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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敬没有任何消息。但据弥四郎推测,他此刻应当在武节城中。他在那里和胜赖保持联系,信康进攻武节城时,他则领着武田军绕过信康军,前往足助城。大贺弥四郎则以督运粮草为名前往足助,在那里和胜赖的军队会合,一起回到冈崎城。“大人回来了!”他们可以这样骗开冈崎城门,将武田军迎接进来。
“您回来了。”弥四郎的妻女还是照他做足轻时的规矩,带领下人站在大门口迎接。弥四郎漫不经心地笑笑,将刀递给妻子。“阿松,以后不必特意出迎。我已不是以前那个地位低下的武士了。”
“但我们不能忘记从前。”
“哈哈……真是难成大器的女人。这样的小宅,你还可以出来迎接,如果我做了城主,你总不会迎到城门口吧。”
“您尽取笑人!”
听到妻子的嗔怪,弥四郎高兴地大笑起来:“快去准备酒宴。小谷、仓地和山田马上就到。”
接到山田八藏的知会,仓地平左卫门、小谷甚左卫门立刻赶了过来,小谷、仓地和八藏同龄,都是年轻武士。弥四郎的妻女也已备好了饭食。
“不成敬意,请随便用。”弥四郎看了看三人,“这是庆贺的酒。”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请。”弥四郎的妻女认为这酒宴是为庆祝信康初征而举行,她们轮番给客人斟酒:“祝愿少主凯旋归来。”
“不要客气。还是在下自己来吧。您且下去。”女人们只得下去了。
“各位,”弥四郎加重语气道,“我苦苦盼望的这一天终于到了。我想派你们之中的一个秘密前往武节城。”
“密使?就是说要不顾生死?”
“不错。”弥四郎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我觉得减敬应该在武节城,如果不在,你们就潜在附近的村子里,设法见到下条伊豆大人。”
三人对视了一眼,点点头。
“任务是什么?”八藏握紧拳头,追问道。
“请再喝一杯。”弥四郎更加平静,亲自给三人斟满:“这次任务是我整个计划的点睛之笔。明白吗?”
“……”
“我会修书一封,由你们带给减敬或下条伊豆,然后拿到胜赖公的誓书。”
“胜赖公的誓书?”
“对。在成功灭掉德川氏之后,必须将冈崎城和德川旧领全部交给我弥四郎,这就是誓书的内容。”
“冈崎城和旧领?”
“哈哈哈……”弥四郎看到三人惊恐不安,不禁感到好笑,“听着,以后,我就是冈崎城的城主,你们也可以分到松平氏的一些小城。等我成为城主之后,再作考虑吧。”
“那么……那么究竟谁去?”
“你们三人,到底谁合适?”
弥四郎盯着他们,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次艰难的任务。无论对谁都不轻松。但这也是人生之赌,要么成为一城之主,要么像老鼠一般卑贱地活着。”说完,弥四郎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撕作三份,“抓阄吧,如此最公平。”
撕碎的纸片放到三人面前,他们更加恐惧了。
捏好了三个纸团,有一张纸片稍短,抽到这张纸片的人将作为密使前往武节城,三人表情僵硬。八藏虽然明白其中的奥妙,但还是向神灵乞求保佑。长相威武、从不让人的他仍然担心抓到那张纸片,他害怕在途中碰见信康的部队,或是碰巧减敬不在武节城中。下条伊豆乃是甲斐的一员大将,八藏觉得自己无法成功地说服他。他的手指开始颤抖。
“抽吧。然后各自打开。”
八藏鼓起勇气打开纸片。“啊,是在下。”他轻声叹道。
“真羡慕您。我还一直盼望这个大任能够落到我肩上呢。”仓地平左卫门不失时机地说,“运气真好。”
小谷甚左卫门唇边露出放心的笑容:“说不定您将来会成为吉田的城主,真是走运。”
“我们来共贺一杯。”弥四郎亲自捧着一大杯酒,递给山田八藏重秀。八藏假装受宠若惊地接过了酒杯。既然注定,自己只能舍命完成任务,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您真是气概豪迈。”仓地平左卫门看上去很安心,说话也轻快起来,“无论武艺,还是器量,山田都绝对配做城主。”八藏逐渐感到腻烦。
酒过三巡,三人离开了弥四郎家,已是晚上亥时。怀揣密函的山田八藏不像仓地那么烂醉如泥。一直送到门口的弥四郎似乎很放心,脱口道:“八藏重秀就是可靠。”
返回房里,弥四郎对上来收拾酒席的妻女道:“先放着。今晚我太高兴了,跳一舞给你。”他打开白扇,跳起了《白乐天》“吾本大唐客,本名白乐天。如今至东国……”
舞蹈究竟是依照程式还是随心所欲并不重要,因为弥四郎的妻子根本不知白乐天为何许人。
“您究竟在干什么?”
