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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深沉,看向云玹的眼中带着难以探寻的意味。
亓均看他好似放空了一般,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苏瑾收回了目光,不动声色地敛去了眸中的色彩,摇了摇头,说:“无妨。”
随后这场战争以荒唐结尾,战鼓声像是台上唱戏的敲锣打鼓一样,唱也荒唐,罢也荒唐,皆是不通情理。
那几千的比翼族自然是尽数杀之了,云玹也被抓了起来,云霄的死,好像给了这个族群一口喘气的机会,现下已死无对证,所有罪孽,所有大逆不道统统都可以推到他一个死人身上。
比翼族的长老们纷纷向天界求情,饶恕比翼族的无辜之人。一个亡故的人,连灰败的残魂都不曾留下,化作了一支羽翎袭向苏瑾,又被打散,天地间关于他的,再也没有留下了。还有什么比起这个再能背锅的呢?一个死人,身后不计名声清白,也不须留得名声清白,该推卸的推卸与他,该承担的一并承担。一个连亡魂残魄都不曾剩下的比翼族族长,自然连死后的一切,也是被既定好的,逃不过,也不能逃。比翼族的将来,他怎么样,也是要承担的。
这样草草结束一场仗,战场被清理干净了,那些就地处死的比翼族人被丢到了一处荒废的地方,成了千人乱葬岗。
云玹被幽静在明旭宫内,等候天界处置。
苏瑾让亓均收了六万的兵将,随后带着一身的伤不知道去哪儿了。
第295章 失得()
他始终没有找到黎策。
已经四天了。
那片原先万人齐聚开战的地方都被清理干净了,风沙掩盖了各自或红或乌的血,等草再从地上抽出来,一片嫩绿一片枯黄,一轮春秋一轮冬夏之后,这里再也不会有厮杀的痕迹。
苏瑾在外头待了十余天,可是这一次,他却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寻起,山岗、灌木、悬崖、高坡,他都寻了个遍,可是黎策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凭空消失了。
这件事他不知道找谁去说,好像没有谁能够帮到他,他好像又把他弄丢了。
直到在第十三天的时候,天界传来了关于比翼族的决断的消息。
六界是商讨又商讨,交流又交流,还专程跑了好几次西天请示如来,最后只得出了把比翼族新一任的族长云玹教育了一番,并且把整个比翼族一分为四,云玹囚禁在天界,其他的族人间都隔了十万八千里各不相干。一个完整的族群就这样分崩离析了。
他们搜遍了整个比翼族,却并没有找到那十三个佛门子弟,而在战乱结束的三天后,那些失踪许久的佛门子弟却都回到了西天。
既然人都找到了,也并没有出什么乱子,如来那边便不太追究了。
那些佛门子弟一个个好像都失了神志,从璃珠被盗到回来这一长段时间里,没有一个人记得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唯有当初两个逃出来的子弟,还依稀记得那是一个昏天黑地四下无人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而那两个从据说从禁地出逃的比翼皇族,正是这两人。是后来被当时在恕周山的亓均给追踪到后,一并送了回去。
璃珠还没有踪迹,君明派人四下探查,却不好把事情闹得太大。
若是璃珠丢失的消息传遍六界,造成的无非是恐慌和贪婪,争夺、杀戮、阴谋诡谲层出不穷的局面,君明所盼望的六界和平也将不复存在,腥风血雨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苏瑾对这一切的决断没有任何表示,他一颗心都吊在了黎策身上,人找不到,还提什么另外的事,另外的人?只要不是他,就都与他无关。
又一日。
天色还没有明,便又暗了。
是个雨天,淅淅沥沥的小雨像是云端落下的银针,一根根扎进人的脑袋上、衣服里、骨血中,有些刺骨冰凉。
苏瑾撑了一把伞,一圈弧形的伞边像是一串串水珠帘子,掉落下来的时候,把地面上的小水洼激起了一个有一个波浪,倒影在里面的人影也随之荡漾开来。
半个月了,黎策还是杳无音讯。
他在外面待得太久,也不回天界复明,在一条幽长深邃的巷子里,开门做生意的有一家茶楼,坐落在繁华之中,享受一刻闲适。一走进去便闻到满室茶香,缭绕在空气之中,纠缠在阴雨之下,迤逦不绝,昏暗和昏黄相交,看上去倒有些醉人又醉心了。
从门口进来一个人,一声轻巧的便装,看上去古板却又不沉闷,得体却又不端庄,跳脱的配饰和规矩的腰带相互映衬,看上去没有什么美感。
第296章 失得(二)()
招呼客人的小二过来,热情地把他往里面迎接,说:“客官可是要上座,上好的碧螺春可都是一等一的货色,要不要小的沏一壶?”
