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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女妖心碎时曾骂他看似多情实则无情。实在骂得一针见血。娶了好几个女子,心中却另有他人的男子确然薄悻无情。只是自己也未必快活。他的痛是始终得不到,即使能娶尽天下女子,也得不到自己所爱之人,更因那得不到而越发无法忘怀心上的那个人。
他已苟活了几百年,这几百年间无论情爱还是个人作为上。都失败得一塌糊涂。等不到所爱之人,便丢掉了最初的雄心壮志,之后又糊里糊涂地娶了好几个女子,还沉湎于那迷人心智的毒花,心甘情愿在幻境中醉生梦死。如今回头看去,过往的他简直是一滩烂泥,唯有那女妖对他乃是真心真意,不但烧毁了那丛毒花救他,还想法子给了他不老不死的身体。
至今想起那只女妖。他仍然只有感激和内疚,他不曾恨过对方也不曾爱过对方,只能祝愿对方能好好的活着。再遇到一个值得她去爱的男子。他与那女妖既有同生共死的契约,对方应该如他一般安然无恙。他虽对她无情。一条性命却与对方紧紧相系,这让他心中总会涌起奇妙的滋味。总想再见到对方一面,也好知道对方到底过得怎样。
千羽那日丢下的警告,他也并非抛诸脑后,千羽如今身居国师之位,总有些神秘莫测地道法。为防近日将有劫难,他连着多日都是少有出门,白天里规规矩矩在那清水衙门里当值,晚上除了时常偷偷私访国师府,再就是偶尔参与赵大人府中的同门聚会。
他心知千羽警告他少参与朋党之争的用意,但即已身入其中,再要脱身已是不能,唯有敷衍着慢慢疏远,不再主动介入那些你争我夺、勾心斗角地事。
他这些日非但与同门们见得少了,连赵大人府里也是经常借故不去。众人都看得出他这番躲闪之意,也只以为他之前锋芒太露,得罪那位张大人太甚,因此近日里老实许多、明哲保身。连赵大人也默许他最近收敛锋芒,非要事不召他入府了。
他只好独自一人留在自己的居处,夜里挑灯读书也颇有一番乐趣。施展抱负不在一时之间,心急也没有捷径可走,只有耐心静观其变,等待合适地时机再做打算。
又是一个清净安静地早晨,他梳洗过后精神饱满地开门而出,方走出十余步便站住了脚,背脊后串起一股莫名的凉意。
数个带刀地武士挡住他的前路,看服色应是官府中人,而且个个都挂着腰牌,为首的一见他便冷然发话:“就是他,拿下!”他一个文弱书生,躲也不是、打也不是,只得眼睁睁任由他们围上来锁了。他的嘴自然不会闲着,大声与那为首的武士争辩道:“你们是何人?哪个衙门的?身份也不报便出手锁人!我身有官职,亦是皇上亲笔御提的……”
他话还未完,那为首的武士已把手中之刀架上他的脖子,“闭嘴!你们这些文官儿就会耍嘴皮子!到了阴曹地府再去跟阎王说吧!”
他大吃一惊,登时身体发凉,看情形他们竟是要杀了他?即使是死也不能死得这么不明不白,他暂且住口随着他们往院外走去。
被那些人拉扯着撞撞跌跌的走了几步,他看到有个平日里私交尚可的同僚也刚出门,赶紧抓住机会对那人挤眉弄眼,又扯着嗓子开口高呼,“我乃朝廷命官!你们竟敢胡乱抓人!你们可知我乃赵大人门下……”
那为首的武士一拳打在他腹上,他后面的话哪里还说得出来,那同僚只同情的看了他一眼便快步离开了,耳中听得那武士哈哈大笑道:“赵大人?嘿嘿,他可是自身难保了!我们张大人带着多位武将面见皇上,将他这些年来贪赃枉法的罪状全部呈上,他眼下正被皇上亲审着呢!哈哈!”
