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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难得,一进门便看见冷琮往餐桌边的柜子上摆物件,一个个金黄的柿子,光滑滚圆,却不足巴掌大小。
秋天冷伊是顶爱柿子的,见了便迫不及待拿起一个,一捏,硬邦邦的,再看,另一面竟还是绿色的,就纳闷怎么这个时候柿子已经熟得可以卖了,原是生的。“哪里偷来的?”又摆回了柜子上。
“怎么是偷的呢?浦子口的山上摘的。”冷琮对她张口就来的污蔑也好不见怪。
“人家好端端长在树上,还没熟,你就掳了来,这比偷熟柿子还可恨。如果熟了,还可以说你是一时嘴馋;你这生的也摘了来,就是途个一时之快,最后损人不利己。”
他摸着一个柿子指着她,“啧啧,你呀你,就是不把你哥往好处想,这柿子我摘来自有我的道理。”“啪”故意生气似的打开她又伸过去的手,“把你爪子拿开,别碰坏了,我这明天还要带出去有正经事。”
她悻悻让到一旁,“还正经事,上班时候满浦子口乱跑,什么正经事哟。”
他卖着关子,却什么也不肯透露。
冷伊缠了会儿,觉得没劲,就自顾自地上楼去。在梳妆台前坐下,把那装着申请表的信封拿出来,这才发现背面还写着几行字。
1填表
2邮寄至以下地址
想起上周黑板上的字,这是程昊霖的笔迹,原来直接寄出去便可以,原本还以为要再拿去交给他,惶惶了好久,这下反倒轻松了。
只是这心头的担子放下了,却又感到索然无味。在床上躺倒下来。盯着天花板一会儿,眼神转到床边一本契科夫的集,这书跟程虹雨借了快小半年了,该还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赶紧翻书求证。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冷雨霖霖'民国',微信关注“优读文学”看,聊人生,寻知己
第47章 人心难料(二)()
书页之间;那张密密写着俄文的纸还在。
原本只当是程虹雨随手写的;亦或是旁的什么多情人;寻了空档放进去的;可现在,只扫一眼便有了定论,冷伊虽然不认识俄文;但有几个字母太容易写出风格——kr这样的;最后一笔如波浪般延展开去,又占一个字母的空挡,和程昊霖讲课讲到激昂时,拿起粉笔书写时的风格极像。
冷伊看着这一纸全不认识的字母,无计可施,转而研究这信纸;发黄的牛皮纸,钢笔字迹清晰;没有按压之后的模糊墨迹,看来写的时候花了心思;写完还特意晾干才夹进书页;不对;这纸被一个十字折痕划成四格;而后又被压平,那折痕便微微外凸,再也平整不回去;这信纸曾经装在过信封里头。
既然是程昊霖写了寄出去的;又怎么回到他身边的?难道原本就是他和程虹雨之间的家书?可牛皮纸信笺背后还有淡淡的蔷薇压花;总觉得和风月有关。
想到这里,她不禁笑了,这倒是个可以发掘流言的物件。继而又觉得自己个儿没趣,不搭界的事情这样上心,又塞了回去。
书本动了一下,又扔回梳妆台上,冷伊觉得它碍眼。
这边厢心里怅怅,那边厢却热闹开。
从房间小窗望下去,竟是,竟是她爹?这样称呼,仿佛他们走得很近,实则不愿,可她也不知该用别的怎样称呼他。
他今天抛了之前的西式派头,穿件旧了的黑袍子,丝绸因为久了又被磨过,在夕阳之下,一块泛着晃眼的亮,旁边又是一块磨污了黯淡无光的,头上还顶着个瓜皮小帽。
冷伊从高处冷冷地瞅着,觉着,他只需要一手提个鸟笼,一手握把烟枪,便把北平街头游手好闲、坐吃山空的遗老遗少照搬来了金陵城。
他一进院子门,怔在那里。
冷伊看不见楼下屋子的动静,只听他一句:“我不走。”就知道娘出面赶他了。他叫着“我不走”,先还是和娘低语照应的轻声,而后便一声比一声高,竟似哀嚎起来,“我不走,我大女儿哎,叫人家军阀掳去了,我老来无依哎”
