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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妙的颤栗从脊椎骨爬到脑后,梅西脸色阴晴不定。这个说法太过荒谬,但正因为太荒谬,所以只要不是疯子、傻子,都不会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提出来。
这位神父看起来可不疯不傻。
本能地,梅西感到恐惧——也许不是害怕这个神父,而是害怕这种说法;隐约之中,他嗅到了其中的一丝合理性。那些关于王储妃过去秉性的传闻,和她到法国以来的表现,两者间的差异……
诺阿耶伯爵夫人蓦地起身:“我听够了。陛下,难道我们还要继续任由这个男人疯言疯语?”
“夫人,你害怕我的证人?”
“我只是不想再浪费时间!”
两人目光对峙,互不相让。
玛丽掐着自己的手心,穿越以来的一幕幕像是电影快进一样依次闪现。
她曾预计过要面对这么一关,也一直尽量避免。
没想到竟来得这么快。
她会接受挑战,但对方也必须押上赌注;假如指控她不需要花费太多成本,今后就还会出现效仿者。
“陛下,我愿意见见他说的‘证人’。”她板着脸,“但如果最后证明他所说的都是子虚乌有的污蔑之词,难道就任由他拍拍屁股离开,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我能够以性命担保我的清白,他敢用性命担保我有罪吗?”
其实如果不能自证清白,她的日子也不多了;但越是说得豪迈悲壮,就越能够获得同情和偏袒。
于是路易十五的目光落到提奥巴德身上;后者紧抿薄薄的嘴唇。他本来是局外人,只不过被重金请来办事,就算心里憋着一口气要出,也不可能为此赌上一条命——因为前段时间的女巫案,他声名大噪,正是前途看好,怎么舍得死?
这一迟疑,立刻就落了下风。
玛丽冷笑一声:“看来是不敢?”
提奥巴德比一般人还沉得住气——否则怎么一遍遍地从那些死不认罪的“女巫”口中掏出供词?梗着脖子,他大声回话:“我能说什么?有个邪恶的灵魂利用某个高贵的身份,威逼一个小小的神父,我又能怎么办?”
“我看你根本不能确信任何事。”
“即便是上帝指明的道路,也会在迷途的羔羊到达终点之前降下各种试炼,看似曲折、挫败,未必就是错误的。”
“而你不敢用自己的性命来相信上帝指的路。”
“因为我不像你可以押上别人的性命,”神父冷笑,“大不了失败后再附到下一个受害者身上去,对吧,恶魔?这样的例子教廷可见得多了,有些甚至大胆到直到处以火刑之时才在众人面前脱离。”
那通常是指在行刑完之后,附近恰好出现一只流浪的动物,或者之前怪罪到女巫头上的倒霉事没停下来;很快他们又会找到下一个牺牲品,指责恶灵转移到她身上——想到多少无辜的人因此死去,玛丽就忍不住犯恶心。
接下来这一招她本不想用,但此时退缩,只会助涨卑劣者的气焰。
“陛下,他是在把我,深受上帝恩泽的法兰西王储妃、奥地利女大公,跟他们审讯的那些粗野、不开化的乡下人相提并论吗?”
这种她内心嗤之以鼻的地位优越论,却是戳到了路易十五的痒处。生来处在社会金字塔的顶端,维护等级制度的权威几乎是他的本能。
他当即表示:“指控身份高贵的人,应该更加慎重。”
从提奥巴德搬出附身说开始,老国王就相当不悦了。他下的命令是调查恶灵的出现,但现在神父显然已经过界。他可不允许教会的人把手指伸到他鼻子下面指指点点。
“既然神父不敢用性命冒险,我也不勉强,”玛丽不打算就此放过。今天要彻底把苗头打消,一味拖延下去,只会让人们产生更多怀疑,“如果神父的指控不成立,就让他脱下这身黑袍好了。”
国王点头:“很公平。”
显然提奥巴德神父很不赞同他的评价,但只能脸色发青地把抗议咽下去。
“我接受。”
今天他已经得罪了不少人,如今只有把王储妃彻底扳倒,才算值得——不,假如他能审定了这么一个案子,轰动欧洲、扬名立万的机会就在眼前。
拼了!
