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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越没说话,拧开防毒面具的通话器,往里面填了一片通话薄膜,然后重新戴上它,离开队列跑步去了。
不大一会,杨越听见后面有人喊,扭头一看,张朝封和欧阳山也跟着来了。他们跟着七班训练,等了一上午,结果上去拿着水枪还没喷两下,就被七班长赶下来陪杨越跑五公里了。
理由依然是:防护不到位。
看来今天这些个班长是串通好了的,第一天实作就让那些新兵吃了个暗亏,简直生动得不行。除了他们几个,其余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大堆人穿着防化服在渠沟边上做俯卧撑、跨鸭子步,少数的几个在冲刺一百米。九班的是喷火排的新兵,第一天就被班长在喷火燃料罐里灌满了沙子,背着在那上蹿下跳,玩铁人三项。
整个就是鸡飞狗跳,一地惨象。
五十几个新兵全军覆没,无一漏网。
杨越三个人穿着防化服,在营区公路上并肩前进。平时号称”五班我张哥,人狠话也多”的张朝封,此刻也是默默无语,一脸的懊恼。
跑过了一圈,他们看见王亚文站在灯光球场上,笑得阳光明媚。
“小的们,你们今天不吃亏!我们是没机会上战场,有机会的话,就你们这副状态,老王我收尸都来不及”
张朝封看了灯光球场一眼,嘴里“呸呸呸”了几下,结果唾沫星子喷在防毒面具里,反过来溅了自己一脸。
杨越的视线早就模糊了,身上的水分在大中午太阳的暴晒下流失地越来越快,他感觉自己两只脚都已经泡在了水里,跑起步来“哐唧哐唧”的响,被汗水一浸,摆动起手臂来,腋下滑滑地像抹了肥皂。关键是防化服里的温度越来越高,边跑边浑身发燥,裤裆里尤其热,感觉毛都要燃烧起来了。
这个五公里跑下来,杨越彻底虚脱,他倒在地上揭开面具,扯开胸襟,连防化服都没力气去脱了。还是吉尔格力和郭廖两个帮忙,才把那身十几斤重的装备解除下来,然后两人一倒,从杨越的防化服里倒出至少半脸盆水来。
杨越闭着眼睛使劲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身上的热量被风一带,凉爽了许多,就是感觉鼻子里闻到的都是满天飘着的防化服的橡胶味,要说多难闻就有多难闻。
第55章 团灭()
下午依然是专业训练,新兵们穿着还没完全干透的防化服再一次回到训练场,然后又变成一身水泡过的样子。
第二天如此,第三天依然如此
所有新兵们开始跟五班抢米汤,因为穿过防化服的人看见什么都不想吃,只想喝水,猛喝水。米汤每天就那么半桶,炊事班没办法,在王亚文的授意下,他们每天上午十二点、每天下午六点,在临近操课结束前的两个小时,敞开供应豆浆和盐汤。师医院还送来了一车淡盐水和葡萄糖,作为补充人体水分用的。
这样的日子一天接一天,一个星期接一个星期,几乎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内容。
王亚文打算用“题海”战术,让这些人尽快成为真正的防化兵。
张朝封由此开始怀念起当初刚下连那会,坐在大教室里上理论课的日子。虽然听不太懂,但至少他还能没事打个瞌睡。
不仅仅是他,连杨越都开始怀疑起了人生。
他知道当兵苦,当防化兵更苦。步兵训练的时候,跑步跑到腿废,打枪打到肩骨骨折;通信营有线连的爬电线杆子爬到两腿内侧血肉模糊直至生茧,工兵营的没日没夜挖战壕、架浮桥;侦察兵前倒后倒、擒拿格斗,训得一身的伤。十六师除了帮领导端茶递水的通讯员,所有兵种的训练都非常艰苦。但防化兵的痛苦,营区外的群众却很少有人知道。杨越在新兵连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印象里自己曾经好像也是那么过来的,但没有这么苦过。
现在星期六的休假也取消了,上午是车辆保养,下午是装备保养。除了擦枪,就是擦拭防化装备。杨越们通过拆解来保养,顺便结合理论知识来了解防毒面具的防护机理。王亚文曾经说过,这些东西就是他们的爹,他们的爷爷,他们的祖宗。没有人会再一次地轻视它,每一个人都把它们当上帝来供着。
张朝封点了根烟,双手合十夹着烟对着自己的防毒面具“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爷爷!孙子给您上香了!您老好好的,改天我给你立块牌子,把您供奉在老王的办公桌上”
杨越坐在一旁正在往防化服里擦滑石粉,闻言一下没憋住,笑着原地踹了他一脚,滑石粉也撒了一地。
“你们知道吗?”欧阳山神秘兮兮地推门进来,“今天喷火班出事了,连长被工化科科长骂得狗血淋头。”
“怎么个情况?喷火班能出什么事?他们今天不休息吗?”