“干什么?真不会说话,此为舞蹈。”
“无事跳什么舞?舞蹈都是在法会结束后进行的。”
妻子板着脸道,弥四郎猛地回头看着她,不禁大笑,“哈哈,你真可笑。不过也难怪。”看到弥四郎疯子般的狂笑,妻子只得认真收拾起酒席来。她认为弥四郎喝醉了。
“不忙收拾。来,再给我斟上一杯。”
“还要喝?亥时都过了。”
“我还没醉到忘记时辰的地步。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足轻武士的妻子了,应该学些风雅。”
“我要赶紧收拾好。酒后晚睡最损身体。而且……”
妻子说着,望了望孩子们睡觉的房间,“您好不容易才出人头地,如果稍有差池,岂不可惜?如果不把孩子们培养成忠义两全的武士,何以报答主公的厚恩?”
“哈哈哈。”弥四郎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感到眼前的这个女人真是无比可怜。这个只会转世为狗的女人!
“哈哈……这就是……这就是出人头地?可笑啊可笑!”
“您在胡说什么?醉成这样。如不知足,会遭到惩罚的。快睡吧。”
“你太知足,太安分守己了,才那么可怜。如果叫你夫人:你会如何?哈哈哈。”
妻子没再回答。她利落地收拾好,就要出去。
“阿松,这种事你完全可以让下人们去做。”
“不,还是尽量让下人休息吧。你也快点换衣服吧。”妻子的身影消失在厨下后,弥四郎不觉又狂笑起来。他想要透露片言只语给妻子,所以说话前后颠倒。但现在还不能挑明。忍耐!忍耐!他拼命控制住自己的醉意,但不知为何,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悲怆。
弥四郎再次取过白扇,打开来。
“不能说,为时尚早。”
他轻轻地自言自语着,又随兴跳起舞来。
有道御代
花见月都
本是臣下侍今皇
不想江州志贺
山樱烂漫
今宵难度……
弥四郎很清楚地记得这首《志贺》词,但音调难如人意。舞着舞着,他恍惚觉得自己是在冈崎城的大书院翩然起舞。妻子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丈夫。她没再打招呼,径自收拾下去了。
第十九章 内应夫人
筑山夫人在琴女的帮助下,从早上开始就忙着整理发型。
想到即将迎来命运的巨大转折,她无法抑制,一边梳头一边不时展开胜赖的密函。虽然每一个字都已经嵌在了她的脑海里,但每翻开一次,仍能感到一阵激动。她自己也觉奇怪,但每读完一遍,眼睛都会湿润。她在冈崎城的生活如此不幸,不免自怜。
“阿琴。”筑山夫人将已读过三遍的密函放到书架上,对琴女道,“悄悄去德姬那里将你的妹妹喜奈叫过来。”琴女答应一声,她虽不知主人究竟在想什么,但还是顺从地出去了。
夫人最近显得很不冷静。夫人经常翻弄的那封信,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还有减敬,自从被信康训斥后便消失了,但夫人却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心,这让阿琴莫名其妙。难道女人的心竟那么冷酷无情吗?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全忘记了最心爱的人?夫人是否和减敬商议好了,故意放他出城。那样就更不可思议了,她时常恐惧。
今天早上,阿琴已经两次被派往大贺弥四郎家了,每次弥四郎都亲自出来回复:“告诉她我很忙,不在家中。”他面无表情。如果阿琴不知道弥四郎和夫人的微妙关系,她也许会愤怒地将事实真相告诉夫人:“真没有分寸。”但她看到自从减敬离开后,夫人一直想找弥四郎重续旧情,不知何为羞耻,于是就照弥四郎所说转告给夫人。待阿琴出去后,夫人从抽屉里取出各种各样的文书,一边看,一边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