宁浅舟被那武士一拳打得腹间剧痛、汗落如雨,现下更是浑身冰凉,心知大厦已倾。那张大人本就是个收受贿赂的贪官,自己更曾亲自上门贿赂,罪状之中少不得已有自己那一份。他那般得罪张大人,对方怎么可能放过他?千羽所说的大祸原来便是这时这刻。
做了的事就无法抹去,他是千真万确使用过不法的手段,所以事到临头,他也只有认了。他所犯绝非杀头大罪,让他受死他又怎能服气?只要皇上亲审,他便一切都实话实说,将自己心中所想和近来经历原原本本的告之皇上,或可绝处逢生、柳暗花明。
卷二《同生契》37、私狱
心中打定了主意,宁浅舟再不挣扎大叫,只平静下来任由那些武士押送行走。
出了大院之后,武士们把他推上了一辆马车,车身四周都盖着深色布帘,也没有任何府衙的标记。他只道这辆马车来自宫中,是要押着他入宫面见皇上,才如此隐秘遮掩。
才刚刚坐上马车,那些人又在他眼睛上带了黑罩,他这才有点慌张起来,大声出言问道:“这是要带我去哪里?我要面见皇上!我只要皇上亲审!”
不知是谁打了他一个耳光,嘻嘻哈哈地道:“你想得美!你这等小官儿还想叫皇上亲审?哼,若不是张大人非要活的,我们早就把你一刀两段了!”
他心中惊惧更甚,原来是那张大人要对他处以私刑?这些武士也算狗胆包天,竟公然抓人押走,也不怕他人上报朝廷么?
可是转念一想,他那点希望又沉了下去…………方才那个同僚明明看到了他们,却像什么都没瞧见一般远远遁走。赵大人这座大山已倒,他们这些门生自然失去倚靠,不落井下石已是十分厚道,哪里还有人敢于为他们出头?
他希望已绝,脑袋低垂,也不再大呼小叫,倒有个声音在他耳旁发出叹息,“这个小官儿实在笨得很,敢那般得罪张大人,不如干脆点早早自绝了事,非要等到大祸临头、求死不能。”
另一人的声音低低喝斥道:“住嘴,话可不能乱说,小心你自己的脑袋。”
发出叹息的那人赶紧住口,马车内一时变得安静下来,宁浅舟犹在回想方才听到的那一句“求死不能”。。电脑站www;.CN更新最快。不由自主揣度起那张大人将会如何对付他。
对方既然恨他入骨,想必寻常地皮肉酷刑是跑不掉了,自己本来无亲无故。奈何上京至今都是冒着齐兄的身份,若是连累了齐家满门。自己当真罪孽深重了。他一颗心不住的往下沉,唯恐那张大人已然对齐家亲眷下手,只急得浑身发颤,冷汗横流。
押送他地那些人自然以为他胆怯害怕,一个声音鄙夷说道:“你这小文官儿。现下知道怕了?不是条汉子便莫要胡乱逞能,明明是头狗熊,还想险中求富贵!”
他心头涌起怒意,却勉强压下恳求对方道:“这位大哥,我即已落到如此地步,也不存生望,只求你们代为禀告张大人,我根本不是齐子恒,只是假冒他身份求取功名。我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不能无端害了那齐子恒一家大小,我与他们无冤无仇,不想到了阴曹地府还要多但罪责!”
马车内又是一片平静。半晌后才响起一人声音,似乎是那为首的武士终于开口。“嘿嘿。如此你便犯下欺君之罪,即使面见皇上也是难逃一死!”
宁浅舟轻声叹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所犯之罪已难保命,又何必再拖累他人?几位大哥,求你们将此事上报于张大人,我来世再来报答你们地大恩大德!”
那为首的武士又静默须臾,方才发出一片轻轻的笑声,“张大人早已派人查明你是个西贝货,只是查不出你的真正来历,这才要你活着去向他老人家交代。我看你敢于承认冒名之事,倒也算得上是条汉子,待会见了他老人家,便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吧,也好求个速死。”
宁浅舟只得苦笑,他不是不愿说真话,只怕实话实说更难取信于人。他无语垂下了头,在心中细细寻思应该如何应对那张大人,马车骨碌骨碌的继续前行,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众人将他押出马车,动作都比先前轻了些,那为首地武士最后一次低声相告,“你我也无冤无仇,只是各为其主。张大人最恨不老实的人,你若想少受些罪,便一句假话都不要讲。”
他只好对着传来声音的方向默默点了点头,之后便被另一群人接手押送,那群人比起先前那对武士可粗鲁得多,一路对他推推攘攘,稍走得慢些便拳打脚踢,把他整治得浑身是伤,极为狼狈。
黑着眼睛走了许久,他感到一阵阴冷的风掠过身边,两边耳侧不断传来惨叫呻吟之声,有远有近,直听得他毛骨悚然。
直到那群人挺下脚步,七手八脚把他锁在一物之上,他眼睛上的黑布罩才被人用力扯下。他转动着眼珠四下一瞄,心底已是忍不住一抖………狭小的囚室内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