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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行功陪我用罢饭再去忙你的公务也不迟嘛,请坐。”居中而坐的是一位身着绯红色官袍的胖子,笑着冲主动提出回避的飞狐驿长阴行功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到座位上坐下,正眼也不瞧走进来的关跃和杨凌一眼,只同阴行功继续聊着方才的话题,“如你方才所说,飞狐驿既为塞外第一驿,北临突厥,东接契丹、高丽,担负着向并州乃至长安传递回塞外异族动向的重任,且驿中又驻扎有一营的府军,那就无怪乎晋王殿下对飞狐驿格外看重,当年亲口允准飞狐驿每天宰烹两只肥羊来犒赏兄弟们了。嗯嗯,你这里的羊汤果然名不虚传,味道就是比别处煮的醇厚些,待我回到并州禀明了汉王,定请殿下亲临飞狐驿品尝一碗这羊汤。”
阴行功也对奉命走进议事厅的关跃、杨凌两人视若无睹,赔笑向黄巡官解释道:“回禀尊上,当年虽蒙晋王殿下开恩,允准本驿每日消耗两只肥羊改善驿中上下执役人等的伙食,可恁多年来,职下也在驿中立下了一条规矩:羊肉只能用来供给来驿中居住、公干的朝廷官吏享用,本驿上自驿长、驿吏,下至每一名驿卒、驿隶,每天都喝羊汤、吃干饼,不得沾一粒肉末。今日向尊上禀报驿中事务,错过了时辰,只能用羊汤来款待尊上,尚请尊上不要介意。”
“本官随汉王殿下出京镇守幽并不久,蒙殿下信任,委以巡视河北道治下三十七座馆驿之职,认真论说起来,咱们也算得是自己人了,行功不必如此见外。”黄巡官用眼角的余光睨着关跃、杨凌二人,笑着答道。
杨凌穿越前大学学的是市场营销专业,自十六岁时起又常常到自家所开的面馆中跑堂帮忙,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听话辩音,他看黄巡官说话的同时,目光不住地瞟向站在自己身前的关跃,不由得心中一动,暗自想道:方才从进驿站大门前关跃对阴全不太友好的态度中自己已察觉出了他二人必是走在两股道上的人,莫非这位胖巡官也明知关跃和阴驿长不和,有意向关跃和自己暗示什么吗?
由于阴行功面朝黄巡官坐着,杨凌瞧不清他听了黄巡官这番话,脸上做何表情,只见他三口两口喝光了碗中的羊汤,再次起身向黄巡官告退道:“今日还未从元尼那山传回长孙总管出使突厥的最新动向,职下想带人出驿去迎迎传送驿报的专差,请恕职下难以在此奉陪了。”
“哦,既然昨日接到驿报,长孙总管业已获准陪同都蓝可汗夫妇抵达了元尼那山会昭高丽使臣,今日的驿报早晚都会送来的,行功不要急着走,就在此处陪本官一面问清那群羊的事情,一面静候长孙总管派人送来最新的消息吧。”
出乎议事厅内所有人的意料,黄巡官竟然要身为羊群事件中受到稽查一方的阴行功陪同自己共同查案问案?杨凌瞧得清清楚楚,站在身前的关跃身体止不住地微微抖动起来。
听黄巡官提到了羊群事件,阴行功反倒不便坚持告退,离开议事厅了,他略一迟疑,就站在原地,拱手向黄巡官说道:“尊上既然提及了本驿每日购来宰烹的那群羊,职下不敢隐瞒,只能向尊上禀明其中实情了:那群羊实为突厥可贺敦名下养女三郎所有,职下所以从三郎手中购羊,全是为了以厚利诱使三郎私下售卖马匹给朝廷,用以弥补朝廷军中战马之不足,职下并没从中谋取丁点儿私利。”
说到这儿,阴行功回头盯了一眼关跃,又补充道:“从突厥人手中购得战马,补充军用这件事,关驿吏事先也是知道的,尊上可向他问询求证。”
由于事先得到了阴行功的义子阴全同样的叮嘱,杨凌几乎可以肯定:阴行功此话有假,但究竟假在何处,他目前还无从得知。
同时,从阴行功的话中,杨凌还意外地得知了一个消息:三郎不但是突厥人,而且还是个女的!
