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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政教主任,校长,甚至学校餐厅里的司务长都人模人样地提审过他;而毕业以后,各个单位的面试主考官又充当了提审员的角色。现在他忽然坐到办公桌内侧来,那种膨胀感油然而生,真想拎一个人来大声呵斥,轻辄扣其薪,重辄罢其职,威风八面。
他本以为升职之后会和电视里一样每天签署大量的文件,但事实上,他几乎每天无所事事,只是看看报纸喝喝茶,最多看一下以前那些单子的执行情况。他无聊时就在作废的文件背面反复地练习签名,练得行云流水,力透纸背,仍旧没有一件具有挑战性的工作分配给他。
我都快闲得要生锈了!
闲还不好么?姚南喝着茶,看着报纸,惬意地回答道。
我这样闲着拿一份薪水我心里亏得慌呀。
慌什么慌啊,又不会少发你的薪水,我们之前做那么多单子,现在歇歇也正常嘛,我们这叫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可是我更喜欢以前的那种节奏呀。
姚南透过百叶窗看了看外面,低声说,现在那些老家伙把我们架空了,事情都不经过我们手里,我有什么办法?
凭什么架空我们?
这放在哪里都是正常的,我们太锋芒毕露了,破坏了职场规矩,所以他们要架空我们,本来他们中间就矛盾重重,现在我们一露头,就把矛头一致指向我们。
这么可怕?早知道我就不坐那个位置了。
你不坐那个位置的话你早就被扫地出门了,你如果是在最基层的话他们就是你上级,他们拿我没有办法,但对付你可就绰绰有余了,随便给你戴一顶帽子都能够压死你。
那可怎么办?
他们的劣根性是没有办法拔除了,但是我们可以把上面的关系打点牢靠了,再继续做点业绩,他们就不敢怠慢了。
还可以去做单子么?小白满脸惊喜地问道。
当然可以,不过还是别太招摇,学校这一块的业务已经在被他们接手了。
小白对职场的是非不太清楚,他只是想多拉订单,多拿奖金,除此之外就没有抱负了,现在被姚南点拨了一下,陡然心有余悸。他感觉整个公司里那些道貌岸然的前辈们像一个个怨念深重的阴魂,全都张牙舞爪地窥视着他,恨不得将他抽筋剥皮,分而啖之。他是向来主张和谐为贵的,既希望业绩斐然,又希望在同事中相处融洽,但现在看来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心愿了,他只能努力强化自己,使自己与姚南一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这个竞争激烈的职场,特别是在这个几乎天天裁员的时代,做一个完美防御型的阴谋家。
临家饭店门面装修得像模像样,青砖小瓦的,门口还挂俩小小的红灯笼,再挂上一块大铜匾,上面镌刻着“临家饭店”四个大字,俨然一个大地主的宅院。开张的那天戴爸爸请来一帮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剪彩,其中一部分是友情客串,一部分是收费演出,而另一部分则是被迫前来,否则那些债务就得无限期延长。戴佳穿得十分隆重,胸是胸,臀是臀,还踩着利刃一般的高跟鞋,把职业装穿得跟旗袍似的,看得小白心猿意马。小白印象里的戴佳全然不见踪影,眼前的戴佳举手投足间完全是一副女强人的模样,敬酒,微笑,点头,俨然每天晚上八点档的肥皂剧主角。小白没有兴趣与那些人交涉,跑到戴佳的办公室里转悠,十来分钟后戴佳也闯了进来,她一屁股坐了下来,把两只高跟鞋甩得远远的。
戴老板,爽不爽呀?小白厚着脸皮凑了上去,问道。
爽个鬼呀,一个个都可以做我爷爷了还对我耍风流,要不是哀家今天是开门吉日,早就撸袖子发飙了。
你忍住了?
戴佳抬起眼睛看着他,忽然诡秘地一笑,说,哀家不但没有发飙,还十分配合十分享受,怎么样,钦佩么?她说完又找出那两只甩飞的鞋子套在脚上,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小白撇了撇嘴,无视她忽然的神经质,他参观了一下装修后的饭店,发现果然不同以往,包间里的桌子都是红木桌椅,桌上放着一只小香炉,墙上挂着一卷大竹简,赫然写着李白同志的《将进酒》。春节期间小白在亲戚聚会上听到一次盗版,这次终于有幸复习了一下,受益匪浅。他转到另一间,墙上又是一首诗,是醉翁亭记片段,他又转了几间,都是此类古诗文,他着实经历了一次文学洗礼。再走几步,发现一间最大的包间,面积是平常包间的两倍,里面除了桌椅之类的设备,还有类似执灯铜人像之类的高档物件,而墙上照例挂着一卷巨大的竹简,远远看上去仿佛墙上挂了一排扁担,上面镌刻的文字却稀奇古怪,不知所云。
他随手拉来一个服务生,问他知不知道墙上写的是什么,服务生一本正经地背诵道,这是我们先秦时期大祭司们祭天时专属的文字,内容是祈求上苍赐予天时地利人和,保佑凡人丰收,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和艺术造旨。
是造诣。
嗯,造诣。
你知道什么是先秦时期么?
