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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信任我,对我刚刚所说的话还抱有相当的疑虑,”他的目光扫过聚集于此的数十名荣光者,而后微微停顿,“但这就是事实,不容辩驳的事实——以艾米·尤利塞斯,以赫菲斯托斯神庙大祭司的名义,我可以保证这一点,你们可以选择信或者不信,我不在意,也不会去干涉,,只是请务必保持安静,哪怕想要离开,也请不要干扰他人的判断。”
“大祭司?就你?”
有人以不屑的言语粗暴的打断了少年的演说。
“没错,就我。”艾米平静的说道,以冷冽的目光审视着面前这位气质阴冷,外貌阴柔的荣光者,“有什么意见吗?”
“当然有,”不知名的荣光者整理了一番衣衫,“你说你是赫菲斯托斯神庙的大祭司?有经过议会公证吗?有得到过半议员的首肯吗?没有的话——你的身份根本不具备法律效益,只是你给自己戴上的高帽而已。”
他不屑的发出冷笑声。
“不过是尤利塞斯的山猴子,也想染指赫姆提卡的神圣权杖?”
“我想,”艾米·尤利塞斯在他的嘲讽下并未动怒,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漠,“你弄错了一件事情——”
“大祭司的选定,从来不需要征求议会的意见,所需要满足的条件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得到火种的承认。”
“开什么玩笑,火种早已经熄灭了!”并没有气急败坏,搅局者一针见血的指出了众所周知的事实,“已经不会再有……大祭司了。”
他的声音难掩苦涩。
“是啊,已经不会再有了。”少年轻轻叹息一声,漂浮在空中的那簇橘红色火焰也随着他的脚步一阵摇曳,“因为,我已经决定了——放弃将初火固化,也放弃点燃赫姆提卡火种的计划。”
“说得好像你能做到一样。”又一个声音说道,饱含讥讽。
——无论如何,以神圣的火种作为向上爬的阶梯,对赫姆提卡城的荣光之裔来说,都是不可能接受的事情。
“我当然能做到,”然而,艾米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依然我行我素,“但赫姆提卡承担不起这个代价。”
“承担不起代价,开什么玩笑!”有荣光者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上前来抓住他的衣领,发出不满的咆哮,“你知道火种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希望!意味着文明!意味着我们不需要横穿危险的至深之夜,在妖魔的重围之下牺牲同伴、牺牲袍泽杀出一条血路。”
“四百三十七——”少年只是以冷漠的声线说道。
“你、说、什、么?”任何也听不懂的话语,自然无法熄灭对方的怒火,他依旧拎着衣领,以恶狠狠的目光注视着少年,“你说什么四百三十七。”
然而,从那双漆黑的眸子中,他所得到的唯有震撼。
或者说震怖。
“活祭所需要的数量,所需要的荣光者的数量。”
艾米给出了答案,残酷的答案。
四百七十三,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个数量的荣光者的生命,即便对全盛时期的赫姆提卡来说都是难以负担的一个数字,更别说在这座废墟之城上,此刻有没有四百名活着的荣光者都是未知数。
“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啊——”
他这么说着,凶恶的表情渐渐的软化,拎着艾米衣领的手也不禁松开。
——没必要骗人,更没必要撒谎。
因为,火焰与他同在。
性格暴躁的荣光者确定了这一点,再一次的感受到了体内血脉的悸动——他们,他们这几十名乃至近百名荣光之裔之所以会聚集在此,正是感受到了体内血脉对他们的呼唤,感受到了火种对他们的呼唤。
——那是饥渴。
——将他们尽数嚼碎吞下的饥渴。
意识到血脉呼唤源头的本质后,他不经一阵战栗。
章一五八以此身令火焰重燃()
四百三十七——
