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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来,也不掩面遮住自己的笑容,但那笑起来地神情也是十分坦荡美丽,令人一点不觉得粗鲁放肆。
“你果然是个读书人……我看过你们的书,读书人都是这般斯文,但也最是大胆,书生敢于向皇帝直谏,不怕人头落地。也敢跟情人私会夜奔,你们地故事都很好看!”
宁公子登时面红耳赤,这少年竟是毫不通晓人情世故。当着陌生人的面讲什么私会夜奔。但看对方的举止神情,只有一派天真不羁。半点淫荡猥琐之气也无。
他当真想不透这少年到底是什么人。只得继续拱手施礼:“在下宁浅舟,家住蜀中;请问恩人高姓大名。仙乡何处?”
那少年眨了眨眼睛,也学着他拱了拱手:“在下……在下名为千羽……家住羽族幻境。”
宁浅舟愣了一愣,什么羽族幻境?莫非这少年真的不是人间所有,而是上界仙童偷跑至人间游玩?他寻思片刻,又觉自身所想有些荒唐,只好对那少年微笑着道:“却不知在下应该如何称呼恩人?总不好直呼名字……”
那少年又忍不住皱眉,随后却启口轻笑:“你满口文绉绉的,真是有趣。直呼名字有什么不好?你叫我千羽便是,也别老是说什么恩人恩人地……我也叫你浅舟,好不好?”
宁浅舟自然也不好反驳,心中却越发认定这少年绝非普通人家所出。要么便是哪里的大户之家养在深院中的少爷,要么是更高的权贵之家……这少年出现在杳无人烟的密林之中,又在月光下的河水里裸身沐浴,若不是仙人下凡,定然有人在近前保护。
“呃……千羽,你可知道出去的路?我本要上京赶考,途中遇到匪人,不但财物被抢,书童也被他们杀了。如今我也不能再去京中,只想赶紧寻到最近城中的亲友之家,借齐路费回家去。”
千羽听得很是专心,等他说完才轻轻点头:“嗯,我自会把你送出去,你是要今晚即刻就走呢,还是明早再动身?”
宁浅舟又是一愣,此刻想必已近半夜,怎能冒着莫大危险夜间行路?何况林间太过黑暗,简直伸手不见五指,这千羽是当真不懂世事,还是仗着带了人在近前才无所畏惧?
“千羽,你……你可带了属下守在近前?若是如此,我们当可即刻动身。”
千羽微笑摇头道:“我怎么有什么属下,我们羽族中不分上下,都是自家亲人,不过我却是偷偷溜出来的,不能让他们知道………”
宁浅舟大为头疼,拿捏不准这少年是刻意隐瞒身份还是戏弄自己,只得长叹一声岔开话题:“算了,千羽,我们就在此休息一晚,明早再一起动身吧。你是要去什么地方?”
千羽坐在河边地石上伸脚玩水,面上仍是笑眯眯地:“我没有什么要去的地方………我玩过今晚,明日送你出去,之后就要回家了。跑出来太久,会被他们发现的。”
说至最后一句,千羽悄悄伸了伸舌头,雪白地牙齿灿然生光,模样显得十分可爱天真,这才不像画中仙子而只像个人间少年。
宁浅舟本来心平如镜,并不觉得对方的裸体有何碍眼之处,可此时对方伸了下舌头,他却不知怎地红了脸,急急转过头闷声说道:“呃……千羽,你先穿上衣衫!那个……夜间风大,小心着凉!”
千羽这时才低低地“啊”了一声:“我方才正在沐浴,还没洗完便看见你被水流冲了过来,跟你一说话便忘了正事。我不怕冷,洗完了再穿上衣衫……呵呵,还有,谢谢浅舟关心在下!”
千羽并不回头看一眼宁浅舟,便直接跳下河里,自顾自地掬水沐浴起来。宁浅舟在河边地大石上背转身正襟危坐,时不时被夜风吹得打个喷嚏,脸上却因为听到了那些拨水的声音而感到发烫。
他长到十九岁,从来没发觉自己与某些同学一般,对半大地少年们心怀爱意,此刻却忍不住忐忑不安。
千羽当着陌生的自己,竟能若无其事的下河沐浴,若对方当真是喜好龙阳之爱的少年,正对自己发出暗示邀约……
他神思不属的想入非非了一会,又是一阵冷风吹过来,他猛然打个寒战,心中狠狠痛骂自己卑鄙下流,人家不但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且年少天真,胸怀坦荡,虽然来历不明,对看得出对自己并无恶意,否则根本不必救助自己。
想至此处,他抬手用力打了自己一个巴掌,心中那些绮念才被勉强压下。
千羽听到声响,登时回头看他,语声惊奇地问道:“你为何自己打自己?”
