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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大碗面条下肚,夏国柱终于有了久违的饱的感觉了,夸张的抚摸着肚子对楚凡道,“俺吃饱了,公子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吧。”
其实按着他的食量,再来一碗也不是问题,不过他觉得做人要知足,有个七八成饱已经占了楚凡很大便宜了。
楚凡那碗面刚刚吃完,放下筷子后沉吟道,“柱子兄弟,我是个商人,专门跑倭国的。现下我手上有批货,要捯饬捯饬,需要招点儿雇工,你觉得沙河边上有人愿意做吗?”
“愿意!当然愿意!”柱子想都没想,一口就应承了下来。
他这么干脆当然是有原因的。
自从辽东乱起,大量流民渡海逃难,糜集在登州等沿海州县。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难免良莠不齐,总有那么些偷鸡摸狗、坑蒙拐骗之徒祸害乡里,这就坑苦了类似于夏国柱这样安分守己的人——本地人对辽东流民本就不满,这下就更加敌视了,所以本地人能不用则不用辽东人,即使实在缺人必须招募,那条件也是压得极地。
比如割麦,若是雇佣本地人,一日三餐管饱不说,十个大钱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若是雇佣辽东流民,别说钱了,能吃饱就算主家有良心了。
怎奈辽东流民太多,这类活计又太少,所以即使条件再苛刻,往往都是争得头破血流。
现在楚凡主动提出要招辽东流民来做工,这对于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流民们简直就是救命的活菩萨,所以柱子才急吼吼地应承下来,生怕楚凡改主意。
楚凡当然知道其中的关窍,所以他先把条件摆了出来,“我有几个规矩,不知道你们能不能遵守?”
柱子胸脯拍得砰砰响,“公子,甭说几个规矩,就是几十个几百个俺们绝对眼睛都不眨一下——您是不知道乡亲们过得多凄惶!”
楚凡点点头表示理解,伸出食指道,“这第一个规矩,就是要保密,但凡在我那儿见到的任何人任何事,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也是最关键的。”
“公子只管放心,”柱子说着睁圆了眼,“有了活儿干还要乱说的话,俺不活撕了他们!”
楚凡伸出第二根手指,“这第二嘛,就是要听话。这次的活儿比较赶,时间越短越好;都没什么难做的,只要听话就能做好;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因为闹腾耽搁了活计,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到时候一个大子儿都拿不到的话别哭就是了。”
“还有工钱?”柱子一脸的不可思议。
“当然有工钱!”楚凡加重了语气,“而且还和本地人的工钱一样,每天八个!制钱!”
“……”
这下不仅柱子,他那几个小兄弟都吃惊的张大了嘴,像看神仙一样看着楚凡,眼中满是星星。
“怎么?不愿意?”楚凡微微一笑道。
柱子反应了过来,颤抖着声音问道,“公子,此话当真?”
楚凡正色道,“绝无虚言!”
看着楚凡那双清澈的眼睛,柱子终于相信天上掉馅饼了,稍稍冷静下来后问道,“这活儿要俺们干些什么呢?”
楚凡屈下了第三个指头,“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点了……这次我要招的人,是专门负责捯饬货物的,总共是一百二十个人,除了十个男的外,其他全部要女的,有家室、有孩子者优先;每天卯时四刻见工,下午酉时二刻下工;八个大钱只是基本的,若是干得好干得快,另外还有奖励……这些人是短工,活儿干完为止,不得超过一个月……具体干什么别问,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活儿很轻省,基本都是坐着的……辛苦柱子兄弟了,帮我张罗一下。”
楚凡不准备苛待辽民,原因很简单,他以后是要移居海外的,但肯定不会只有他们家那几个人——在海外要种地、生产、贩卖,没人手怎么行?
中国人重土难迁,到时候想要山东本地人跟着走难度太大;而这些辽民孑然一身,正是楚凡招揽的最佳对象。
招揽人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收服其心,若是第一次打交道就同其他人一样压榨他们,哪还说得上收服其心?
