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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一双泛红的眼瞪大到极致,双手颤抖着扶上我的肩,唇角抽搐着,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是想笑,还是想哭,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不确定地语气问我道:“你……想起来……了?”
我拍了拍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然后,将他一把扯到自己的身后,一边看着面前不远处的小婉滢,一边背对着漠尘说道:“是,我想起来了,千年前那段被我遗失的过往,在她赐我第一剑的那一刻,我就全都记起来了。”
身后的人,沉默了;面前之人,却笑了。
“不知所谓!”
是啊,我记起来了,可她永远不可能记起了。她不会记得,早在千年前,我两就是恋人,也是早在千年前,她就已萌生了要杀我的念头!只因她是人,而我,是妖……
桃木剑还被握在她的手中,剑尖点地,剑身上残留的血,正在顺势流淌向地面。
我看着剑尖之下开出的那朵血色曼陀罗,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就真的这么想杀我吗?在你的世界里,除妖之道,真的比感情更重要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同时,手上的剑,也在缓缓地提起。
我又向她靠近了一步,伸手点了点自己心脏偏右的位置:“桃木降妖,你从一开始就已决心要置我于死地。这里,是我的元神,用上你所有的修为,配合你手中的桃木剑,将它一举击溃吧。”
“不可以——!小月月,你疯了吗?!”
听着漠尘咆哮似的吼声,我没有回头,伸手隔空摘下一把树叶,挥袖往身后一洒,将漠尘暂时圈禁在了一座绿色的牢笼之中。
我看着小婉滢一点一点将剑提至齐胸的高度,认命似的闭上眼,对着身后仍在大声呼喊我名字的漠尘说道:“漠尘,冥主的赌,我到底还是输了,但是这倒霉丫头的世代幸福,我还没有输,如果还念及我们千百年的交情,记得帮我解开她身上的诅咒……”
漠尘的喊声停止了,很长一段时间里,除了落叶的唏嗦声,周遭再无其他动静。
我睁眼,正对上小婉滢含泪的双眼。她手中的桃木剑剑尖指向,根本不是我的元神之处!
我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她已先我一步将我往后推了一把,我脚下一个踉跄,连退了好几步,直到撞上用来禁锢漠尘的叶笼才停下来,也是因为我的这一撞,让自己的灵力散了功,漠尘也得以解脱。
“最后这一剑,祭的是我自己!”
我眼看着小婉滢将剑刺进自己的胸口,不带一点犹豫,竟连一声“不要”都喊不出口,想上前扶住她下沉的身躯,却被身后的漠尘拽住了手臂;想挣脱,却又发现自己的双腿早已麻木。
最终,我和小婉滢同时无力地跪倒在地。
她说:“这一剑,是为了祭我自己的有眼无珠。为什么那一年遇见你的时候,我竟会如同着了魔般地想要帮你?为什么只因为你的一个微笑,我便决定要一辈子跟着你?为什么那一年你要走,我没有拼尽全力留住你?”
她咳嗽了几声,身体的颤动,带落了嘴角不断渗出的鲜血,一滴一滴,坠落于地,正好滴落在之前绘下的那多曼陀罗上。
“如果没有那个冒牌‘爹爹’的出现,如果你没有在我面前以面具掩面,如果我当时能认出你来,如果我没有答应他的求婚,如果……你不是妖王,那么,是不是,这一切就会不一样?”
我将自己的脸,埋进污秽的手掌之中:“可惜,这世间从来就没有那么多如果……千年来,什么都在变,唯一不变的,只是一句‘命中注定’……”
天地失色,万物皆归沉寂,恍惚间,唯能听见我两双双倒地的声响。
再次睁开眼,不见自己寝宫的雪白罗帐,也不见冥府的森森黑雾,有的,只是熟悉的素色床帐,和漠尘紧锁的愁眉。
“我饿了。”
我如是说着,漠尘也很是默契地将满满一碗饭菜递到我手中——看得出来,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为的,就是随时等着我的一句“饿了”。
我一如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大口地吃着,还时不时地挑剔着饭菜的不合口味,但满脸的满足感,早已泄露了我的口是心非。
我已经努力表现地和平时一样,原意是想听到漠尘像原来一样跟我抬杠,可一直到我把整碗饭吃完,他都只是到着满脸的愁容,看着我,一声不吭。
“我还要。”
我将碗递还给他,静待着他能站起身去给我添饭,顺带着骂我一句“跟猪一样能吃”,可是,他却仍坐在原地,对我说:“她……没有死。还有,如你所愿,她的诅咒,我帮她解开了,
441。第441章 :安心()
这样一来,你也能安心了吧?”
