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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蒙特只想拍他一脑门:直接说和王储一样不就行了?算了,至少没把看起来会很糟的实话说出来。
他赶忙抢到弗洛罗面前,赔笑道:“殿下,这边请,您将会看到两位法兰西国王的雄伟雕像……”
玛丽丝毫不给面子:“弗洛罗神父,你似乎有所隐瞒。你想要欺骗王室吗?主教导我们诚实的美德,你要违背吗?”
两个大帽子扣下去,弗洛罗脸都白了。哆嗦着嘴,他连连致歉,终于说出了关键的话:“主告诉我、说、您将会、将会……没有子女。”
时值温暖的九月,众人却仿佛感觉到一阵寒风刮过。
玛丽手指几乎发抖,用显然刻意压抑过的声音问:“我想你偶尔也会有听错的时候吧?”
“那是,是的。”博蒙特再次抢先,“其实,听错的事也经常发生……”
玛丽很确定,有人安排了这场戏;弗洛罗不是被利用了就是被收买了。
而此时她特别想抱着那个人狠狠亲上一口——想睡觉就给她送枕头,这是多么贴心!无子离婚,多么体面又不伤和气的分手方式!
在之后的行程中,她的心情不能再愉快——可惜还得费劲掩饰。
她知道就在自己和王储游玩卢浮宫的同时,圣母院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往凡尔赛宫;很快宫廷中人人都会知道王储妃不能生孩子。路易十五会怎么反应?大发雷霆?挣扎为难?无论如何,他心里那座天秤都会迅速地摇摆起来。
卢浮宫简直比前世见到的还要美上一万倍。
“上帝啊!”热内小姐提着一个小灯在凡尔赛宫广场前踮着脚跟等了许久,才终于把王储夫妇盼回来了。
她今天本来不当值,但晚饭时候,在王储的图书室当管理员的父亲带回的消息,实在让她没法等到第二天。
她随王储妃回了房间,帮着两位服侍玛丽的侍女搭了把手,一等她们回佣人守夜的隔壁间,她就忙不迭地开口:“我的殿下呀,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天可真是了不得,”玛丽一副完全没察觉对方焦虑心情的样子,“我到了法兰西学会,拜访了科学院,见到了一位非常年轻的院士。他叫拉瓦锡,据说是化学界的天才新星。他还不到三十岁呢!”
历史上最伟大的化学家之一,现代化学的奠基者,定义了原子的人,没有哪一本化学课本会不提到他,这个人就是拉瓦锡。
玛丽在后世的时候,她的企业旗下的材料实验室的总带头人,一位海外归国的博士,主攻材料化学,偶像就是拉瓦锡,提起拉瓦锡的事迹就滔滔不绝;要是他知道她能面对面跟拉瓦锡说话,恐怕得羡慕死。
只是想到拉瓦锡最终的结局——被革命党送上断头台——她不禁有些黯然。如果在自保的同时尚有余力的话,她希望能救下这位全人类的瑰宝。毕竟,拉格朗日是怎么评价的来着?
——“他们可以一眨眼就把他的头砍下来,但他那样的头脑一百年也再长不出一个来了。”
“您在想什么呀?”热内差点气乐,“我问的是圣母院大教堂。您知道现在宫里都传遍了吗?”
“传遍什么?”
“关于您将没有孩子的消息!”
“那只不过是一个招摇撞骗的神棍罢了。”
“我主在上,那是一位正经的神职人员,是梵蒂冈登记在册的,不是什么神神叨叨的巫师!”
“陛下不会相信的。之前他不也没相信‘恶灵’的事吗?”
“那是因为他知道真相,敢肯定那是谣言。可这次不同,谁也不能说预言就是真的,可谁也不能肯定它是假的。加上您和王储的关系这么僵硬……”热内不明白,在上一次事件中看起来这么聪明的王储妃,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天真。除非——“难道您已经有主意了?”
