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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作为尊贵的宴会女主人,坐在红丝绒椅子上,等待地位特殊的女客人向她问好。她的真实看法依然没变:对杜巴利,她没有任何好恶,一切态度,都只是为了别的目的。
郎巴尔告诉她,历史记载,玛丽·安托瓦内特的态度软化发生在一年多后,她对杜巴利说的第一句话是,“今天凡尔赛的人真多啊。”尽管如此,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实质上的好转。
玛丽恶趣味地想过,不如套用历史,来个“今天朗布依埃的人真多”。不过,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句话容易被解读成一种示威——“看,即便被你压着,我的生日舞会的客人仍然很多”。所以否决了。
无论杜巴利有什么打算,她这一边的目的是和解。假如对方果真羞辱她,那简直正中下怀——她可以进一步打同情牌了。
自然,杜巴利不是笨蛋。甚至不需要和黎塞留、艾吉永商量,她就已经决定今天要好好同玛丽说话。私底下怎么动作另当别论,明面上,她必须给足王储妃的面子——这是在给王室面子。
这次负责引荐的,仍然是沙特尔夫人。注意到某个细节,她有些出神,本来简单的句子,差点舌头打结。她忍不住想,这可真是天要这两个人作对呀!
王储妃和杜巴利,竟然戴着款式相近的珍珠项链!
这个时代虽然还没有“撞衫”这样的说法,但在时尚发源地的法国巴黎,在喜好对女性样貌品头论足的贵人们之中,撞衫尴尬的意识,早已普遍。
一时之间,舞厅竟然静得仿佛连呼吸声都消失了。目光集中在王储妃身上——只有她,有资格说第一句话。
玛丽微微一笑:“早知道我们在首饰上的喜好这么接近,我就该早点认识你了,杜巴利夫人。我有预感,我们会有许多共同话题可聊。”
“这是我的荣幸。”
两人面容亲切,语气和蔼,仿佛从来没有过芥蒂,倒像是一对投缘的姐妹花,真的开始聊起了首饰,不时连连欢笑。
玛丽是真的不介意撞衫的。
她觉得,除了对外表有所要求的娱乐圈以外,在其它场合,讨论什么撞衫,根本就没有意义。简单对照一下:男性在正式场合穿的西装,款式大同小异,甚至色调都相似,不过是有细节上的不同罢了,假如放到女性的标准,就是大撞而特撞;然而没人替他们觉得尴尬。女性撞衫,之所以会被女性本身以及周围人所关注,只是因为一个无奈的现实:一个女性自身拥有的几种倚仗之中,外貌的重要性仍然偏大,其它(如才华、学识、人品等)仍然偏小。
但杜巴利怎么想呢?是对她更加恼恨,还是同样不在乎这种小细节呢?也许只有上帝和自己知道了。
不管怎么说,两位宫廷中举足轻重的女性,顺利实现了表面上的和解。
第95章 归来()
1773年的春天姗姗来迟。严寒的持续使得巴黎城中木炭的价格一直在上涨;所幸面包的价格只是小小上扬,没有出现暴涨。
这或许得部分归功于财务大臣泰雷神父在国王的支持下进行的一项改革——创办了国家谷物专卖局,几乎垄断了主要谷物的买卖。如果大臣能与七百多年前东方的王安石交流,想必会相当有共同语言——“均输法”“市易法”正是王安石变法的重要组成部分。
不过,由于种种原因,民众尚不能将物价平抑与这个机构的设立联系在一起,而财务大臣本人也还没有看到它可能带来的长期隐患。
撇开食物不说,如果再不开春,连喝水都会成问题。塞纳河已经冻结,运水工乐得省事,只凿出一块一块的冰往居民家中送。而市民要喝水,就得耗费额外的燃料把冰块烧融才行。
好在凛冬终于过去,地中海来的暖风扭扭捏捏地光顾了巴黎,化开了人们眉宇间的忧愁。
春天终于还是来了。
居住在温暖行馆里的贵族则很是遗憾。巴黎的冬天最冷的时候也不过是在0摄氏度上下徘徊,塞纳河已经很久没有冻结实过了,今冬他们不必离开巴黎,就能享受玩雪滑冰的乐趣。因此,当春风化开冰面后,他们不免忽然兴致低落,甘愿躲在家里,围着壁炉,打牌、谈天、看书。当然,再过几天,他们就会忆起郊游、打猎的愉快之处了。
“说真的,这套牌里有阿喀琉斯,却没有赫克托尔,不是很奇怪吗?”