受到震撼的可不独有面前那个鲁莽的荣光者一人,艾米·尤利塞斯同样如此,他甚至还清晰的记得,当来到赫菲斯托斯神庙的深坑前,从初生之火中得到这个令人震颤的数字时,那种油然而生的惊惶以及……震怖。
是的,震怖。
并非基于对活祭的震怖,而仅仅是基于对这个看似平淡无奇的数字所产生的恐惧。
对于活祭,赫姆提卡城的荣光者早已不会感到陌生。
在这黑暗的千年之中,献祭荣光之血并非特例。
先民所遗留的秩序火种虽然具有近乎无穷的伟力,但再怎么伟大的力量在时间长河的冲刷下也总会有黯然失色的那一天。
自先古列王时代宣告终结,至深之夜笼罩秩序疆域以来,火种在黑暗日复一日的侵蚀下不断虚弱,如果不是历任大祭司不惜以自身生命为薪柴供给火焰燃烧,如果不是数以百十计的荣光者以自身为祭品献上,恐怕早在三百年前的那场长夜,赫姆提卡便要承受难以想象的重创。
而即便如此,迷雾区也仍为终年不化的无名者之雾笼罩。
秩序的力量日渐衰弱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个体战力的强大终究无法改写世界沉沦的命运,荣光者们在对至深之夜的探索中逐渐意识到,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侵蚀之下,他们能够依靠的只有火种。
哪怕再如何衰弱,再如何黯淡。
能够对抗至深之夜那近乎概念层级的超越常识的怪物,唯有人类所同样无法认知、无法理解的非凡之物。
——在这种情况下,活祭已成为一个公开的秘密,已成为了一个简单好使且万能的手段。
甚至早在击杀大衮之前,从自埃德加手中接过初生之火的传承之际,他便对自己的双手即将沾染同胞的鲜血这一事实有所准备。
奇迹……可从来不是廉价的宝物。
只是,他没有想到,呼唤奇迹需要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
四百三十七——
这个数字由不得他不颤抖,由不得他不震怖。
冷冰冰的数字在这一刻无疑提醒了他一个冷冰冰的事实——人类的价值,人类存在的意义,好比燃烧用的薪柴一般,可以用数字来称量。
诚然,初生之火并不具备意识。
火种也不会将人类视为单纯的储备粮。
但是……
其中折射出的,高高在上的冷漠,却足以令任何人为之沉默。
艾米·尤利塞斯同样如此——尽管他也不想像一个傻瓜一样独自一人在长夜之中发呆,然而在与嘉苏分开之后,即便他想质问那与先民有着紧密联系的女孩,也已经丢失了目标,只能在黑暗中默默的舔抵着伤口,消化着让人难以接受的真实。
很多荣光者依然坚信,他们的诞生源于原初的光明,他们的死亡并非彻底的消亡,而是重归于火种之中,在光与焰之中重拾荣光。
——这并非完全基于主观的臆想。
荣光之裔与火种确实有实实在在的联系,那是血脉与灵魂之上的隐秘关联,承载初生之火的大祭司,在有需要的情况下,不仅可以精准的把握赫姆提卡城中每一位荣光者的具体位置,甚至能透过这种联系传递精神与意志。
然而或许只有历代的大祭司才知道。
这被荣光者们冠以血脉呼唤这一光鲜亮丽的名讳之下的,是何等冰冷的本质——那是源于食物链上下级一般冰冷的关系,假使火种真的诞生了自己的意志,具备了与人类相近的情感,它甚至可以直接抽取荣光者们的生命,在一瞬间如同点燃火炬一般点亮整座城市中的荣光者。
不过,也托这种联系的福,在赫菲斯托斯神庙的火种遗迹处,他才可以通过在晨曦之剑路西菲尔的刺激下恢复了少许力量的初生之火向赫姆提卡之内幸运生还下来的荣光者发出呼唤,然后等待,等待着在先前气浪波及之下四散八方的荣光者们的到来。
一直到现在,一直到神庙的遗址已经聚集了八十七位荣光之裔。
他才开始了演说。
一如他所料,声名不显,也缺乏魄力的他,打从一开始就遭到了攻诋——异议者、非难者、以及沉默的大多数,让他的一切努力似乎变得毫无意义。
只是,这并不是就此止步的借口。
艾米不打算成为始终任由一个个看似偶然事件推动着前进的被动应对者,刚刚抵达下层区时那个胆小怕事、宁愿息事宁人、总想着要置身事外的少年,在一次次的厮杀与死亡中,渐渐变得成熟坚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