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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之前他给温西的那把短剑上所镶嵌的,后来脱落了,那剑已经被他沉入了院中的荷塘,而这宝石却落在了这角落。
陈王看着掌心这枚不过黄豆大小的红石头,仿佛这红得似一滴血,令他心头微微发闷,他一蹙眉,将这宝石扔进了炭笼,看着它与火光融为了一体。
*
有岚居中,温西正在院中练剑,片片雪花落下,她踏着竹子而起,又翻身落在竹屋顶上,却听见院门外传来一声急促的敲门声。
“谁?”霖雨应声而出,去开了院门,踏着清晨积雪而来的是杜二公子杜少珏,他问道:“六叔在么?”
霖雨应是,“六爷还不曾出门。”边将杜少珏请进来。
杜少珏进门,一抬头,却见风雪飘飘中,温西一身青箭衣,拿着柄短剑站在房顶,发丝在风中乱舞。
他一愣,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仰头看那冰雪也掩盖不了的飞扬的身姿。
温西跳下房顶,落在他面前,问道:“二公子,你的伤,没事吧?”
杜少珏看着面前的少女,被风吹得双颊微红,眼眸黑白分明,其中真诚坦然,他道:“不妨事。”
温西又抿抿唇,“昨日、多谢你。”几次争锋相对,使得她怎么看杜少珏怎么不顺眼,但昨日他那般维护她,令她意外而感激。
杜少珏看她被抿得有些嫣红的唇瓣,心中有热意流过,连呼吸都不再平稳,自他明了自己心意,便不能坦然面对温西,这让他有些不自在,他本觉得大丈夫志在天下,怎能因男女之情而乱心,但此刻他的心却乱得不能再乱。
“二公子,六爷请你进去。”霖雨进门之后又出来,走来道。
“嗯、嗯……“杜少珏猛然回神,侧身从温西身侧过。
一朵雪花被风刮到了温西的鼻端,“阿——嚏——”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忙又揉揉鼻子,她不好意思地转身,却见杜少珏停下脚步,也在回头看她,眉头还有些微皱,温西干笑两声,她以为这般言行不忌又冲撞了杜二公子,杜少珏却见她衣衫有些单薄,开口道:“雪下大了……”但接下来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雪下大了,回屋去吧……
“是啊,雪下大了,呵呵、呵呵……”温西赔笑。
杜少珏张张口,到底没有说,转身进了门,温西挠挠头,回了自己房间。
杜羽在房中,穿戴了四品武将的服色,正端坐在案前,他看杜少珏进门,道:“少珏,找我什么事?”
杜少珏还是第一次见杜羽这般神行端庄,不禁也肃然起来,他道:“六叔今日是去虎威营?”
杜羽点头。
杜少珏便道:“六叔,虎威营胡骑校尉彭泽安,是郑氏八房的乘龙快婿,而其他诸人皆与郑、董、曹、姜、周等世家有所关联,两月前,陈王的亲信李晨等人皆被人寻了过错罢免军职,如今这虎威营如烫手山芋一般,实在不是六叔可施展之地。”
杜少珏微微一笑,道:“少珏,这世上是没有十全十美可称心如意的地方的,我若无建树,在任何地方都无可施展。”
杜少珏低头,是他想过头了,这虎威营原先是陈王的地盘,现在却不是,他是担心杜家如今的处境,“是。”
杜羽见他神态萎靡,且一身风霜,不由问道:“少珏,你不是从府中而来?”
杜少珏一愣,继而点头,他漏夜回京,等城门开启就赶来有岚居,但见到杜羽之后,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了,之前他父亲一直希望杜羽能为杜家谋划出面,而杜羽如今进了虎威营之后,杜少珏却又觉得事情不太对。
他见时辰不早,便直接道:“六叔,父亲欲动荆南人马,近日宫中恐有巨变,父亲如此急进行事,怕是有不妥之处。”妄动军马,不啻于谋反。
杜羽眉头一挑,杜熠若想往后也位列三卿,官高权重,就不能一直借病避事,他退一步看清了如今的局势,便要寻个好机会出来,那么,杜家的人马,是他要压上这赌桌的重要的一个砝码了吧,但杜家不过是臣,不可能无旨调兵入京,那那些兵马,是为何用处?