那人看来他一眼,说:“送到二楼最里面的那间厢房来,熟人。”
小二立马脆生生地应道:“六号厢房碧螺春一壶——”
那人踱步上了二楼,走到了六号厢房门前,把门狠狠地一推,像是来砸场子似的,完全没有了刚刚平和的样子。
他一进屋,就看到了坐在床边喝茶的人,于是直嚷嚷地冲过去,站到他身后,说:“你这是在干嘛呢!”
漫长的一声余音从房梁上绕下来,等到屋子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时,那人重新押了一口茶,滚烫的水流入腹中,把整个趋近冰块儿的身体都给暖化了,他转过了头,看了来人一脸,随后笑了一下。嘴角狠狠地弯上去,又冷漠地掰下来,情绪一瞬间变换,然后重新给自己的杯子里倒满了又一盏嫩绿的汤。
“苏瑾!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他也怒了,把他的茶杯摔到了桌子上,指着对面的城楼和烟雨巷子里奔走的行人,“你一个神仙,坐在这里干什么!招摇山都乱成一锅粥了,你还呆在这儿到什么时候!”
苏瑾的茶杯倒下去了,茶汤撒了一桌子,亮得可以照出人影来。他不厌其烦地给自己的杯子里倒满水,用指尖捏住,很烫手,但就是不愿意放下。
这样的疼痛,好像让他不那么心慌,可以稍稍安静地坐在这里休息一下。他许久都没有休息了。
这样默默无言冷漠而又随意的姿态让他的暴脾气一下子涌了上来,他一把推翻了桌上那壶闻着便觉得名贵的香茗,打在了门口,溅出更加斑斑点点的茶水,嫩绿色展开的茶叶湿哒哒地站在地上,白瓷壶的碎片七零八碎地飞着,还有一瓦飞到了他自己的脚边。
送碧螺春上来的小二立马知道情势不对,于是端着碧螺春又准备下去了,可是却被里屋的他叫住了:“进来吧!”
小二只得硬着头皮把茶端进来,还差点踩到了门口的碎片,扎一脚血出来。
茶放下了,热气和茶香从壶口一齐冒出来,他把茶端起来,重重地放到他面前,说:“不是喜欢喝吗?这壶更贵,你全喝了吧!我倒是要看看黎策在招摇山还等不等得住你在这儿喝好茶悠闲着!”
苏瑾转过来头,站起来身,手中的茶杯咣当落到了地上,滚了一圈之后缓缓停住。
他近乎失声地、颤巍巍地好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气都不顺畅地问:“你……说……什么……?”好似一声低喃,从亘古绵长的岁月里荡起的回声,又婉转地好似杜鹃啼叫,最后散落成一声的颤抖和眼里通红的血丝。
“人回来了。”他说。
苏瑾紧紧皱着眉,又把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抿成了一条白线,他扶着桌子朝门口走去,转过身来对他说:“……多谢……”
迟吉站在窗前,看了一眼外头的烟雨小巷,那些银针一般的雨滴悄无声息地带着冰寒流进人的心肺骨血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跟了出去。
第297章 失得(三)()
十万八千里加急、千里之驹狂奔好像都没有他来的快,像是穿梭在风中,犹如一只冷厉的箭,但是却好像比箭还要快;好像是一阵光,从云层中狠厉地刺出来。
迟吉在后头只觉得和他离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追赶不上,最后直接是翻下了云头,不知道自己到底蹿了几片山林了。
苏瑾的神情没由来的严肃,他一张脸上都没有太大表情,却被周围狂飙的冷风吹得脸颊发颤,一瞬间脸都白了,连头发丝都白了,整个人都白了。
知道越来越接近招摇山,那一片枯黄中衬着幽绿的山头,山顶上若隐若现的殿宇,都让他知道他就快要到了。
明明心切到都快要烧着了,连头上的每一根头发丝或手上的每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