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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没骂多少日子,因伤心过度,撒手走了。
奶奶葬礼那天,迟绪忽然从梦中醒过来一样,知晓了自己家破人亡的事实。
他从手掌心里掉了下来。
再也没有人下班后给他买零食了,再也没有人催促他写作业了,再也没有人叫他宝贝儿子了。
迟绪在那一刻,结结实实的恨上了让他父母死去的所有人。
虽然后来医院给出了相关证明,表示先行抢救高晴华和赵昌元是正确的急救顺序,但老百姓们并不相信那些个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他们只相信新闻所引导的舆论,那家医院没多久就被拆除了,爷爷说,真是解气。
可迟绪看着报纸上罪魁祸首的照片,还是恨得牙根痒痒。
他把那段时间的关于这件事的报道全部剪下来,夹进日记本里,车祸过去第五十二天,是他最后一次剪报纸,标题是大和集团董事长赵昌元病愈出院。
之后就像日记本用光了要换新的,报纸上也有了新的篇章。
他满心怨恨和那本夹满报纸的日记一起,锁进了抽屉里。
迟绪实在没精力去恨了。
他要面对亲戚邻居同学们异样的目光,要面对日渐拮据的生活,要面对爷爷愈发浑浊的眼睛。
为了爷爷也好,为了自己也罢,迟绪开始玩了命的学习,哪怕是被同情,被孤立,被欺辱,也不能耽误他摄取改变命运的知识,初中,高中,大学,就是这么度过的。
真的,太累了。
所以当他为了省下奖学金给爷爷买药,在大学食堂里啃馒头吃咸菜时,听到有人说大和集团的人来学校招聘,他没有一丁点犹豫的决定要报复。
地上的毒蛇想要咬死天上的老鹰,听上去可能和螳臂挡车一样可笑。
架不住毒蛇要修炼成精。
迟绪活得和修炼也差不多,不吃不喝不睡觉。
学习如果是玩命,那他的职场生涯就是不要命。
他二十二岁大学毕业,三十岁成为了总裁特助,从小太监升职为大内总管,活活熬死了老皇帝。
到昨天为止,他的计划进行的非常顺利,眼看着就要将大和集团彻底击溃。
棋差一步,棋盘被掀翻了。
一根烟燃尽,迟绪转身离去。
他本想回家睡一觉的,车开到半路上调头去了公司。
同事们看到他都很惊讶,不过任谁脸上都堆满了笑容,毕竟迟绪是总裁身边的第一红人,位卑权重,就是高董事长也要给几分薄面,“迟特助好。”“迟特助生日快乐啊。”“哎,迟特助怎么来上班了?”
“来取点东西,赵总在吗?”
“总裁在开会。”秘书室长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没一天消停的,微博热搜上全都是大和的丑闻。”
迟绪笑笑,没有说话。
大和旗下的产业数不胜数,经营范围之广连总裁本人都记不住,商业地产,高级酒店,文化旅游,影视体育,网络金融等等等等,这么大的集团,只要他愿意,丑闻要多少有多少。
可笑的是,他的所作所为,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打他的名字进入赵瑞怀视线的那天起,他自以为掩藏很深的那一切,就被摊开了铺平了放在赵瑞怀的桌子上。
就在昨天,就在那间他工作两年的办公室里,赵瑞怀很轻,很慢的说,“你父母的死,的确和我父母有关,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补偿你,可当时事发突然,我父母都处在昏迷状态,抢救顺序是医生按照伤势情况决定的,你知道,我没必要骗你,别再恨我了。”
跟他妈演电视剧一样,轻描淡写的,把他这二十年来的怨愤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可惜舞台上滑稽的小丑是笑不出来的。
迟绪站在顶楼,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怎么也看不清下面。
这可真高啊。
不过他从这跳下去,应该不会砸死人。
就到这为止吧。
“迟绪!”