“快了,听说即将出一个荷马史诗套装,不只有赫克托尔,还有奥德修斯、阿伽门农、帕特罗克洛斯。”
“会有帕里斯(paris)吗?”
“没有帕里斯(paris)的话我可绝对不会买。但如果非让我想,我也想不出帕里斯能使出什么技能来。美男计?”
“放冷箭,对阿喀琉斯致命,光这一条就特别有用,不是吗?”
两人大笑起来。
他们玩的是“英雄杀”,毫无疑问,正是郎巴尔夫人委托制造的。
其中一人忽然放下卡牌,感慨起来:“如果我梦中的海伦能为我所有,哪怕只有一年,不,一个月,我也死而无憾了。”
“你没看见普罗旺斯伯爵对你那位‘海伦’迷恋得要紧?你要同王室抢女人?”
“普罗旺斯伯爵已经结婚了,我还没有。”
“哈,我以为你的‘海伦’是夏尼‘子爵夫人’?”
坐在桌边,被他们打扰得没法继续看书的妹妹抬起头:“夏尼夫人的丈夫去世了。不过她早就说了,对现状很满意,不打算再婚。要是我我也不愿意——每天阅读、写作,主持沙龙与朋友交谈,连国王陛下都微服拜访过她的沙龙,多么风光惬意呀!所以别想了,我的小哥哥。”
“至少我还有机会。”她的哥哥挺起胸,“普罗旺斯伯爵,没门。”
他的兄弟满不在乎地说:“假如夏尼子爵夫人点头,我看伯爵阁下肯为她离婚。”
“国王绝不会允许的。”
“话是没错,可伯爵娶了那样的妻子,就是我也要离婚。长相糟糕,举止粗鲁,听说甚至连牙都不洗——伯爵几乎不肯碰她。真不敢相信两年前大家还传说她比王储妃都要耀眼迷人,把兴致吊得十足,结果真人一嫁过来,所有人大倒胃口。不过说真的,我从来就没信过。比王储妃还耀眼迷人?这样的人还没出生呢。”
“喂!你把我的‘海伦’摆到什么位置去了?”
“恕我直言,你的‘海伦’只是人间最美的女子,王储妃则是神界的阿尔忒弥斯。”
“王储妃如果是阿尔忒弥斯,那么夏尼夫人就该是阿芙洛狄忒!记得帕里斯把金苹果给了谁吗?我们的巴黎也该给她一个金苹果。”
眼看两个哥哥就要吵起来,少女打断他们:“所以,现在阿尔忒弥斯游玩在外,已经两年,普罗旺斯伯爵又被阿芙洛狄忒迷住了;王室新成员暂时无望出生?”
“是呀。年底王储的另一个弟弟阿图瓦伯爵就要结婚,大家都把期望寄托在他身上。不过对象又是撒丁的公主;听说克洛蒂尔公主也可能嫁到撒丁去——国王对都灵真是偏爱!不知道这位新娘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跟普罗旺斯伯爵夫人那样,我看阿图瓦伯爵未必愿意完婚。”
“假如是像郎巴尔夫人那样的就好了。有她存在,我对萨瓦家族的女人就多了点信心。”
“如果要继续刚才的比喻,那么郎巴尔夫人就是赫斯提亚。”
“同意。”
“除了一点不像:王储妃和郎巴尔夫人都不是处女。”
“哦,哥哥!我真讨厌你。”妹妹皱眉。
“依我看,传言说王储离开之前已经完婚,未必是真的。即便是真的,体验怕也很差,否则哪个女人会在那个时候选择离开?两兄弟都是这样。还记得普罗旺斯伯爵刚结婚后到处吹嘘自己一夜几次,结果被太过诚实的新婚妻子否认的事?别说几次,我看仅有的一次也不过几分钟吧?”
“咳,在我们的妹妹面前不要胡说。”
少女却眨眼:“没关系,反正我已经知道了。”
“什么?!是哪个混蛋对你胡言乱语……”
夏尼夫人的沙龙将要暂停一次。她的仆人正忙着给沙龙的常客送信。在散发着馥郁香气的信纸上,典雅的花体字倾诉着她的歉意:因为身体原因,她不得不暂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