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家庭便断了收入。王俭的母亲医术小有名气、姐姐又嫁给商贾人家,生活也是说的过去。而裴俊母亲早亡,只得退了典来的房子,停了张秀才的私塾,和年幼的弟弟投靠在西街开铁匠铺的舅舅家,生活甚是辛苦。
一团雾气飘来,裴俊又忍不住蠕动了一下有些突起的喉结。王俭清楚,这个要强的家伙此时绝不会接受自己买来的羊汤,于是他决定换个话题。
“我不打算上私塾了。”
“啊!为什么?”
“我不打算参加科举了。”
王俭淡淡的回答并没有消除裴俊的不解。
“参加武举也是需要考试兵法、策略的啊!”
“张秀才不教这些,他教授的是四书五经。”说完,王俭抬头望了望开始昏暗的天空,张开嘴巴,仿佛是在喃喃自语,“听说萨尔浒的夜晚到处都是鬼火,我想把他们接回来。”
裴俊惊奇的睁大了本来就很大的眼睛,他也听说了最近在右卫城里的那个传言:遥远的萨尔浒,荒草和残雪的山野上遍布着尸骸,野狗在山野中穿行,只有被风撕裂的破布条在尸骸上随风舞动,诉说着他们的哀怨。
“这个事很难。千里之遥,路上还有几十万的女真人。你告诉过刘大勇和谢富贵了吗?”
王俭摇了摇头,“还没有。”
一胖一瘦两个身影顺着墙根溜了过来,“我们来了。”
四个同病相怜的少年聚在了一起。
虎头虎脑的刘大勇瓮声瓮气的说道:“让你们久等了。都是这个家伙,磨磨唧唧的。”
“说话声音小一点,别让人听到了。”瘦弱的谢富贵拉住刘大勇的衣袖,然后四处张望了一圈,羊汤馆子正在收档,街上也没有几个行人。
“走吧,我们出发吧。”
四个人的父亲均是军中袍泽,一同去了萨尔浒,失去了亲人,刘大勇投了在右卫城里开羊肉铺子的堂叔,谢富贵的家里人将他送到一家布匹店铺当了学徒。
就在前天,风霾到来的前一天,刘大勇的堂叔遇见了一件不幸的事情。他家的羊肉铺子被从大同来的麻承恩总兵的管家看上了,看上的不是铺子里的羊肉,而是临近街口的位置。
丢下了十两银子,限期十天内搬走。刘大勇的堂叔前去送还银子,银子收回,人却被打的鼻青脸肿。
于是,四个愤怒的少年准备了一场行动。
在小校场的杨树下取出捆好的四根木棍,蹑手蹑脚的谢富贵低声说道:“打听好了,他们正在喝酒,喝完酒,一定会去南街的柳巷,麻管家在翠云楼有个相好,不过他随身有一个带刀的家丁,看起来很强壮的样子。”
“那我们就去翠云楼好了。”
王俭手里拿着一块石子在地上画着,四个少年蹲在地上嘀嘀咕咕。
夜深了,月亮躲进云层里。
西街柳巷灯火通明的翠云楼飘出阵阵的脂粉气息,远处黑色的巷子里,一盏灯笼时隐时现的摇晃着。
提着灯笼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家丁,护卫着一顶二人暖轿。
一声清脆的鸟叫在身前响起,这冻手冻脚的大半夜,哪里来的鸟鸣?
还没等想的明白,前方黑暗的小巷口窜出来几道黑影。
“什么人?”
家丁拔出腰刀,将灯笼向前举起。
一道修长的黑影闪过,“啪”的一声,手中的灯笼被一根木棍扫落,落地的灯笼骨碌了几圈,灯火挣扎了几下,不甘心的熄灭了。
巷子里顿时漆黑一片,家丁有些胆怯,向后退了一步。面前模糊的黑影似乎向前跳出,紧接着一个硬物捅到了腋下,是根棍子,好快的棍子。
“哎呦”一声,家丁手中的钢刀跌落在地,那根棍子劈头盖脸的打了过来。
好痛,身材高大的家丁抱着脑袋,猫着腰,和两个吓傻了的轿夫一起,蹦蹦跳跳的向巷子的深处跑去,跑的很快,一溜烟的消失在黑夜里。
漆黑的巷子,几个黑乎乎的身影挥舞着棍子。
“饶命啊!别打了!…求求你们了,啊!”
“以后还去找翠花吗?”
“不敢找了,大爷饶命啊!”