这一嗓子,如招惹绿头苍蝇的腐肉,冷伊脑中是“轰”的一声,搭配眼前远近巷子里几乎一致打开的木窗、木门正合适。继而门里走出三三两两的人,有的作散步状打门前懒懒走过,却走到门边便停了;还有的则直接得多,直直奔她家门而来,边走边说着“怎么了怎么了”。
冷伊“啪”一声将窗户合上,想要躲起来,弄堂巷子里从来不缺的就是流言,而最紧俏的却也是流言,而最欢喜的还是流言。
三年多来,他们秉着和气却不管闲事的方式在这里住,平静安闲。现在被他这一嗓子,算是彻底打破了。他这样嚎,引了别人的注意,那一个传一个、一个问一个,她姐姐的事情便再也瞒不住了,大概街坊的眼神从此都要变了吧。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家里来个亲戚,吵着大家了。”楼下传来冷琮连连打招呼的声响。
冷伊这才回过神来,“通通”从楼梯跑下去,先把好事者挡在门外才是当务之急。换上笑脸,陪着冷琮,一边说着好话,张着手做出往外请客的样子,面对意犹未竟、好奇的、悻悻的脸,心里真是恼,面上却不能表现分毫。
好容易见最后一只脚也过了门槛外,冷琮探出头,“不好意思啊”说着迅速地把门合上,闩紧。
兄妹二人返过身,他还在干嚎,娘已经扑到院子里,“你闭嘴,快闭嘴”,他却越嚎越起劲。
冷琮面上无措,他顾忌着这还是冷伊的亲爹,不好拉下脸来。
冷伊的心里别提多后悔,因为先前,由于羞愧或是别的什么说不出来的原因,她并没有将与程昊霆的那场闹剧告诉别人,这所谓“亲爹”将自己女儿送人的行径也就没有暴露,否则说什么冷琮都不会有好脸色给他看。
“快别叫了,你再叫,你做的丑事我也叫出来了。”冷伊冲他没好气地嚷了一句,居然把他震住。却仍愣了会儿,他有不甘。“小女儿哟,这么久不见爹了,就是这样说话的。”嗓音却低了下去。
冷琮有些犯迷糊,但反应还是敏捷的,上前一步,与其说是挽着他的胳膊,倒不如说是驾着他,不管他愿不愿意,脚底生风似的往屋子走。
冷伊跟在后头把屋门又一关,挡住点声响多少都是好的。
“你把依依怎么了?”娘铁青着脸,没有待客的意思,挡在厨房门口,也就断了冷琮想圆场拿些茶水瓜果的念想。
冷伊一想,她说的是王依,不是自己,便垂手立在一旁听着。
“哪里是我把她怎么了,我疼她还来不及。就是那天杀的军阀。”他愤愤的,似乎要激起大家的愤怒,一齐去批驳军阀横冲直撞强抢民女。
“军阀?”冷琮更糊涂,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年。
“可能是程昊霖。”冷伊向冷琮轻声低语。
没成想还是落了他的耳,“就是,小女儿也见过。”
她皱了皱眉,明明记得程昊霖说过,事情解决之后也就和王依不搭界了的,怎么又纠缠上了?
再看看他这一脸委屈又无赖的样子,心里明白,他也和程昊霖正面交锋过,冷伊都不用去想因为什么缘由交锋。程昊霖固然是高傲不可一世,可他这样子真真是丢人现眼,心中不禁又羞又怒。
“大女儿和程家二少爷你情我愿,这日子甜甜蜜蜜的,可那天杀的军阀啊,前儿个拆散一次不算,这次又找着了,把两个人全给掳走了,我找了整个金陵城都找不着。我的大女儿啊,我养这么大,就被他白白掳走了,我看着他就不像个什么好人,别也是有什么歪心思的,我大女儿也不是什么人都跟的”
“呸!”冷伊脱口而出,把娘和冷琮都惊了,从来是不被允许说这个字的,可今天实在听不下去他越说越龌龊,“你叫他们兄弟二人大少爷、二少爷的,叫得这么欢,你自己去找啊?”
“我怎么没找,我都跑到军政部去了,门都不让进,我在门口蹲了一天,看见那兔崽子的小汽车出来,拍他的门他都不理,我还摔了一跤,你们瞧,衣服都摔破了。”说着还腆着脸,将身上袍子污了的一块拉直给屋里三人看。“小女儿哎,听说你和他有点交情,你去说说去。”
先前已经气得浑身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