“时间会解决一切的。”玛丽故作神秘地眨眨眼。
第52章 卷铺盖回家()
真正的海啸来临之前,海面反而会显得特别平静,海水静静地退下,仿佛已经悄然屈服,却酝酿着最惊天动地的力量。
撒丁公主到来、王储妃无子、舒瓦瑟尔失势,种种猜测引领的舆论浪潮,在最顶峰之处,忽然狠狠地跌下来,变得一片宁静。“离婚”这个字眼,在他们编排的闲话之中,一度随意而频繁的出现,但当他们意识到这可能变成现实后,便忽然变得谨言慎行起来,免得真的与即将来临的变故扯上什么关系。
但他们仍然会交换心照不宣的眼神。人人都在猜测,路易十五会在什么时候下定决心——这可能意味着同奥地利的一场战争。
梅西大使的发往维也纳的信件更加频繁了;同时增加的还有其它各国使节同本国的通信。一桩婚姻的存续与否,成为全欧洲的关注的焦点,这个说法一点也不夸张。
假如法奥同盟破裂,英国、普鲁士、俄罗斯,都可能在其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机会;像三十年战争那样,来个各国同盟大洗牌也不是不可能的。
人们屏息静气,等着代表王储妃的灾难的另一只鞋掉下来。
“也许掉不下来呢。”充当杜巴利夫人和奥尔良公爵的眼线,却对王储妃没有恶感的维耶尔神父,因为没有切身利益牵扯,反而显得相当超脱。
在旁人看来,他好不容易获得了王储妃教师的职位,如果婚姻终结,他家花的大笔贿赂就跟扔到水里一样白白浪费了;不过实际情况只有他自己知道——反正钱是奥尔良公爵花的,而后者富可敌国,不在乎这一点点。
倒是如果王储妃倒台,奥尔良公爵一高兴,加快把他叔父从英国带回来的速度,对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王储妃会让这一切发生吗?
他本以为那个聪明姑娘一定会采取什么行动。但奇怪的是,就像是坐在风暴眼一样,王储妃平静如常;连首席女官布里萨克夫人故态复萌的怠慢都没有放在心上。
他相信,整个凡尔赛宫那些密切关注她的动向的人,心里都跟他一样在嘀咕:玛丽·安托瓦内特到底在想什么呐?
玛丽在等待。
9月24日,她期盼已久日子终于到来。
国王忽然召集几个重臣开会。
在这间玛丽曾经受询、能够决定法兰西命运的小会议室里,在王国的几位头面人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对话,外人不得而知,不过单看与会人员名单,稍有头脑的旁观者就能猜到,会议结束之后,朝堂将会发生重大变动。
首先,舒瓦瑟尔和他的堂兄兼盟友普拉斯林公爵,都没有被召集到会;而并没有内阁大臣职务的艾吉永公爵和莫普神父则一并参会。
得到消息的舒瓦瑟尔匆匆赶往凡尔赛宫,被国务秘书弗里利埃公爵拦住,送上一纸书信。
“你的效力给我带来了普遍的不满,迫使我不得不将你放逐到尚特卢。你立刻动身,不要超过二十四个小时。”
纸上的字在不停晃动,舒瓦瑟尔不知道是自己的手指在发抖,还是整个人都气得发抖。
“我要见陛下!”
“咳,”弗里利埃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陛下说今天不想再见到你。”
“不想见我!”舒瓦瑟尔难以置信地重复。颤抖忽然消失,像是一尊石像一样,他凝固了至少半分钟。弗里利埃想早早回去给国王复命,又怕舒瓦瑟尔出什么问题,只得尴尬地留在原地,同情地看着曾经风光无限的首席大臣。
缓过神来,舒瓦瑟尔像是要倒下的柱子一样晃了晃,忽然失礼地捉住弗里利埃的肩膀:“那我的职位呢?谁来接替我?外务大臣?战争事务大臣?都是谁?”
“咳,外务大臣将由我兼任,战争事务大臣是蒙提纳侯爵接任。”
“还算靠谱,还算靠谱。至少比给黎塞留家一老一小好。”
弗里利埃很想告诉对方自己的任命只是暂时的,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年初,艾吉永公爵就会接替他。
“那我的堂兄呢?他还好好的坐在海军事务部吧?”
“他也被卸任了,并且被放逐回普拉斯林——限期也是二十四小时。”
“什么!谁接任?”
“泰雷神父兼任。”
“那个□□的走狗!他连国王的钱袋子都管不好,现在竟然要插手海军!他恐怕连一艘船有几门炮都不知道!”
弗里利埃一贯在党派斗争中保持中立,这是一个继承了父亲的事业、在国王身边任职超过二十年的人的智慧体现。但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