欧阳山喝了一杯水,坐下来开始眉飞色舞地说了起来。
原来今天七班还真没休息,他们一大早就出门去了靶场,进行第一次实喷训练。因为新兵们都是第一次实际使用喷火枪,就用了最低难度的卧姿射击方式。结果就算是这样,也有人差点团灭了整个新兵班。
防化连使用的七九式喷火枪属于重型喷火器,有效射程高达一百米。要把一整灌凝固汽油喷射出去这么长的距离,可想而知它的后坐力高出了一个什么境界。
七十五公斤!
什么概念?
大家都熟知的ak47或者五六式冲锋枪是现役自动步枪中后坐力最大的步枪,没有之一。用它能感觉到强劲的震肩感,姿势不对的人,一口门牙都会被直接崩掉。可它的后坐力才多大?
单发不到六公斤,连发不到十五公斤。
用它的后坐力比喷火枪?犹如一只蚂蚁要搬动整个馒头一般不自量力。
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所以喷火排的人,各个都是壮汉,他们日常的训练,也都是以力量训练为主。
可偏偏在这样的一个班里,居然还有个体重不过一百三的小朋友。
这人杨越认识,y市的,他的老乡,叫黄文。这货第一次实喷,上去一扣扳机,整个人都被强大的后坐力掀翻了。喷火枪喷出去的凝固汽油直接飞上了天,然后变成了一阵雨落在了后面的人身上。
七班长当场就傻眼了,王亚文上去就是一个大脚,把那货直接踹倒在地。
也不知道是黄文那货运气好,还是七班运气好,这一枪打火器居然没点着那一道冲天而起的汽油长龙,成了冷喷。所有人都呆若木鸡,浑身发颤,半天没缓过神来。这一枪要是点着了
要知道凝固汽油是粘在皮肤上烧的,杀伤力十分凶猛。
就因为这个事,王亚文在参谋长面前被骂得抬不起头来,而始作俑者黄文被从七班撤下,跟着丘水根去连部当了通讯员。而且从那次以后,喷火班的新兵训练,其他人都有多远躲多远。因为喷火枪除了卧姿射击外,还有难度更高的立姿有依托射击和最高难度的立姿无依托射击。
吃一堑长一智,下一次肯定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谁也不想莫名其妙地成为枪下亡魂。
整件事情听得几个人面面相觑,防化连差一点就把整个疆南军区的训练伤亡名额用完了。
张朝封看了一眼他“爷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好,老子们用的都是毒剂代用品,没有生命危险。”
杨越坐在那,默默地掏了一把滑石粉,从头把防化服擦了一遍。
虽说侦查兵不打仗的话,确实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但有一个现象杨越早就注意到了。那就是就十六师防化连来说,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在役或是退役,他们的后代几乎没有一个是男孩。杨越也一样,他后来生了两胎,全是女儿。他翻阅过一些资料,可能是因为他们进行核辐射侦察训练时,所接触到的放射源杀死了他们的染色体。
但这也仅仅是一些猜测,具体的就不得而知了。
“杨越,信!”正想着事的时候,丘水根从门口丢进了一个信封。杨越心说见鬼了,谁还知道我的地址给我写信?他捡起信封只看了一眼,便恍然大悟。
信封上盖着的是军戳,落款表示这封信来自并不算遥远的军区医院。
第56章 渡劫()
苏沐晨在信中说她一切顺利,军区医院很大,人也很多,任务更重。她们还要轮换着去喀喇昆仑山和帕米尔高原,为驻守在高原高寒地区的边防部队巡诊。
苏沐晨说,当杨越接到这封信的时候,她可能已经到了海拔三千米高的三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