证人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随着卫兵走了进来。
她乍看脸色蜡黄,面颊上几颗显眼的雀斑,要仔细去看,才会发现五官长得不错。她穿一套崭新的淡青色连衣裙,配花果装饰的同色帽子,俨然一副家世不错的贵妇打扮。
“她是谁?”诺阿耶夫人警惕地质问。
“这正是我要问的。王储妃殿下,你认识这位女士吗?”仿佛盯上了猎物,提奥巴德阴测测的目光紧紧锁着玛丽的脸,仿佛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掏出来。
咚、咚、咚……玛丽心跳如擂鼓,指甲掐进了掌心肉里。
认识还是不认识,这是一个问题。
这是一场不能弃权、必须押上身家性命的豪赌。
目光扫过房间内其他人的脸,她缓缓回答:“就我的记忆,不认识。”
提奥巴德发出一声轻笑,仿佛胜券已然在握。
“你叫什么名字?”他转身问女证人。
“玛利亚·卓卜琳,阁下。”
“大声告诉我们你的身份。”
“我是美泉宫的女仆,”卓卜琳怯生生回答,“我为王储妃殿下服务。”
第46章 真相出炉()
小会议室安静得几乎只能听到呼吸声;诺阿耶夫人表情僵硬,小路易举到嘴边的茶杯忘了放下;连路易十五都差点离开了座位。
梅西伯爵则微微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尊敬地……殿下,”提奥巴德神父没有笑意地扯了扯嘴角,“劳烦告诉我们,为什么你会不认识她?”
玛丽昂首冷笑:“太可笑了。以我的身份,怎么会认识一个女仆?”
“她服侍过你,而你不认识她?”
“什么时候。”
“什么?”
“她什么时候服侍我?多久?做的是什么活?即便是在马厩里刷马的人,也能自称凡尔赛宫的侍者,为国王陛下服务;难道陛下就会屈尊认识他?卓卜琳!说清你的身份!”玛丽的身体压迫式地前倾,“奥地利大使就在这儿,如果你敢说谎,他立刻就会知道!不要以为穿上好衣服,就可以骗过他的眼睛!”
事实上梅西常年在国外,连玛丽·安托瓦内特都没有见过,怎么可能对一个女仆有印象?但他的头衔摆在这儿,就有相当的说服力。
卓卜琳越发瑟缩:“我一直在厨房帮佣……”
路易十五靠回了椅背。虽然他不相信,但是万一未来王后真的被教廷弄出了恶灵附身的事,于法国来说是大丑闻,与奥地利的外交也会是一场灾难。
“厨房,”玛丽一瞥提奥巴德,“呵呵。”
“即便是在厨房帮佣,也是见过王储妃殿下的。”久经考验的宗教审判官不依不饶,“卓卜琳,告诉我们,在奥地利,你看到的王储妃是什么样的人,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做些什么打发时间。不需要害怕,也不用着急,慢慢说,说清楚。”
卓卜琳踌躇一会儿,嗫嗫嚅嚅地开口。
如果不是在这种状况下,玛丽说不定会听得津津有味;自己和身体原主人有多大区别,她还挺好奇的。
“殿下她……嗯,很喜欢布娃娃,几乎摆满了房间。她特别喜欢给布娃娃打扮,亲手给它们换上不同的服装,搭配饰带和珠宝。
“大部分时间她和两位小大公一起玩耍。她很少看书,除非家庭教师要求。但上课时她几乎都在发呆,只有韦蒙神父用有趣的方式将书上的内容解说出来,才能引起她的兴趣,否则她看都不会看一眼。”
“我还听说,她、她的字写得相当差,几乎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她更喜欢玩耍,我们经常能听到活泼的大笑……”
一件件数出来,玛丽背后直出冷汗。
当初是不是应该直接装作失忆比较好?
而随着陈述的进行,提奥巴德的嘴角渐渐上扬,胜利的得意一点点泄露出来。
沉默再次笼罩了小会议室,气氛没有前一次的窒息,却多了犹豫和疑惑。
假如这个美泉宫女仆没有说谎,王储妃的变化就真的是太大了,几乎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这次你有什么要说的,‘殿下’?”提奥巴德冷笑,“说卓卜琳女士在撒谎?”
他从厚厚的卷宗——都是他和罗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