第3章 奔跑()
清扫小院比往常多花费了一些时间,轻轻地关上院门,王俭沿着东街向西走去。
天色已经放亮,阳光依然被冻结在天空中。
空气很冷,街上偶有行人经过,都是将手揣进棉袄温暖的衣袖中。于是王俭也学着那些行人的样子,双手插进对应的衣袖中,走了几步,感觉到有些别扭,为了保持平衡,他不得不弓着背,为了温暖,也不得不缩着肩膀。
于是,他自嘲的摇了摇头,将手从袖口处拿了出来,然后直起腰,甩开胳膊,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
穿过城中心的四牌坊,便到了西街,西街有几家铁匠铺,其中一家铺面不大,门口也没有招牌幌子。看到铺子简陋的门板已经打开,王俭便将手放在冒着白气的嘴边,发出几声清脆的鸟鸣声。不一会,一位穿着青色短袄,身材瘦小的少年微笑着从铁匠铺里走了出来。
“来的很早哦,我们装货吧。”
“你舅舅的病好些了吗?”
“吃了伯母给的药,好多了,昨天又开始打铁了。”
两轮的平板车构造简单而且转弯灵活,只是装载需要技巧,重心把握的好,拉起来会轻便许多。
裴俊舅舅的手艺很漂亮,铁质的农具通体光滑,两人用细绳将农具一件件的穿在一起,搬到板车上。
陪着王俭和舅舅道了别,裴俊系好围裙,脸上露出一丝苍白,自言自语道:“今天是给麻家送货。”
“麻家,还是那个麻家。”
王俭一边系着围裙,一边望向裴俊。
“是的,还是那个大斗进、小斗出的麻家。”裴俊急促的搓了搓手,有些不安。
大同镇现任总兵麻承恩有一个好叔叔,大明的一代军神麻贵。麻贵也是右卫城人,和他们俩个算是老乡,世袭将门子弟不一定就是纨绔子弟,他武艺超群、勇略过人。万历年间在朝鲜,打得贱岳七本枪之一的加藤清正差点跳海,南征北战屡立战功,终成一代传奇名将,死后朝廷祭祀安葬。麻家也由此被发扬光大,一时有“东李西麻”之说,辽东的李成梁家族,西北的麻贵家族,将星如云,名满天下。
“真是辱了麻贵将军的英名!”王俭苦笑着摇了摇头,看到裴俊暗淡的眼神,便用手轻轻搂住裴俊的肩膀。微笑着说道:“管他是总兵还是巡抚,买东西总是要给钱的,你说是不是呀?”
“是呀,买东西总是要给钱的。如果不是近来铁器不好卖,他家的生意是不会接的。”
“别想那么多啦,出发喽!”王俭向前一发力,装载农具的板车咯吱一声动了起来。
“慢一点哦。”裴俊连忙跟了上去。
板车咯吱咯吱的扭动起身子,车子不重,路也很好,一高一低、一前一后两个少年拉着板车,奔跑在青石板的大街上。
右卫城有四个城门,过了城中心的四牌坊一直向东,便是和阳门。城墙有四丈高,斑驳的青砖上落着些黄土,威严之中透露出岁月的沧桑。此时城门已开,几名穿着陈旧军服的年老军户没精打采的清扫路面的黄土,城门阴暗之处还有未化的积雪,老军户们不时地将手放到嘴边,用嘴里哈出的热气来暖和冰冻的双手。
装满了农具的板车越跑越快,王俭喜欢在这条青石板路上奔跑,这会令他想起大明开国元勋徐达将军,从小就喜欢听别人讲述徐达将军的故事,也许是因为这座右卫城是徐达将军建造的缘故,他经常幻想能像徐达将军那样骑着战马带领铁骑在草原上奔驰。
风一样的穿过和阳门时,王俭并没有忘记和几位老军户打招呼问安。
“这个娃子长大了啊,今年该有十七了吧。”
“是一个有出息的娃子,听说在杨老头的徒弟中枪法是最好的。”
几位年老军户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这娃还上过城里的私塾,识文断字,以后一定会有出息。我家二狗要是有这样的出息该有多好啊!”
“王百户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也会瞑目的。”
“哎”有人叹息了一声。听到叹息声,几位老军户也都各自叹息着,彼此默默无语,各自散开了。
出了和阳门便是一片平川,一条蜿蜒的官道向东延伸,大约两里便是杨家村,杨家村是个大村子,有二百多户人家,村中没有大的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