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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某不太明白,请老爷明示。”
“商人牟利本无可厚非,可想用一千贯的本钱去做几十贯,甚至上百万贯的生意,阴行功,你说是不是有点不合常理呀?除非”房彦谦仍不肯直接告诉阴行功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冷眼盯着他,把话只说了一半。
“没有,没有的事。”阴行功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连摆手否认道,“阴某从未借助王府的势力强抢民财,老爷若不信,尽可向人打听就是。”
房彦谦听阴行功总算主动说到了正题上,越发得显得从容不迫了,淡淡地说道:“本使无需向任何人打听、求证,只想听听你对仅用一千贯的本钱去做数十万,上百万贯生意作何解释。”
“我没有对了,禀老爷,与顾沁儿签订书契,买断白草那回,我可是向她付了一万贯的定钱的。”阴行功仓猝之中一门心思地想把话题从与张家争抢织户上引开,情急之下举出了曾向顾沁儿预付一万贯定钱买断白草的例子,以此来向阴行功证明他是有足够财力做大生意的。
不料,房彦谦听了他这话,会心地一笑,却转向杨凌问道:“杨凌,阴行功初次到平陵,前后在平陵共住了几天,期间与顾沁儿洽谈过几回要从她手中买断白草的事宜?”
杨凌本就不是白草山之争的直接涉案人,当然难以了解房彦谦的真正用意,瞄了一眼正襟端坐在公堂上负责笔录的那八名书吏,如实供述了阴行功初次来平陵时的情形。
“喝,初次见面就一掷万金,阴先生好大的气魄呀!”房彦谦听罢杨凌的讲述,冲阴行功竖起大拇指,先是赞叹了一声,随即沉下脸来诘问道,“阴行功,还需要本官将你做下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明说出来吗?事到如今,你对蓄意侵吞张氏家产还有什么要分辩的?”
阴行功直到此时才恍然省悟出房彦谦再审白草山之争一案的真实用意何在,脑子里一片混乱,因被房彦谦一步步挤兑得实在难以自圆其说,为自己先后所做的两笔生意编造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遂起了狗急咬人之心,猛地挺起胸脯,冲房彦谦说道:“老爷说我蓄意侵吞张氏家产,呵呵,但不知一文未出,就从张家白白得了三百万贯的退伙金,这样的人算不算是蓄意侵吞张氏家产哪。”
房彦谦的脸色登时变了,与房乔对视一眼,沉声问道:“你说的这人是谁?”
阴行功转头盯了杨凌一眼,郎声答道:“建康‘升字号商行’的东家唐介休。老爷若想了解此事的详情,但问杨凌便是。”
杨凌站在公堂上也有一会儿,整个人因牵挂着顾沁儿仍显得有些木然,陡地听到阴行功攀咬出唐介休空手从张伯和手里掠取三百万贯退伙金一事,并且还把自己当枪使,请房彦谦向自己询问其中详情,不由得当场便恼了,瞪着阴行功叫道:“阴驿长,你是我的上司,又是长辈,今天在公堂上当着两位老爷的面儿,可不能血口喷人,胡乱瞎说啊!你说的是什么事我听都没听明白,要说,还是由你自己对两位老爷说吧。”
“你不是在唐介休开办的‘升和汤饼馆’做掌厨吗?张家就在‘升和汤饼馆’向唐介休交付的三百万贯退伙金,你就没有见到?”阴行功再也顾不得与杨凌之间的那点儿情谊了,毫不退让地冲杨凌反问道。
房乔见父亲一脸茫然,对唐介休是何身份显然不甚了了,遂忙凑到房彦谦近前,轻声说道:“爹爹,唐介休是儿子的座师、朝中礼部侍郎唐令则的胞弟”
第205章 冰山一角()
房彦谦经过连日来的调查、讯问,原准备通过今天的堂讯重点从阴行功从事经商活动的本金来源入手,迫使他承认是奉命蓄意侵占张氏家产这一事实的。
后因房乔带杨凌回衙,又使得房彦谦临时决定,在从资金来源方向难以迫使阴行功招供的情况下,改从查究杨凌是否为“鹰窠”成员,与阴行功同为接受张衡的指令,协助阴行功与顾沁儿签约的这一方向突破阴行功,也就是说,一旦查清杨凌确为“鹰窠”成员,就意味着张衡有滥用职权的嫌疑,进而查出他确有蓄意侵吞张氏家产的不法行为,证明萧子宝对他的弹劾属实。
