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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杉刚刚恢复的视力变得模糊不清,眼前先是出现金星,继而金星越来越密集,眼前布满了好似黑白电视机一样的雪花点。伴随而来的是强烈的耳鸣,他甚至都听不见自己痛苦的呻吟声。
头部的剧烈疼痛,让余杉感觉好似初中时那次在操场上贫血性休克一样,唯一的差别就是余杉还没有昏厥过去。
良久,疼痛感与耳鸣慢慢消退,视力慢慢恢复,余杉扶着墙慢慢弓起身,挪着步子踉跄着坐在了吧台边的椅子上。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恢复了片刻,他起身抄起吧台上的水壶,也不管那是多少天前的水,倒进被子仰头猛灌起来。放下被子,擦擦嘴角的水渍,余杉感觉整个人已经恢复如初。
头疼突如其来,又悄然而逝。
余杉苦思冥想着为什么会头痛欲裂,然后乔思的话陡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规则三,如果你改变了能影响你原本记忆的历史,回来之后你会剧烈头痛。记忆中会多出一段与改变那件事相关的延续记忆。这些记忆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脑子里一样……”
规则三!
余杉开始变得惶恐不安,在九八年的时空里他一直规避着与自己,与自己亲近的人接触,就怕影响自己原本的记忆。到底是什么事影响了时间线?
是徐惠?谭淼?还是马警官?抑或者是刚认识的杨睿?
他努力回想着自己的亲朋好友,试图在记忆中找出那一段刚刚被灌输进去的记忆。但一切都是徒劳无益,那一段记忆就像是湖底的钻石一样,沉睡在了余杉的记忆深处。
余杉站在那里足足呆滞了十几分钟,想破了头也没想出来自己究竟改变了什么。他叹了口气,逐渐冷静下来。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不论怎么懊悔都于事无补,只有积极面对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想到这儿,余杉放松下来,换了衣服,揣好自己的钱包、钥匙、手机,背着黑色背包离开了音像店。时间临近四点半,余杉赶在中国银行下班之前,把十万块钱存进了自己的账户。
接待余杉的女柜员瞧着簇新的第四套人民币吃惊了好半天。余杉知道她为什么吃惊,事实上如果余杉不着急脱手,这些第四套人民币足可以为他换来十三万到十四万左右的第五套人民币。但余杉现在既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心思。
虽然暂时冷静下来,但他满脑子依旧想着改变了的时间线。
离开柜台,余杉在自助取款机取了一万新钞,在女柜员好似看神经病的眼神中,开着车离开了银行。回到久别的家,余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愁眉不展。
他也没心思做饭了,想着等媳妇赵晓萌回来了,两口子出去吃一口。
余杉屁股还没坐热,手机响了。来电的是熊海,余杉刚接起来,熊海就用前所未有严肃的语气问:“杉子哥,你在哪儿呢?”
“我刚到家,什么事儿?”余杉从熊海的语气中感觉到了一丝异常。
熊海低沉着声音说:“你快来吧,单杰不行了。”
余杉脑子嗡的一声就炸开了。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犹如潮水一样涌来……
2006年2月,单杰所在铁路派出所接到上级单位通知,协助搜捕在逃通缉犯。单杰与几名同事在齐北段富区站清查时遭遇在逃通缉犯崔志强,搏斗中单杰被推下站台,腰部撞击铁轨,造成脊椎骨折,截瘫……
余杉冷汗直流,握着电话的手一直在颤抖着。
“喂?杉子哥,你在听么?”
余杉咽了口口水,说:“哪家医院?”
问清楚地址,余杉迅速挂了电话,抓起衣服就出了门。一路上他神思恍惚,差一点追了尾。赶到第一医院抢救室,余杉就瞧见走廊里站满了人。
单杰的父亲花白着头发,垂着头一言不发;单杰的母亲捂着嘴泣不成声,几个单家的女性亲属拍打着单母的后背,反复宽慰着。
熊海在走廊里急的团团转,苏眉始终目光呆滞的看着雪白的墙壁。
“杉子哥,你来了!”乱转的熊海发现了余杉,好似找到主心骨一样迎了上来。
“单杰怎么样了?”余杉焦急的问。
熊海叹了口气:“还在抢救。”
“怎么搞得?”