杜羽忽然眼眸一动,昨日献君侯所说的事,他给陈王送了消息之后,自己也安排些人去查访了,不过一夜,还不曾有什么确切消息传来,但若是他猜测不错,既然乌寂那边有那些亡命之徒与皇帝有关,按照杜熠的老谋深算,这些年来他所知道的事情必定不少,那他此番要作的安排,怕是也与此有关,看来他需要好好找他的大哥聊一聊了。
雪中街市()
杜羽站起身,道:“你说的事我知道了,我自有安排。”
杜少珏却不放心,他紧接着又道:“六叔,昨夜我得到的消息,陛下恐怕……怕是、时日无多了,皇城如今被冯英包围地如铁桶一般,朝中人心各异,父亲该不会是想用荆南的人马与郑氏硬碰硬吧!”
杜羽眼皮微垂,他侧身回来看半跪坐在茵席正欲起身的杜少珏,拍了拍他肩膀,道:“不会,荆南距此快马也要三四天,大军前来,不说一路数城人马,就是一有动静,郑氏的大军即刻可入京,你父亲不至于这般行事,他也不至于为陈王做到如此地步……”杜羽忽然心中一动,这倒提醒他了,杜熠要动杜家的人马,必定有个非此不可的理由,若不然这一着还是太过冒险。不知为何,他立刻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四年前,就是天和三年,他回京过年,听说了一件闲事,便是陈王在随御驾秋猎之时,他的坐骑将他癫了一下他便将马刺死,此事一直被视作陈王性情暴戾而为人微词,周王更是将此事大肆渲染而在人前数次叹声,但杜熠却不经意地道:“那些蛮人倒是精于此道,好好的马却癫狂了,陶令县到底离京近了些,实在有些不妥。”
陶令县,就是皇家兽园所在,近在一日路程之内,可朝发夕至。
杜羽脑中迅速地将他所知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立刻有了大致的猜想了,他同杜少珏道:“少珏,你手上有多少人手?”
杜少珏一愣,继而明白了杜羽的意思,他数月来一直暗中有意收了好些可用之人,如今粗粗算来,也有两百余人了,不想杜羽竟然知道他的作为,便道:“倒是有些可堪用之人。”
杜少珏想了想,道:“你立刻带着心腹可靠之人,去往陶令县,细细打听一切有所异常之处,特别是什么隐人耳目的所在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你打听到之后,不必惊动,想办法摸清底细,再回来告诉我。”
杜少珏明白杜羽定然想到了什么紧要的事,不再多问,立刻应了声“是”,便转身离去。杜羽则摸了摸下巴,下巴已经长出了些胡茬,他抖一抖官袍,也大步出了门。
温西正换了身衣衫出门,见杜羽与杜少珏二人先后匆匆离去,看他们面上皆有几分凝重,想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又见漫天飘絮,这风雪只怕一时半刻是停不了了,不由叹了口气,。
她无处可去,又闷得发慌,背着手靠在廊柱下,痴痴地望着倾倒杨絮一般灰蒙蒙的天空。
霖雨挎着一只竹篮从厨下推门出来,撑了把油纸伞,要出门的模样,温西眼睛一亮,忙道:“霖雨,你要出门啊?”
霖雨笑着点头,道:“眼看要入腊月了,婢子去街市看看有什么要买的,腊八的豆子也要备下了。”
温西好奇:“咦,平日怎么不见你出门买菜?”
霖雨便道:“平日里的吃喝用度,都是微月送来的,婢子也只有六爷出门不在时,才去街市看看有什么时鲜罢了。”
温西笑嘻嘻地凑过去,道:“那带我也去吧。”
霖雨掩唇:“那菜市腌臜,姑娘去做什么?”
温西才不在乎呢,她道:“菜市都是吃食,有什么腌臜的,走吧走吧。”
霖雨无法,只得又寻了一把伞给温西,两人一同出了小院,并肩地向着街市走去,那街市不远,今日风雪,路上行人也不多,皆是匆匆而过。
积雪已深,霖雨穿着防水的木屐,走得并不快,温西脚上是油靴,她又有轻功在身,倒是根本不在意,她走几步,在沿路未曾收摊的小摊上瞧瞧人家卖的腊肉啊,卤菜啊之类的,等霖雨过来,就窜唆着要买,霖雨哭笑不得,一路上没有买成腊八的豆子,倒是买了好些的零嘴熟食。
温西见她拎着重,就要拿过那竹篮子帮忙提着,霖雨推辞不得,只得任她拿着了,等把菜市从街头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