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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澜抽着鼻子问:“要去多久?弟子不可以随着师父一起吗?”
苏瑾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给阿澜擦脸,边擦边说:“为师出门下山,是去人间找一样东西,找到了就回来。”
“那要多久?”阿澜仰头问着。
从苏瑾的角度看来,就好像实在嘟嘴卖萌一样,他受不了这种诱惑,于是别过头去,说:“不知道,少则半年,多则三五载,若是还找不到,那就回来。”
阿澜问:“师父回来的时候,可还会认得弟子?”
苏瑾被这无厘头的话蒙了一圈,“啊?”
阿澜自顾自又说:“师父不是有偶尔认不得人的情况吗?若是师父回来,认不到我了呢?”
苏瑾顿时有些尴尬。
第92章 惩罚()
他这毛病也不知道是从几时开始有的,刚开始有次去天宫参加宴会的时候,误把一位仙君的名字说成了另一位仙君,众人都说他是喝醉了,可其实并非是他喝醉了,当时他却是就是这么觉得的。
到了后来,他渐渐发现了自己偶尔会有认不得人的时候,看人的脸就像是一团模糊,或者明明对方有鼻子有眼睛,但是凑在一处之后就分辨不清,只能凭着那人的衣饰来判断是谁。由此,他倒是极少有失误的时候,就这样不轻不重地过着日子。
就连迟吉都不知道他的这个毛病。
但是阿澜却是直接拆穿了他,这让他如今十分尴尬。
阿澜接着说:“师父要是认不出我来,那该怎么办?”他盯着苏瑾的眼睛,不给他半分喘息。
苏瑾扯扯嘴角,笑了笑,说:“那就好好把阿澜的脸记住,等到回来的时候,争取一眼就认出来。”
“可是……”他还想再说什么,看着苏瑾,却又说不出了。
“等为师回来,到时候看看我们阿澜会是个什么模样,估计到时候个子就有这么高了!”他勾着唇,眼角挂着笑意,指指远处的那颗常青松,眉尾处的那颗朱砂痣鲜红艳丽。
阿澜垂下眸子,眼中是深海中蔚蓝的颜色,无波澜,吾欢喜。
苏瑾擦擦鼻子,其实他有想过带上阿澜一起去,阿澜毕竟是天赋的“魂引”,待在身边,找东西的时候也会方便些。但是他又担心外面世道多磨难,怕万一到时候护不得他周全,反而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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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英吃了教训,接连被苏瑾教训了两次,知道阿澜是师父放在眼里心尖上的人,和商陆一样,他这人傲气虽然傲气,但是唯一可取的就是识时务,该认怂的时候就要怂。
又不知道从哪里得知阿澜被师父罚抄戒律三十遍的事,需在五日之内抄好。于是拐着弯给阿澜送去了自己和一群小弟紧赶慢赶抄的一十一遍戒律塞到了阿澜的住所的被子底下。
放东西的时候不经意间碰到了枕头,看到了一样熟悉的东西——黄色的符咒。
他想着大概是阿澜的护身符吧,于是也没有多在意,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等到阿澜从藏书阁那里归来的时候,他点了灯,屋内豁然亮堂了,还有一十三遍的戒律没有抄,他特意点了一盏长明灯,不耽搁灯芯燃尽的时候还要换灯的琐事。
这几日师父没有像前两日那样带着他和大师兄在外面跑了,大师兄这两日看起来神色间有些忧愁,他猜测或许大师兄也是得知了师父出山离开一段日子的消息,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同病相怜。
他提笔蘸墨,洁白如霞的上好宣纸像是外头照着的月亮,转眼就写了一页。若是苏瑾在旁边看到,一定会分外惊讶分外熟悉,因为阿澜写的字就是他的风格,只是稍显稚嫩,看起来气力不足。
苏瑾的字千变万化,时而端正时而洒脱,轻狂的草书也驾驭得十分得道,一看就是在此道上深究多年的,外人若想要仿照,不单单一个勤奋,须是忘其疲劳,夕惕不息,仄不暇食,十日一笔,月数丸墨,领袖如皂,唇齿常黑下方有小成。
没十足十的刻苦努力废寝忘食,那是半点也学不来他的字形。
第93章 惩罚(二)()
阿澜只学了不到十之一二,但是就这一点点的小楷,在同龄的孩子里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了。苏瑾的字,即便放在三千世界来看,也没有几个能比得过的,他飞升之前留在人间的书画,到现在已经被卖得天价高。
