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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跑开,否则诚心不足便前功尽弃。
“啪”地一声巨响,一道闪电打在他身侧的一颗小树上,那颗可怜的小树登时被劈成两半,还发出刺鼻的焦味。程亦亭偷偷睁眼一看,忍不住抖了抖身子,随即再次紧紧闭上眼。
被雨水侵袭过度的地面已经下陷了许多,他几乎整个下半身都被泥水浸泡着。刺骨的冰冷让他由妖力所化的身躯有些抵挡不住,牙关也上下磕碰起来。
又是一道闪电落下,刺眼的光即时闭着眼也能感知,他全身都下意识的缩紧,却感觉到膝下有奇怪的坚硬之感。他随手向下摸了一摸,似乎是一块平整的石头,他微微一愣,睁开眼看向膝下,双手也用力拨开那些恶心的稀泥。
被他的双手慢慢扒出来的,应该是一块长方形状、上有刻字的石碑。他脑中电光火石的闪出一个念头,动作极快地继续清除石碑上的污泥,然后吃力的把它从泥土里拖出,以衣袖用力擦拭。
一片密密的雨幕中,他凑近眼睛努力辨认石碑上的字迹,手指也抚摸着石碑上深深的刻痕。
“高、季、晨……”
口中喃喃念出这三个字,他登时抱住那块石碑不肯放手,面上也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只望着天空语无伦次的道谢:“谢谢!谢谢菩萨、谢谢神仙……”
卷三《连理枝》7、掘墓
暴雨来得快也收得急,风渐渐小了。漫天乌云迅速退散,阳光从不再厚实的云层中直直照射下来。
程亦亭抱着那块墓碑左右观望,想要找到另一样至关重要之物,如此极目一看,稍远处果然有一颗参天大树。
他之前也注意过那颗树,可那树旁并无坟墓,只有许多起伏不大的小土堆,他一块墓碑都未曾见到,也没见到有拜祭过的痕迹。何况那颗树只是一颗普通的树,既无灵气也无魂魄,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季晨。
可现在找到了季晨的墓碑,高家祖坟应该就在附近,他怀着恐惧与希望慢慢走到了树下,只希望此处并非季晨真正的埋骨之所。
树旁一众土堆大的大、小的小,但位置都隔得极近,方位也都十分讲究。程亦亭越看越怕,只是想不通这些坟墓为何全都没有墓碑,想了半天也不得其解,干脆以草叶变出一个铁铲,咬牙挖开了其中一道坟。
只挖了两尺多深,他便看到了一块石碑,其上刻字果然是姓高的。他手足发颤,又挖开好几个,他的心越来越沉。
待到他挖出第七个高姓者的墓碑来,其上所书正是季晨父亲之名,他这下才是全身发冷了。
他愣愣在那些土堆前站了一会,不知其中哪一个才是季晨,再回头看看身边那颗大树,不知不觉间痴痴地掉下泪来。
莫非季晨还未得神明相助,所以至今没有开始修炼?眼前是一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树,若无法得到神仙水脱胎换骨,再过几百年恐怕也还是一棵树。
神仙对他那般仁慈,对季晨却为何这般严苛?难道季晨死后化成魂魄也仍然任性孤傲。。Wap;16K.cn更新最快。因此才得罪了神仙?
程亦亭又开始傻傻地望着上空,只想为季晨辩白清楚:“神仙啊神仙,季晨真的不是坏心之人。他心地善良、性烈如火,说话行事不拘一格。虽然容易得罪人,却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啊……若他得罪了您,您有任何责罚我都愿意以身相替,只求您再给他一次做人……呃,做妖的机会。”
这一次说什么都没有用。神明和老天都不再理睬他了,只有炎炎烈日一直照射着他,他无奈只好靠坐在那颗大树下。
无论如何,季晨总是在这里,化作了一颗没有灵气魂魄地树也好,甚至只是一坯黄土也好,都还是他的季晨。他有的只是时间,他可以永远地等下去,他会日夜陪伴着季晨。
他缓缓抚摸那颗大树的躯干。便似往昔轻抚着情人地肌肤,掉落在地的黄叶也被他捡在手中,化成了他想念太久的那个人。
可惜他妖力太浅。只能化出一片静止不动的幻影,他痴痴望着对方熟悉的面容。终究忍不住伸手触摸。只刚刚触到幻影地边缘,那看起来仿如真人的虚像便粉碎成空。
只这样自欺欺人了一次。他便再不敢试上第二次,幻影消逝时的痛苦和伤心远胜过起初的惊喜。假的便是假的,他要的是可以触摸可以拥抱的季晨,那个与他彼此相爱的少年,而不是一个只能让他更寂寞地虚像。
他独自坐了很久很久,从日光正好坐到夜色渐浓,耳中似乎听到有一群人走了过来,他此刻哪里有与人搭话的心情?