“年轻人想为朝廷多出力报效,固然是一件好事,可是也得量力而行,按规矩办事不是?譬如补充战马这样的事,就理应由行台兵部,而不是由飞狐驿操办的吧。”黄巡官呵呵笑着,目光来回在阴行功、关跃二人身上扫视着,语带双关地说道。
“禀尊上,当年职下正是受时任河北道行台尚书右仆射、分管行台兵部的张衡仆射之命操持从突厥购入战马一事的,后来张仆射跟随晋王南调广陵,奉旨抚绥江南,职下又曾向行台兵部薛世雄尚书禀报过此事,是经薛尚书允准了的。三郎答应私下出卖战马给职下也是近一两年的事,一应购入战马所需花费概由行台兵部直接下拔至本驿代为办理。”阴行功忙解释道。
“从突厥购入战马补充军需一事,待本官返回并州当面向薛尚书问询后再做计较吧。”黄巡官说着,目光转移至杨凌身上,问阴行功道,“羊群属突厥人三郎所有,她为何要雇他来放羊啊?”
“禀尊上,两年前职下向三郎提出从她那里买羊供应驿中所需时,三郎就要职下为她在本驿中挑选一名羊倌替她放羊,依职下推料,三郎大约不欲使突厥人知道她和本驿之间的这桩生意,故而才如此的吧。”
“嗯,每天两只羊,两年就是一千多只,这确是桩不小的生意嘛。”黄巡官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忽然盯着杨凌问道,“三郎雇你替她放羊,付你多少工钱?羊群平时也应由你带回来看管,是吗?”
杨凌下意识地望了阴行功一眼,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黄巡官立马沉下了脸,追问道。
“没,没给过工钱”杨凌犹豫着答道。
阴行功见状,忙替杨凌解释道:“两年前,小崽子他娘托驿中伙房的老蒋为他在驿中谋一份差事,当时职下同他娘说定,就由他替三郎放羊,驿中包他的吃住,不再另付工钱平日里羊群由小崽子带回驿站圈养,如遇风雪,偶尔也会留在三郎那里过上一夜”
关跃站在一旁,阴沉着脸重重“哼”了一声。
杨凌也对阴行功如此急于替自己向黄巡官做出解释的举动表示不解,认为他这么做无异于暴露了内心的不安,极有可能招致黄巡官对他更大的怀疑。
然而,出乎杨凌和关跃两人意料之外的是,黄巡官竟似乎相信了阴行功的一番解释,点了点头,对阴行功说道:“随本官同来的两名典记已在清查飞狐驿的帐目,三两天就会有结果的。行功,在此期间,小崽子就交由你来看管,不经本官允准,不许放他出驿站一步。”
黄巡官话音未落,关跃已跨前一步,冲阴行功请求道:“驿长,就把小崽子交给在下看管吧。”
阴行功微微皱了皱眉,说道:“这两天长孙总管正随突厥都蓝可汗在元尼那山会晤高丽使节,可能随时都会有发往长安、广陵两地的紧急驿报需要你亲自传送。小崽子本来就住在伙房,还是交给伙房的老蒋来监管,只要他不出驿站,也不必太拘着他。”
杨凌却因黄巡官下令将自己软禁在飞狐驿心中后悔不迭:出不了飞狐驿,岂不就意味着自己无法返回落鹰潭,寻找回家与母亲团圆的路了吗?
第4章 穿越前后的遭遇竟如此相像()
飞狐驿的伙房设在第三进院落当中,这里也是在飞狐驿当差谋生的几十名驿卒、驿隶住宿的地方。
后来,杨凌经向驿站的伙夫老蒋打听方知,飞狐驿共有五进院落:头一进是驿站传接驿报及豢养驿马的所在;第二进院落则专供驿长阴行功和关跃等驿站中七八位有身份的驿吏日常议事、歇宿所用,黄巡官及随行的典记、护卫也住在第二进院里;伙房所在的第三进院落与供南来北往官员在驿中留宿的第五进院落之中,隔着一进府军驻扎的第四进院落。
按照阴行功的吩咐,杨凌在两名军士的押解下返回了驿站伙房,这才发现,他这一世的养母娄氏并没有听从关跃之前的吩咐回家歇息,而是仍坐在伙房里边和老蒋拉扯着家常,边等候自己归来。
杨凌之所以一见到娄氏便认定她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而是养母,是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年轻了:浑身上下穿着的虽然是缀满了补丁的粗布衫裙,可仍然难以掩饰住她绰约的风姿和不过二十几岁的实际年龄,古时女人即便是婚嫁生养得早,一位仅比自己年长十岁左右的女子也不会是自己的亲妈吧。
“崽子,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