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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里的路程,“飞雪”背上驮着杨凌和娄氏娘俩,也仅用了不到一柱香的工夫就赶到了平陵城。
杨凌带着娄氏来到平陵县衙,向守门的衙役说明来意,在衙役指点下转而来到县衙西侧一处专门办理编民入册手续的地方,将娄氏的官凭路引呈递给了在那里主事的一名中年书吏,又向他说明了为养母娄氏办理编民入册手续的来意,哪知中年书吏接都不接杨凌递上的官凭路引,只朝他说了声:“先把她收养你的凭据和你现在平陵定居的牌子拿来瞧瞧吧。”
杨凌一下子愣住了,转念一想,中年书吏问得也有道理,即便是一千多年后到派出所办理户籍手续时,户籍警不还得验查户主和迁入人的关系凭证和户主本人的身份证明吗?
于是,杨凌只得赔着笑请中年书吏稍等,将娄氏拉到一旁,问道:“娘,你可曾带有当初收养我的凭据?”
娄氏摇摇头,向杨凌解释道:“两三年前,我是在从相州老家赶往关外投靠老蒋的路上在道旁遇到的你,那年关内闹饥荒,我不忍见你饿死在道边,才收养了你的。到达‘飞狐驿’后,也没人说还需到官府办什么收养凭据呀?”
“恐怕今天事情办不成了。这样,娘,我选带你回去,尔后我来设法找找门路,看是否能为咱们娘俩在平陵补办一份收养凭据,再来此处办理你的编民入册手续吧。”杨凌心知在衙门里没有熟人,就是差一个章都办不成事,便打算回平陵驿找同事帮忙,先办下一份母子收养的凭据,然后再替娄氏办理编民入册手续。
书说简短,杨凌送娄氏返回居处后,在返回平陵驿的路上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去找驿长白申帮忙,为他和娄氏在平陵当地补办一份收养凭据。
这是因为,近来杨凌发现,驿长白申对他的态度变得客气了许多,甚至时常有意无意地给他以驿吏的待遇。杨凌对此,先是感到受宠若惊,不知道白申为何对自己一个小小的伙夫变得如此客气起来,后来反复寻思,琢磨着或许是白申对他是“鹰窠”中人的隐秘身份有所察觉,才对他如此的。
尔后,他再将白申对自己态度的转变与李靖临离开平陵前所说“平陵驿是为大隋朝廷办差的,你既为‘鹰窠’中人,难道还怕他们害你吗”的话联系起来一想,不由得心中坦然了许多:白申虽然通过其恩主——江南首富张伯和与东宫派来江南的夏侯福搭上了关系,毕竟尚不敢招惹“鹰窠”中人,对自己这名李靖派来平陵驿的卧底自然也就礼敬三分了。
在想通了白申对自己变得客气起来的缘由之后,杨凌闲来无事时,也曾设身处地地替白申考虑过他的前程,却搞不懂白申为何不在平陵驿相继出了老贾被杀、平二潜逃以及商畴派来的密使王举在驿中被夏侯福密捕这些大事后,趁机调离平陵驿这个是非之地,而要恋着平陵驿长的位子不走。
不管怎样,眼下既然正是白申忌惮自己隐秘身份,对自己高看一眼的时候,那么自己何不首先去找他帮个小忙,补办一份母子收养的凭据呢?
杨凌走进平陵驿的议事房时,白申正居中端坐着听几名驿吏向他禀报差使,看到杨凌今天主动到议事房找他,当即停下了手头的公务,屏退了几名驿吏,脸上堆着笑,站起身来向杨凌说道:“我不是已经说了嘛,你什么时候想到外面办事,不必来向我打招呼、请什么假,走就是了。怎么还和我这么见外?”
作为驿长的白申可以不拿杨凌当做寻常下属对待,但杨凌却是个懂规矩的人,方才见因自己的到来打断了几名驿吏向白申禀报公务,已觉甚是不妥,此时听到白申误以为自己来找他请假,便拱手躬身说道:“禀明驿长,属下今日是来求您帮忙,而非告假。”
“哦,有什么事我可以效劳的吗?来,坐下说话。”白申眼珠转了转,笑着请杨凌在他下首坐下。
杨凌依旧站着没动,朝上拱手答道:“属下的养母娄氏昨日已从关外抵达了平陵,今日属下带养母到平陵县衙为其办理编民入册的手续时被告知,尚需一份官府颁发的证明母子收养关系的凭据。养母前时一时疏忽,不曾办理过这样一份收养凭据,因此,属下想求驿长帮忙,能否在平陵为我母子补办一份收养凭据?”