“下午两点,单杰趁着家里没人吞了毒鼠强。”
毒鼠强……余杉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拉着熊海走到一旁,低声问:“熊海,当初是谁把单杰推下铁轨的,你还记着么?”
“你问这个干嘛?”
“我问你记不记得!”余杉急了,脸上的神情好似要吃人。
“记得,崔志强,外号黑子,蓝彪手下的打手。”
黑子!是黑子……但余杉搞不清楚,他几乎没怎么接触黑子,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余杉继续问:“那黑子当时是犯了什么事儿?”
熊海狐疑的看了看余杉,瞧见余杉脸上认真的神情,强忍着不耐回答说:“黑子用猎枪枪杀了蓝彪的对头刚子,他是杀人犯能不跑么?”
刚子……问题出在余杉管闲事救了的刚子身上。原本的记忆中,从没有刚子这个人的存在,或许刚子早就销声匿迹了。而在新的时间线里,刚子一直活到了2006年,还是蓝彪的死对头。黑子崔志强因为枪杀刚子而跑路,在富区火车站遭遇了单杰。从而导致单杰从此只能坐在轮椅上,然后了无生趣的单杰选择在一五年的今天服毒自尽。
余杉觉着昨日之门跟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事情怎么就会这么巧合?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抢救室的门打开,单杰的亲朋好友呼啦啦就把走出来的医生围住了。那医生一句话没说,只是无力的冲着所有人摇了摇头。
下一刻,单母哭天盖地的哭喊声响彻楼道:“我的儿子啊……”
远远站着的余杉攥紧了拳头,只觉着心如刀割。
041 我能修补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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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晨,是单杰的葬礼。
穿上了黑西装的余杉与熊海合力抬着花圈,将其丢进了炉子中。迎面腾出的火焰烤得余杉面孔生疼,他却一无所觉的站在那里,瞅着炉子中跳动的火焰将花圈吞没,然后发出噼噼啪啪的爆竹声。
小胖子熊海抓起一把冥钞,丢进火炉,念叨着:“单哥,一路走好,兄弟给你送钱了。”
丢完了冥钞,小胖子被烟熏得一边咳嗽一边后退,后退的过程中拉住了木然的余杉。这三十多个小时余杉过得恍恍惚惚,单杰的葬礼是在单家亲戚以及单杰有数的几个朋友操持下办的,很仓促,人来的很少。
单杰原本的铁路派出所来了个副所长,走过场一样慰问了单杰父母,说了些节哀的话,丢下礼金连遗体告别都没参加就走了。余杉认识那个副所长,原本的时间线上,这人跟单杰关系不错,而且臭味相投的都喜欢搓麻。单杰周末没事儿如果不跟余杉这帮人聚在一起,那就一准在跟那副所长在搓麻。
新的时间线上,单杰零六年办理了病退,他离开的时候那位副所长还没有入职。不单单是这位副所长,余杉发现交游广阔的单杰,在新的时间线上朋友少的可怜。
除了余杉、熊海、苏眉,就没什么朋友了。余杉能想象到单杰这十年是怎么过的,高位截瘫,大小便失禁,生活不能自理。没了原本幸福美满的婚姻,告别了喜好的麻将,整日只能躺在床上,然后在余杉偶尔拜访的时候强装笑脸……而这一切都是余杉害的!
余杉心里无比自责,如果他没有多管闲事救了刚子,单杰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小胖子熊海与余杉并肩站在一起,他从兜里掏出香烟,递给余杉,然后自己点上。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烟气说:“单哥……也算是解脱了。”
余杉木然的转头看向熊海。
熊海看着不远处升腾的火焰与烟雾说:“单家底子原本不错,这些年为了单哥的治疗,把家底全都折腾进去了。单哥他爸妈六十多岁的人了,经营个小超市,每天五点钟不到就得起来忙活,骑着电三轮去菜市场进菜;人家送货的上了门,他爸妈累得呼哧带喘往小超市搬货。老两口一个月六七千退休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图的什么?不就想着省下钱给单哥治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