但是,阴行功被逼得狗急跳墙,突然攀咬出唐介休分文未出,空手从张伯和手中掠取多达三百万贯的退伙金一事,却是房彦谦万万没想到的,令他陷入了十分为难的境地。
房彦谦多年来充任的都是地方官,且常年做的都是关东地区的州县官,对长安朝中的人事关系及种种纷争虽有耳闻,却不甚了了。
譬如,他只知上章弹劾张衡的萧子宝是吏部侍郎,却不知萧子宝还是东宫的常客,太子杨勇的亲信,所以在接到前来江南寻访查案这一差使时,并不十分清楚他无形之中已卷进了朝中太子与晋王的争斗。
但是,对唐令则其人系太子杨勇身边的首席智囊这层关系,房彦谦是清楚的,因此当他听到房乔悄悄来告诉他唐介休是唐令则的亲兄弟时,随即就意识到了事态正朝着他难以控制和把握的方向发展,进而给他和房乔父子二人带来难以预料的祸端。
房彦谦之所以受到隋文帝杨坚的赏识,被他亲手树立为百官模范,自有他的过人之处,他既不会因为面对的是当朝太子和功勋卓著的皇次子晋王杨广而胆怯退缩,像儿子房乔那样保全自身,也不会为了向皇帝和世人表明自己公正无私,奋不顾身地将案情一查到底。
当他因阴行功的当堂攀咬出唐介休开始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时,房彦谦采取了一种最切合实际,也最安全的做法,当即冲阴行功断喝道:“休得提及与本案无关的人和事!本官且问你,据顾沁儿到案后供述,你曾向她做出过许诺,签约后你即将顾家在平陵城中的旧宅‘顾园’归还给她,而据本使查知,‘顾园’现已被征辟为平陵县衙,你若没有动用王府的威势,又如何能将一座县衙作为交易代价归还给顾沁儿?”
阴行功也是被房彦谦逼急了,脑子一热,才攀咬出唐介休空手掠取张家三百万贯退伙金一事的,他先是受到杨凌的当面指责,一口拒绝为他作证,继而又被房彦谦举出曾向顾沁儿许诺归还顾家旧宅的例子喝问他有没有借用王府的权力来为自己经商铺路架桥,稍一冷静下来,不禁为自己方才情急之下攀咬出唐介休的行为感到后悔起来。
并且,尤其令阴行功感到震惊的是,听房彦谦这话的意思,他分明已将逃匿多日的顾沁儿捉拿到案,已经讯问过她了。
“禀老爷,阴某从未向顾沁儿许下过这样的承诺。老爷若不信,阴某愿和顾沁儿当堂对质。”阴行功仗着与顾沁儿签订的书契中并未列明要归还顾家旧宅一事,怀着一丝侥幸向房彦谦强辩道。
房彦谦见阴行功已被自己的气势震摄住,不再提唐介休空手从张家掠取三百万贯退伙金这件事了,遂及时打住,冷笑着说道:“阴行功,瞧在你是在为王府当差效力的情面上,本使不欲逼你太甚,今日姑且就到此吧。你回去再好好想想,是否还要如此狡辩下去,错上加错,给自己再加上一项欺哄钦使的罪名。来人,将阴行功带回监房,好生看管!”
两名衙役应声向前,推搡着阴行功退出了公堂。
房彦谦冲房乔使了个眼色,自己也起身离座,退堂了。
杨凌看到房彦谦起身退堂,正对他没有吩咐差役带自己回监房感到奇怪,就见房乔屏退堂上众人,走到自己面前,一脸严肃地问道:“阴行功方才所说唐介休从张家掠取三百万贯是怎么回事?你可别再对我说对此事一无所知。”
杨凌闪了房乔一眼,摇摇头,一声不吭。
“杨凌,我是把你当做朋友才带你回衙和顾沁儿见上一面的。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今早上对我说过的那些鬼话吗?”房乔见杨凌对自己和对阴行功同样的态度,不由得动了三分气,抬高了调门冲杨凌吼道,“就在昨日你我在后堂见面之后,我已派人赶往广陵呈报捉拿纵火嫌犯白申回平陵受审的公文了,怎么样?我答应过你的事决不含糊,如今我父子二人可能要碰到麻烦了,你就不愿意伸手帮上一把吗?”
以房乔的身份,能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已足以证明房乔是真心把他当做朋友对待了。
杨凌被房乔真诚的话语所打动,虽明知房乔是在代其父房彦谦来向自己求证阴行功攀咬唐介休那些话是否属实,可仍忍不住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说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