“简直潘安在世啊!”猛地在他背上一阵捶,他满口鱼汤险些呛着。
好容易稳稳当当咽下去,用那睥睨众生的嫌弃眼神瞟冷伊,“亏得博容上当得早,不然你前途堪忧。”
刚想反击,却被娘打断,“对了,博容今天来电话。”
“嗯?”冷伊转过脸去。
“他娘还病着。”
兄妹二人一同“哦”一声,桌上沉寂许久。
冷伊抬起头,满眼噙泪,“哥,你说博容是不是看出我这样,要悔婚了?”
冷琮刚吞下大口饭,直接吐在碗里,抚她肩膀,“别呀,我的妹子,我不过随口说说,他怎么会悔婚?要悔也是我悔,这么好的妹子可舍不得让他拐了去。”
娘也快慌了,冷伊才嘻嘻一笑,“演技好不好?”
冷琮把眼睛瞪成铜铃大小,而后一个大白眼,径自埋头只顾吃饭,任冷伊怎么拉扯都不理,她只能扔出杀手锏,“我这也是同今天一个面试秀绮的女孩儿那儿学来的。”
想起那程虹雨,心中一阵惊叹,终于亲眼见着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前一刻还骄横无礼,后一刻就极尽谦卑,更别提到了舞台中央,转瞬就梨花带雨,而后又义正言辞。虽讨厌她得很,在一旁也折服。
冷琮刷一下抬起头,“有这等功夫?就是她了!”
皱皱眉,“天生的正义感,自发的同情心,她都有。”对面冷琮连连点头,“只在戏台子上。”
他又张大嘴,良久,才叹一句,“这女孩得有多诡计多端。”
想起今天结束了,她跟在自己身边抢着端水提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