柱子听说都是正经活计,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沙河两岸虽说都是衣食无着的一钱汉,却都不敢去干那杀人放火的勾当——当下连连点头道,“公子只管放心,俺这就回去给乡亲们说,这般好事情,只怕要抢爆了头。”
楚凡笑了笑道,“那便好,明日你招齐了人,带到东面湾子口村,我自有安排。”
说完楚凡掏出二两银子对夏国柱说道,“柱子兄弟,不能让你们白帮忙,这点银子就算给你们的酬劳了,别嫌少。”
柱子也就罢了,他身后那几个小兄弟却是眼睛都瞪直了——平时累死累活连制钱都很少看到,啥时候见过这白花花的银子呀!
柱子推辞了半天,这才讷讷地接过银子揣入怀里,带着一众小兄弟准备回沙河桥头。
走出面馆门口没多久,他又返回来了,噗通跪在地上冲楚凡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嘴里念叨着,“公子,您真是大善人!……俺代辽东的乡亲们给您磕头了!”
楚凡还没来得及伸手扶他,他已经爬起来自顾自抹着泪走了。
缺衣少食带来的不仅仅是饥饿,更重要的是对生活的绝望,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看不到头,是会活活把人逼疯的——楚凡虽说从未遭遇过这样的境遇,但两世为人的他,却也多多少少能体会到这种绝望的心情。
所以当绝望中突然出现一丝曙光时,这些人便会不顾一切的牢牢抓住,就像即将溺毙的人牢牢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
而带来曙光的那个人,自然而然便会成为这些人追随的对象,感激、信任、忠诚,便油然而生——这个世界有时候也很简单,利益,是几乎所有行为的最好注脚。
楚凡此刻给这些辽民的,正是这种曙光,当然,目前还仅仅只是曙光,楚凡相信,等到自己从倭国回来,他应该有能力把这种曙光变成现实!
第五十一章 徐婉云()
【辽东流民恁般凄惨,书友大大们也支持支持吧,收藏别迟疑,推荐莫手软,螃蟹代流民们拜谢了:)】
沙河西岸,远离河岸相对偏僻的一个地窝子里。
狭小的空间充满了浓厚的鱼腥味儿,一个满脸胡子的粗鲁汉子正悉悉索索的系腰带穿鞋,收拾停当后,从褡裢里掏出一把铜子儿扔到了地上,带着山东口音说道,“老规矩,十个,数数。”说完一撩门帘出去了。
“门”外清新冷冽的空气一拥而入,冲淡了“屋”里的鱼腥味儿,也让躺在地上两眼无光的徐婉云一激灵,仿佛灵魂这才回到自己的身子里。
她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扯起那张权充被褥的破棉布往赤*裸的身上一裹,伸手在地上摸索着男人扔下的铜钱——天色已暗,地窝子里什么都看不清了。
铜钱入手又薄又轻,徐婉云不用看都知道那是黑心钱庄的私铸钱,两文钱才当得了一文制钱,她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口气——看来这些日子鱼市的生意不怎么好——收捡好十文钱,这才慢慢摸出了一个破布包,一层层打开后,取出一块啃了半边、又干又硬的馍馍,喂到嘴边一口咬下去,慢慢咀嚼起来。
地窝子里越来越暗,终于彻底陷入了墨汁般的黑暗中。
咀嚼声停了,徐婉云缩着身子,两行清泪无声滑下。
她是辽东辽阳人,今天,十月十四,是她的生日,过了今天,她就满十八了。
曾经,她有个虽贫寒却无比温暖的家,爹爹是辽阳城的更夫,娘有一手好绣工,专为城中大户缝缝补补;七岁的小弟刚刚开蒙,每天天不亮拎着他那小书篮脆生生的喊一声“娘,姐,俺上学去啦”就出门了,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急匆匆地跑出门,追上弟弟检查他的书带齐没有,中午的干粮够不够,脸洗干净了没有,衣裳是否利落,看到弟弟这个读书人乖乖地听自己摆布,是她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刻之一。
没有大富大贵,没有大鱼大肉,没有大红大紫,但日子却无比安详甜蜜。如果没有后来那一夜的话,她现在应该已经嫁人了,嫁给辽阳城里的某个小伙计,或是辽阳城外某个朴实的年轻农夫,当然,也可能像她梦想的那样,嫁给一个读书人,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
可是,这一切都随着那一夜的到来幻灭了。
天启元年三月二十一日!
这是个她一辈子都没法忘记的日子,那天晚上,辽阳陷落,鞑子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