服务生愣了愣,摇头道,老板没有告诉我们。
小白无奈地笑了笑,把门带上,走了出去。他没有想到戴佳居然在做起正事起来时如鱼得水,把各种噱头都玩得顺溜,南通餐饮业本身就还算发达,只要她能够在这其中分得一杯羹,前途都是不可估量的。大厅里仍然人来人往,戴佳捏着高脚杯在每个桌子上敬酒,一些人趁机刁难,而她和所有抛头露面的女老板一样,脸上带着若即若离的笑,有礼有节地招架着各种调戏打闹。
正文 (九)政府,我有罪。
更新时间:2009…8…18 16:42:18 本章字数:5526
正如前辈们所说,意外与明天,不知道哪一个先来。正当荣小白春风得意,跃马扬鞭的时候,一个众所周知的事件发生了,奶制品行业遭遇一场空前危机,中国人民提及牛奶必定提及另一个化学名词:三聚氰胺。尽管“一粒猛牛”品牌在第一时间宣布与这个化学名词划清界线,赶紧加入正义阵营大肆声讨,人们仍旧谈奶色变,似乎只有母乳才没有添加三聚氰胺。努努打电话与小白聊天的时候说起想喝奶,委屈之情溢于言表,小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发现无能为力,只能爱莫能助。
这是一场全民的暴动,所有的人都把目光盯向奶制品行业,仿佛只有奶制品行业才藏污纳垢;奶制品行业所有的人都把目光盯向三鹿品牌,仿佛只有三鹿才离心离德地往牛奶里添加化学药剂;而三鹿所有的人又把目光盯向奶农,仿佛奶农才神通广大到研制出三聚氰胺搀兑比例。而事情的发展与荣小白的预料不谋而合,几个老农颤颤巍巍地跑到派出所说,政府,你处理俺们吧,俺们有罪,是俺们往牛奶里掺了那个三什么氨。
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尔等为何丧尽天良,灭绝人性,往牛奶里搀兑三聚氰胺,此乃投毒行为,是否有人指使?
不是,俺们是自愿的,俺们道德败坏,是为了增加氮含量。
嘚,什么氮?
老农们腿一抖,在专政机关的威严之下吓得赶紧跪下来,求饶道,鸡蛋,是鸡蛋,其他的俺们不知道啊,俺有罪,俺有罪。
事情一开始自然是这样发展的,这是不需要猜测的,不过这种逻辑太过荒诞,老农们虽然极其仗义地舍车保帅,最终还是被拆穿。全市大大小小的超市将奶制品全部撤下柜台,一时间传统饮料豆浆登台唱大戏。荣小白一开始还满世界招摇地发名片,标榜自己是“一粒猛牛”公司的小官员,这时候赶紧保持缄默,但好事者还是会在打招呼时说,嗨,小白,听说你们往三聚氰胺里兑了牛奶,是不是有这回事?
小白正义凛然地挺身而出,说,我们“一粒猛牛”公司信誉保证,产品一流,富含蛋白质,脂肪和人体所需的矿物质,除此之外,我们最多添加一氧化二氢,绝对不会添加过量三聚氰胺!
第二天当地的报纸上赫赫写着,某公司高层官员公开承认产品中添加一氧化二氢。后来在编读往来的栏目里,有人指出一氧化二氢是水,报纸编辑部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又在沸沸扬扬的三聚氰胺专题下面加了一个标题,内容是,丧尽天良,某公司的牛奶产品中居然添加了87%的水!
小白一看报纸,惨了,这下可惹祸了,他刚准备卷铺盖潜逃,无意中翻到公司的一张广告宣传单,上面说牛奶成分中应当有87。5%是水,他这才安心下来。
姚南一直认为在如今的高中生的智商普遍不如当初的自己,逃课理由永远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