所以还时常就会和迟吉抱怨,要是当时他没飞升之前就出名该多好,那银子还不是大把大把来,都可以睡在金子铺的床上笑着入梦。
迟吉就会笑他,说他就这点出息,当了神仙之后还如此势利,出了什么事,欠了什么人情的时候,懂事用金银财宝或者奇珍古玩亦或是仙草灵药,凡是有的,决计不会用人情来还。
阿澜手上的力道控制得很好,提笔收笔,横折弯钩,带着稚嫩的力量,虽比不得苏瑾的沉稳老练,但是也别有一番青涩的味道,独有少年特别风格。
长明灯的灯芯只下去了一条指甲缝的长短,阿澜终于是搁下了笔,提提袖子,把抄好的一十三遍加上前几日的一十七遍,一同整理到了一处。三十遍的戒律,放在一起足足有半条手臂的高度,垒在一起,厚厚的一叠,散发着浓重的纸墨香。
外面的天色也不深了,估摸再有一两个时辰,天就该亮了。
他稍稍洗漱了一下,然后灭了灯上床去,刚躺到床上,却感觉道身下有什么硌人的东西。
他连忙掌了灯来看,一掀开被子,却发现被子底下铺着厚厚的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许多字,几百张宣纸,差不多一座小山坡一样。他拿了一张看了一眼,顿觉无语。
不知道是谁抄的戒律塞到了他的被子里,看上去差不多有十几遍的内容了。
他看着满床的纸,突然惊觉了什么,去翻看枕头,放在枕头底下的护身符还在,他松了一口气,心想这到底是谁做的,上面的字五花八门,绝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难不成是有人恶作剧把自己抄的戒律故意藏在他这里?
如此一来,他便没了心思,他把满床的宣纸收了,和自己抄写的那堆放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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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露出了鱼肚白,山脉中卷起了徐徐的风,树林里的叶子被吹得沙沙作响,和摇摆不定的青草一起,松针像是针雨一样地往下落,密密麻麻,掉的满地都是。
苏瑾躺在南殿的院子里,他一夜没合眼,手边有倒着许多酒瓶子,院子的梅树下已经被挖了许多洞了,泥土翻在一边,一坑一壶酒。看着七八个洞,他的脚边也倒着七八壶酒,微风醉人,酒香也醉人,熏得他脸颊微红,耳根子却像是要滴血了一样。
他倒在柱子边,那盆君子兰里也被淋了酒,也不知道撑不撑得住。
阿澜睡了不过一个多时辰就起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时辰前抄好的三十遍戒律,抱在怀里,没了他半个胸膛。
苏瑾的视线中进来一个人,黑色的暗纹袍子,那人在他的面前站定。
他扫到了那一角袍子,然后顺着目光往上看去,一张清晰明俊的脸映入眼帘,他勾唇一笑,说:“你来啦?”
第94章 迷心()
阿澜看了看苏瑾的样子,道:“师父。”
“哦,原来是……”可后面再也原来不出什么了,苏瑾脑袋昏昏的,一时间也想不出来面前这位到底是谁。
阿澜满脸黑线。
已经不止一次了。
他后来回去想了想,上次看到师父坐在台阶上,身边倒了十几个酒壶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那时候还牵着他的手,说要他好好听话。之后想想师父有认不得人的毛病,估计那次也是把他错认成别的人了。
可是现在,又来?!
他瞬间就有了脾气,前两天还说要好好记住他这张脸的,这怎么说忘就忘?
苏瑾又抿了一口酒,双眼迷茫地望着阿澜,说:“要喝吗?”
阿澜从不喝酒,也不会喝酒,喝酒会放松他的神经和状态,他不喜欢那松懈的感觉,若是做出来什么麻烦的事来,那种意料之外是他不可以容忍的。
所以苏瑾递过来的酒,他接了,但是没有喝。
苏瑾靠在后面的柱子上,懒洋洋地感受着温暖的太阳和耀眼的光芒,闭着眼,睫毛打下了淡淡的阴影,眼睛的弧度好像是画上去的,眉尾处的那颗朱砂痣鲜红似血。
阿澜上前两步,想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凑上前去,只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酒气,陌生的,醉人的,钻进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