我笑了,这次,真的是发自内心的笑。
“是啊,安心了呢。”
然而也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一笑的带价,究竟有多大。
“我睡了多久?”
“五天。”
五天?
我“噗哧”一声失笑:“漠尘,你说这算不算是孽债?当日我从冥府回来,你丫不支倒地,爷不眠不休照看了你五天,现在,终于让你给还回来了,啊?!哈哈哈——”
漠尘看着我,几次张口欲言,却又都在话到嘴边的时候,止住了。
我没好气地锤了他一拳:“我说你丫怎么还是这样一副婆妈的样子?有什么话就说,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把我惹急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漠尘想了想,问我:“你就不奇怪,当日,为何秦雪鸢会和碧落在一起,还有,我为何也会赶去那里吗?”
我千方百计想要避开的话题,他终于还是提了出来。
“还有什么好说的,事已至此……”
漠尘将一张揉皱了的纸递到我跟前:“看看吧,虽然确实如你所说,事已至此,但此事若是我一直闭口不言,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我突然有些胆怯,但还是接过来打开了。
可我只看了一眼,便又立刻将信纸阖上了——娟秀的字体,无一不在提醒我那人离去时的眼神,还有她终是没能说出声的那句话……
我干咳了一声,将信纸递还给漠尘:“我现在看到信纸这玩意儿都有恐惧症了,别待会儿我一看,又跟上次那两丫头似的,大喊‘谁谁谁没死’,然后发了疯一样冲出去。所以嘛,漠尘大师啊,还是劳烦您简单阐述一下这上面的内容吧。”
漠尘当然看出了我的不安,所以也就不再勉强我。
他说,碧落从来都没有背叛过我。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那个冒牌货的存在,也是从一开始,她就知道那家伙对我有着莫大的敌意。
“用感情摧毁他,让他和他的子民们,都死于他最爱的人之手”,那家伙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样明确。
碧落其实很早就知道了月婉滢的身份,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潜入无月楼,用某种手段弄死了当时的楼主,然后借机取代了她。
当时的碧落已失了灵力,根本无力与那冒牌货对抗,为了护住当时还是孩童的月婉滢,她用自己体内唯一剩下的猫妖内丹作掩护,掩去了月婉滢左臂上的狐形印记。也是因为如此,碧落彻底成了一名“凡人”。
后来月婉滢和秦雪鸢等人外出修行,也是碧落一手安排的,因为那时候冒牌货已经开始着手实施他的计划,在外顶着“妖王”的名头为非作歹,目的,就是想引起无月楼的注意。碧落担心月婉滢真的会因此而记恨我,所以才故意支开了她,然而为了避免她的身份败露,碧落还特意让秦雪鸢等人陪同她前行。
至于我为什么三年来始终没能找到她们的下落,据说是因为碧落将她们遣往的地方,是她作为猫妖存在时,修炼的圣地,四周有着猫之一族的幻术结界,其他人,即便是我这妖王,也是无法进入的。而那个冒牌货虽然有了她的灵力,却没有她的那颗内丹,所以并没有完整的幻术之道,当然也就无法找到那里。
那时候我正好阴错阳差地误以为秦雪鸢是那倒霉丫头的转世,所以碧落也就索性将错就错,顺着我的话编制了一个谎言,骗了我,也骗了那个冒牌货。
三年后,月婉滢等人归来,正值那冒牌货大肆屠杀无月楼众人,为了让当日的那个慌更逼真,碧落便诈死,导演了一场“传位”的戏码,以此来让那冒牌货对秦雪鸢的身份深信不疑。
漠尘挪了挪位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也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