他不小心一抬眼,又赶紧低下头去,手掌第二次狠狠打在自己面上:“呃……有蚊子!那个……好大的蚊子!”
卷二《同生契》4、情动
两个本来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因为偶然的缘分彼此亲近共聚,若其中一个是娇艳女子,多半可以成就一段佳话。奇怪的是这两人明明同为男子,其中一个照样心猿意马,说话间都不敢多看对方的样貌姿态,把头低得靠在了自己胸前。
千羽沐浴完毕便穿上了早放在岸边的薄衣,样式虽十分简单,布料却如纱似锦,略带透明之感而极富光泽。宁浅舟偷偷一瞄,立时面色忸怩尴尬,他从未见哪个男子有如此穿着。
千羽似乎也察觉到了宁浅舟的异样之处,又是好奇又是关心的连声询问:“浅舟,你可是身体有恙?方才还好好地,现下却脸色通红。”
宁浅舟未曾料到如此也会被对方看到面色,嘴里更是结巴起来:“呃……我、我没事,那个……长夜漫漫,我们不如聊天吧……千羽,你平素喜好什么玩乐?或是有些什么心头大爱之物?”
宁浅舟只想岔开话题,千羽倒也不疑有他,坐近他身边想了想才露齿笑道:“羽族里除了自小熟悉的族人,就是那些花花草草和各种鸟兽,大家虽然都彼此相识,却极少在一起玩乐……羽族中注重修炼,不许玩乐,否则视为判族,所以我才偷偷跑出来,想自由自在的玩上几天。”
宁浅舟听他说得十分细致,倒真的有几分相信他了,那从未听过的羽族难道便是仙界?千羽说他们最重“修炼”,不许玩乐,难怪时常有仙人违抗天庭而下凡的传说。
“千羽,你们族里不许玩乐,实在太不人道。以你如今的年纪,正是最喜爱与同龄友人一齐游玩之时……我前三年与你现下差不多大,整日里偷跑出去惹祸。。Wap;16K.cn更新最快。不但悄悄逛了妓院、与朋友大醉酒楼。还与别家子弟当街打过架,我爹气得动用了好几次家法。”
千羽听他说得眉飞色舞。不禁露出悠然神往的表情,“我也想这般放肆恣意地玩乐一场,可惜……我不敢去得太远,否则我爹娘兄弟都找了去,他们脾气不好……发起怒来说不准便要杀人。”
千羽说得轻描淡写。宁浅舟却听得吓了一跳,“啊?杀人?他们怎会如此残暴?”
原来真正的神仙们竟是这般草菅人命?视民间百姓的性命如小小蝼蚁?
千羽微微挑眉,看了他一眼才淡然回道:“你们人间不也是一样,动不动就践踏摧残花草树木、鸟兽虫蚁,世间万物相克相生,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泥巴,都是靠着被自己吃地那物才能繁衍存活。不过。人与我们便不一样了,为着些许零碎之事便能残杀弱小。”
宁浅舟听得眉头紧锁,心中那股书呆子的意气登时上涌。表情激奋地反驳道:“不错,人间确有那等禽兽不如的大恶人。我今日便遇到了一个。他杀我书童,又要追杀我。为的是一逞兽欲和我颈间一块小小金牌。但这种禽兽世间并不多见,我们其他人定会将他绳之以法。千羽,你的族人中难道没有好心良善之辈,比如你今日救我,便与你的兄弟爹娘大大不同!”
千羽见他如此激动,先是忍不住低笑出声,随后却似深觉不妥,正了面色合手对他一躬:“浅舟教训地是,千羽深以为然。你说的对,善恶本无界,人间和羽族中都有善人与恶人,便如万事万物都有善恶之分。善的修炼得道后方能称之为神,恶的却会修炼成魔,仙与妖也只在一线之隔。”
宁浅舟见他说得诚恳,面上也带着深思之意,不由得自觉惭愧起来,“不敢……在下只是一个凡间小子,亵渎仙人本已是大罪,还对着你大放厥词……我说的那些混帐话,千羽莫要放在心上。”
千羽展颜一笑,眼神平和温柔:“对就是对,错便是错,我还要多谢浅舟点拨呢。你令我想通了从前困扰甚多之事,真是个很好很好的读书人。只要保住善念,即使妖身也可佛心,何必沮丧偏激,对上天暗怀怨恨……浅舟,你说是也不是?”
宁浅舟半懂不懂,只醉在对方那片温柔的眼波之下,顺着千羽的话尾呆呆点头:“是……千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