他想了一想,干脆化做另一棵树,与季晨紧紧相邻,枝干树叶都缠绕连结。
这才是他们旧日的愿望,若季晨不能化成*人形,便让他还原成本体,就算仅仅只能这样拥抱在一起,也比一个人地寂寞要幸福许多。
多少相爱却不能相守的情人,最深地愿望亦不过如此,他能够以一棵树地形态,触摸和守护真实的季晨,一直到对方经历下一次转世之前,就这样厮守一生也已足够。
那群夜行人已经走近,一齐轻手轻脚地在树下止步。有个少年无意中抬头一望,登时拉拉身边人的衣袖:“二哥,两棵树!以前只有一棵!”
那二哥赶紧伸手去捂弟弟的嘴,神色警惕的左右一瞄才低声说道:“别大惊小怪,树有什么好怕的,夜已深了,小心惹来贼人。”
其他几个男子却劝他道:“你也不用太过小心,如今虽时局不稳,盗贼横行,总不会这么聪明,盯上我们这等平民百姓吧。”
那二哥带着弟弟和其他人一齐跪在坟堆前,纸也不烧,只一个劲的磕头,语气倒是十分恭敬诚恳:“高家列祖列宗在上,如今时局艰难,又有人反朝廷想要篡位,盗贼遍地、流寇四起,我们高家的一点家底都只有埋在此处。你们多多保佑儿孙们,我们藏起墓碑也是万不得已……”
那少年也一边磕头一边低语:“爷爷奶奶、太爷爷太奶奶、太太爷爷奶奶……可要保佑我们高家儿孙,千万别让盗贼来偷走我们高家的宝贝。”
他们一个坟接一个坟的磕头,口中都是念念有词,分别报出各人名讳。程亦亭虽不想与他们结交,却想知道那一个坟堆是季晨的,自然留心细听他们的言语。
那二哥跪完了许多大坟,才跪在一个小小坟堆之前,磕的头却比前几个坟还要多还要重:“季晨高叔祖,您千万莫要生我们的气,您坟里有最值钱的宝贝,我们才把墓碑都埋得远些,唯恐那些盗墓贼看了从前的老书,专来盗您的墓啊。那聚魂珠太过宝贵,天下无人不想用它陪葬……”
小半个时辰之后,那些人才又静悄悄的离去,程亦亭待他们走远便化为人形,立在季晨坟前皱眉沉思。
聚魂珠?那是何物?天下无人不想用它陪葬?那便是专门用以陪葬之物了。听那二哥口气,聚魂珠就在季晨的棺中?
他苦苦想了一会,极力顾名思义,心跳逐渐加快,脑中突然生出莫大的希望来。聚魂聚魂……莫非季晨的魂魄竟是被聚在了那颗珠子里面?因此坟旁的这颗大树才全无灵气魂魄?
他当即跪在那个小坟堆面前,手掌轻抚坟堆上的黄土:“季晨,你的魂魄若附在了那颗珠子上,我定要掘墓取珠,再想法子为你回魂复生。你莫要怪我掘墓之举,我的墓也早被人掘了,身躯尸骨只是一个皮囊,就算你只是一副枯骨,我也还是爱你的魂魄。”
说完这段肺腑之言,他便拿铁铲挖开了那座小小的坟包,挖下去极深才看到完好无损的上好棺木。
他深吸一口气,将棺木上的盖板用力推开,往棺内看去的第一眼,他面上便浮起一种极为古怪的神色。
他眼中又似狂喜,又似悲伤,弯下腰将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棺内,手指也停不住颤抖,向棺内躺着的那具尸体轻轻抚了下去。
卷三《连理枝》8、逢友
皎洁的月光下,程亦亭凝视着眼前几百年未曾重见的面容。
斜挑的双眉、薄薄的嘴唇、纤长的身体……整个人丝毫无损,仍如当初般肌肤润泽、黑发如瀑。那具身体周围也放了许多光华耀眼的金银珠宝,当初的葬礼定然甚是奢靡。
程亦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手下所触确实是柔软而带着弹性的皮肤,季晨只是像睡着了一般,连唇色也还带着粉红,没有合紧的双唇间露出雪白透光的贝齿。
他又看了几眼,才发现那绝非牙齿所能发出的光泽,心中想到那颗聚魂珠,当即以手指轻捏季晨的两颊。那两排整齐的贝齿中间,果然有一颗小小的珠子,在月夜里并不显得亮到刺眼,只隐隐透出浅淡而莹润的光辉。
他惊喜若狂,心知这定是那聚魂珠了,季晨也正因嘴里含着这颗珠子,才会几百年尸身不腐、如若在生。季晨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