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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然:“作为沈丞相最骄傲的女儿,现在却被毁了容貌,难道是怕夫家找事,所以故意先将一军?”
“我没有。”
“最好这样!听闻沈小姐心里不是也挂念着一个人吗?咱们这点倒是一样,沈小姐应该懂得,那种不能喝心爱的人在一起的痛苦吧,所以只要大婚那日,你稍稍晚于吉时,我便许诺你一年之后放你自由。”叶然说。
还没有等沈宛箐回答,叶然便大步离开了。
沈千重,你要是敢做什么手脚,我就让你的宝贝女儿颜面尽失,在这邺京再也抬不起头来!
沈宛箐站在原地许久都缓不过来。
她原本以为,即便叶然对这门婚事不太上心,但总归叶樊将军也下了聘礼了。
但是没想到他却厌恶至斯,也没想到,他会认不出她来。
不过是没有互通姓名罢了,不过四年,就不记得她这个人了。
刚刚他还说有位心上人。
沈宛箐未曾想,不过几个时辰的工夫,这世间就在她眼前天翻地覆,不知是这造化弄人,还是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要来
紧接着,天上就下起了雨,先是淅淅沥沥的一点,随后渐渐变大,像是鼓点一样密集,锤在身上颇痛,渗进衣服里,被风一吹,差点抖成筛子。
第133章 喜婆()
喜炮在沈丞相府的红色花球下点燃,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了整条武康街,像一只只雄鹰窜上天空。
门口的石狮子上挂着喜庆的花球,红毯从门口的阶梯上一直铺到殿内去,彩色的绸缎挂满了廊下的每一条横梁,坠下来的时候,比彩霞还要好看。
喜婆拿着绣满鸳鸯戏水图的红手帕掩笑,走在每一条像是彩霞般的长廊,来到了沈宛箐的闺房。
“小姐,马上就到吉时了您可要抓紧些准备了,可不要让夫爷等急了。”喜婆在外头喊着。
沈宛箐坐在妆奁前,黄铜镜子里是一张模糊的脸,但即便是如此模糊的黄铜镜子,却也照得出这张脸的主人如此丑陋不堪。
毒疮的威力远比她想的还要严重,连父亲都说是毒术世家的奇毒,想来也不是那么好解的。
只是……世人都说她定是全天底下最美的新娘,现在看来,随便找一个粗使婆子,都会比她好看。
毒疮已经扩散到了整张脸,眼皮子都肿成了一片,血水混着脓水,甚至连耳垂上都已经开始糜烂,浓黄的脓水从伤口中流出来,她还得拿帕子接着,领口处大红的里衣也被这脓水浸湿了,看上去恶心极了。
屋子里没有婢女,也没有侍候的人,她怕被人看到这张脸。
从今早开始,就是她自己一个人穿衣洗漱梳妆打扮——这张脸,怎么打扮也不会好看的。
寻常人家的女儿若是出嫁,母亲必当是要来上梳的,她不大会梳妇人的发髻,只能自己照猫画虎地琢磨了许久,结果却是个不伦不类的样式。
从晨起道现在,母亲从未出现过,父亲……就更不必说了。
喜婆在外头催促着,她理了理衣服,随后喊道:“喜婆,等父亲回来起罢!”
喜婆是沈夫人亲自找来的,怎会听沈宛箐的话,于是她便又喊:“小姐,老爷今一大早就去了宫里,想来是陛下有什么要紧的事,小姐还是快出来吧,千万别耽误了吉时,这可是不得了的。”
沈宛箐垂下眸,她痛苦地闭上眼,可是连眨动眼皮子这样细小的动作都痛得让她打颤,最后只得小心翼翼地睁着,可是必然会看到铜镜里那张模糊却丑陋的脸。
外面的三声喜炮已经尽数响起,喜婆终于是等不住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了屋子。
却看到坐在梳妆台上犹如妖怪一般的人。
“小……小姐?”喜婆吓得魂飞魄散,坐倒在地上。
沈宛箐缓缓地起身,然后端着姿态缓缓走进,贴近喜婆,冷笑了一声。
可是嘴角处结着厚厚的毒疮,她这一笑,原本结痂了的脓包瞬间破裂,脓水流出来,恶心极了,当真一笑,神魂颠倒。
喜婆早就被这样的一幕吓得脸色惨白,眼珠子瞪得比外头的红灯笼还要大。
沈宛箐却说:“怎么,不是父亲叫你过来的吗?他老人家见不得我这张脸,所及叫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过来,难道他没有告诉过你,我是个吓人的丑八怪吗?”