坠落的一瞬间,迟绪听到赵瑞怀喊他的名字。
他,后悔了。
2。002()
父母去世后的二十年里,迟绪每一天都活的很累。
他以为死了,就能够得以解脱。
可当双脚离开地面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尚不甘心。
短短一瞬,冰冷坚硬的地面已然近在咫尺,迟绪不由紧闭双眼,随即如同从梦中醒来,失重感骤然消散,迟绪猛地陷入了温暖柔软的床榻。
上苍眷顾,噩梦惊醒。
……
要真是这样该多好。
迟绪坐在床上,用棉被紧紧的裹着自己的身体,茫然的望着窗外飘洒的雪花。
他真的疯了吗?
头两年迟绪陪着赵瑞怀去做公益,亲眼看到过那些精神病患者,有以为自己是条狗的,有看谁都是自己儿子的,也有那六月份天正热的时候原地转圈圈欢呼下雪了的。
想到自己也会那样,迟绪决定再死一次。
他黏在窗户上的视线艰难的挪开,终于注意到了除了鹅毛大雪外的异常。
此刻所在的房间,光线阴暗,狭小至极,仅仅摆放着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衣服都用一根杆子挂在床尾,垃圾桶和行李箱挤在一块。
这是……他之前租的单间。
而早在六年前,迟绪就已经存够了钱,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房间,迟绪脑海中冒出时间倒流四个大字,他咧开嘴,是想露出个笑脸,可高高悬起的心却让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诡异。
枕头被子全部扯到地上,一款年代感十足的智能手机出现在床尾。
迟绪跪坐在床上,身体僵硬,呼吸停滞,轻轻的按亮了屏幕。
2012…12…04
看到日期,迟绪浑身力气被抽干似躺了下来。
这个世界真的在玩他。
既然上天给他机会,让时间倒流,为什么那个节点不能再早几个月,让他回到爷爷去世前。
想到独自猝死在家中的老人,迟绪不由的身体发冷,他钻进被子里,蜷起双腿,手握成拳,和膝盖贴在一起。
这个姿势会令迟绪感到舒适,好像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可以安全的待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不受到半点伤害。
可这不过是将所用的痛苦积压进胸腔,任凭流入心肺,如暴风席卷,风刃无情,把五脏六腑都搅的乱七八糟。
多疼啊。
迟绪是习惯了才感觉不到。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毫无趣味的手机铃声一阵阵的响了起来。
“铃铃铃——铃铃铃——”
迟绪躲在被子里,盯着手机显示屏上的名字看。
副总。
这会,赵瑞怀还是大和酒店管理集团的副总裁。
高星级酒店与房地产是大和发家的最根本基石,也是赵昌元手底下最稳固产业,其价值不能用金钱所衡量,那些忠心耿耿的家臣才是他要交到赵瑞怀手中最宝贵的财富。
所以赵瑞怀这个大和集团的少东家才会始于此处。
迟绪接起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缓慢,沉稳,“你在哪?”
已经八点四十了。
往常这个时间,迟绪应该出现在赵瑞怀的家门口,在上班的路上同他确定今日行程。
“赵总,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想休息一天。”
“不,不舒服?你,要休息?”
赵瑞怀的语气听上去就像是很担忧,很着急,可迟绪知道,他过于惊讶的时候舌头就不太灵巧,俗称结巴。
当然,顶头上司的小毛病,他从来都装作不知道,“有点着凉了,咳咳,赵总您也要多穿衣服啊,外面……有点冷。”
迟绪还是不确定自己是否发疯了,没敢说外面下雪的事。
他躲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听上去确实像感冒,电话那边的赵瑞怀不满道,“休息病就能好吗,吃药,打针,公司报销。”
赵瑞怀对他,的确很好,吃喝出行,不管公私,只要能拿得出发/票,都一律报销,所以他才能工作没几年就在首都买了房子,以前迟绪只当那是做上司的收买人心,他与自己,又有血海深仇,因此不屑一顾,现在想来,大抵是对自己无辜惨死的父母心怀愧疚,给予弥补……
想到自己跳楼前,赵瑞怀喊他名字时的嘶声力竭,迟绪的语气柔软了些许,“我会的,谢谢赵总关心。”
其实这件事,从头至尾都和赵瑞怀没什么关系,他明知道自己暗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