“昨日我听说,有人自交州给你送来了两只羊,还有一名小昆仑奴,却不知夫人也从关外抵达了平陵的消息,你现将夫人安置在哪里居住,如有不便,也可来驿里暂住的。”白申的一双金鱼眼紧盯着杨凌,有意提及李佛子送礼给杨凌的事,想要杨凌向他作出解释。
杨凌装作没听出白申的话外之音,对李佛子及高昌给他送来两份礼物的事只字不提,拱手向白申致谢道:“多谢驿长关心,养母现暂居住在属下的两位朋友那里。驿长如不方便帮忙,属下另找他人就是。”
白申见杨凌作势要走,连忙摆手挽留道:“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与平陵县衙的李主薄相熟得很,找他补办一份母子收养的凭据不就是张张嘴的事嘛。你把关外官府开给夫人的官凭路引交给我,过两天就来拿你要的那份凭据吧。”
第96章 籍贯和门户()
杨凌再次向白申道谢,从怀中掏出娄氏的官凭路引,呈给了白申。
白申将娄氏的官凭路引接在手中,展开略瞧了瞧,问杨凌道:“我记得三个月前你调来平陵驿时所携的照贴上注明你的籍贯在东都洛阳,原来夫人与你籍贯并不相同哪。”
杨凌听出白申这是委婉向自己打听养母收养自己的缘由,遂据实答道:“我是在养母从相州北上投亲靠友的路上遇上她的,当时因闹饥荒,我外出讨饭,几乎就要饿死在道旁,是养母把我救下,并收养我,带我一道到关外谋生的。”
白申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的亲生父母呢?”
杨凌哪知道他穿越附身的这位小崽子的亲生父母是死是活,姓甚名谁,只得谎称道:“不知他们如今是否仍在人世。”
“唉,据这么说来,杨凌,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对了,我险些忘记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自你来平陵驿伙房掌厨以来,多有曾在驿中下榻的朝廷吏员夸赞你煮制的汤饼美味可口,抵得上帝都长安那几家知名酒楼所做之汤饼,且驿内的驿吏、驿卒也多称赏你办差勤勉,因此,我打算向广陵总管府兵曹举荐,将你由驿隶转为正式的驿卒,不知你本人对此持何态度?”白申像是临时想起了要举荐杨凌转正的事,眯起双眼观察着他对此事的反应,不紧不慢地说道。
近段日子以来,杨凌也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要不要转为正式的驿卒,在驿站长期干下去?
自从李靖口中得知了一日加入“鹰窠”,须终身为“鹰窠”中人这一噩耗,杨凌在对自己这一世的前程感到失望之余,难免产生了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想法:既然即便自己发奋苦读数年,通过科举考取了功名,不也一样要为“鹰窠”效命吗,那么索性就在驿站当一辈子的驿差算了,这样倒还省事些。
特别是昨日在顾沁儿那儿又莫名其妙地碰了个钉子,使得他为讨得顾沁儿对自己的青睐而发奋读书的热情受到了打击,杨凌就不得认真对待驿长白申在这个时候要举荐他转为正式驿卒这件事了。
不过,依杨凌自己的理解,他认为自己既已签过投名状,加入了“鹰窠”,是否转为正式的驿卒似乎并不那么重要了。因此,当白申突然向他提出这一问题时,杨凌还真不知该怎样表态,答复他。
而杨凌对此事做出的犹豫、迟疑的反应看在白申眼里,却令他产生了另外一种想法:他原就是想借此试探一下杨凌是否真的是朝廷有意安插在平陵驿的卧底,而杨凌面对他的这种试探犹豫不决,更加使他确信,杨凌就是他猜料的那种人。
“呵呵,一时还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不要我帮你分析一下个中的利弊?”白申进一步对杨凌试探道。
由驿隶转为正式的驿卒应当是每个人都求之不得的事情,白申居然还要帮助自己分析一下其中的利弊?
杨凌怀着强烈的好奇心拱手说道:“属下愿听驿长高见。”
“那好吧,你且坐下,听我详细为你解说。”白申招手示意杨凌过来,坐在自己下首,侃侃说道,“首先,你须明白,依目前朝廷各衙署的隶属、运行机制,凡天下数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