喜婆战战栗栗地说:“老爷……老爷今早就去宫里了,奴才实在不知。其实……其实小姐一点也不丑,奴才以前还见过更丑的,比起小姐来要丑上千倍万……”喜婆的声音戛然而止,面前的那张凹凸不平的脸离得自己只有一寸之遥,那腥臭的脓水、胭脂水粉、熏香混在一起,她闻了只想呕吐。
第134章 喜婆(二)()
沈宛箐脸上挂着残破的笑,看上去比哭还要难看,她嘶哑着说:“我丑吗?我很丑吗?你说啊!我丑?!”
随后她嚯地站起来,大笑道:“她们都说我是邺京最美的大家闺秀,你竟然说我丑?你不想要命了是吧?难道我还不能找人随意处置了你的贱命不成?!”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小姐饶了奴才吧,是奴才最贱,奴才罪该万死,小姐切莫动了怒气。”喜婆额头直直地磕着地面,可是手背上却突然低落了什么水,她细一看,居然是那浓黄的脓水,她立马吓得去擦,抬头一看,沈宛箐真对着她笑,那脓水就从她的头顶流下来。
可过了一会儿,沈宛箐坐回了妆奁前,对着镜子做出顾影自怜的样子,可是在喜婆看来,却无比怪异,比东施效颦、里丑捧心看上去还要诡异,像是被什么妖魔附身了一般。
喜婆终于是吓得再也说不出话来,魂亡胆落、夺门而出了,仓皇地好似外头又豺狼追赶。
沈宛箐等了好一会儿,才从顾影自怜的扮相中脱身,看来一眼落荒而逃的喜婆,自嘲地笑了一下——想不到,自己的这张脸,有朝一日还能用作来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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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郎的迎亲队敲锣打鼓地来到了沈丞相门口,叶然坐在骏马上,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他是武将出声,常年征战沙场,看起来倒有几分年少将军的飒爽,也有几分书生的墨香味道,整个人介于英勇与温柔之间,脸上的笑、嘴角的弧度勾得恰到好处,眉眼弯弯的,看上去十分喜悦。
站在路边凑热闹的人把他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有许多妙龄的姑娘或者嫁做人妇的黄脸婆子,看到了高坐在骏马上的叶然,一颗心扑腾扑腾地跳个不停,如今个个都想做西子捧心,做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来,倒有些不伦不类。
众人多为叶然的外貌迷醉,就盼着沈家大门口出来两个清场的人,省得堵在这里水泄不通扰乱治安。
叶然心里默念:沈宛箐,你最好识相点,我在这里多等一时,父亲的密函就多一刻机会送到陛下面前,你最好不要不识好歹!
吉时的礼炮响起,叶然看着从丞相府从门口一直铺到殿内的红毯上缓缓走来一个人影,衣袂飘飘。大红色的喜服,上面绣着龙凤呈祥的花纹,刺绣是一等一的精致,和他身上的这一件是相配的。
他勒住缰绳的手不可遏制地拽紧了几分,还隐隐颤抖着。
这个女人,她竟敢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来,她难道忘了他那天的警告了吗!
喜婆欢快地挥动着帕子,仔细一看,竟然不是原先那位了。
沈千重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就连喜婆都准备了好几位。
沈宛箐原想迟些出来的,可是那位喜婆一走,新来的这位喜婆便来冷冷开口,告诉她:“小姐,老爷说了,若今日你没有按吉时上花轿,那么等在门口的那位,回去路上会不会遇到点什么,就不得而知了。那夜老汤家的牛肉还算可口吧,柳树下所见的心念之人能否安然?若小姐再一意孤行,往后要是有什么后果,您也是承担不起的,毕竟叶家满门被灭,也不过只弹指间的灰罢了。”
第135章 喜婆(三)()
喜婆的声音冷冷的,就连翻着指甲盖左看右看的神情也是分外淡漠,好似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事关朝廷命脉的大事,也不过是随口间的扯赖皮。
可是沈宛箐端坐在妆奁前的身躯都随之一抖,她的手指紧紧绞住腿上的红盖头,恨不得就此撕碎。可是无论她用了多大的劲,那红盖头也不过是皱了一点。
空气中只沉默了半刻,窗外的光打进来的时候,有万千的尘埃在光影中跳动。折射出缤纷的七彩,尘埃最终纷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