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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弦把布巾蒙在头上,脱掉上衣,又用竹管吹了吹火,再解开鞋子扔在门口。
何田胡乱抓了件衣服穿上,把湿衣扔下来,就看到易弦赤着上身,那条恶龙的眼睛在跳跃的炉火下似乎闪闪发亮。
她正愣着,易弦忽然抬头看向她,笑了,“你看什么?”
何田脸红了,“没看什么。你来换衣服吧,我下来烧水。”
他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给铜壶添上水,放在火上,“你别下来了,我烧上了。”
他说着,站起来,走到梯子前,何田觉得自己喉咙忽然很干,“那、那我去看着火,加点柴。”她正要扶着梯子下来,易弦往她身前一挡,看着她微笑。
为了节省空间,梯子带上扶手也只有半米宽,一边挨着墙。
何田向墙边缩了缩,小声说,“你让一让。”
易弦低声问她,“要是我不让呢?”
何田心砰砰乱跳,抓紧扶手,小心地抬起眼皮看向易弦,“那那”
来了,来了!又来了!又是那种又害羞又害怕、让肚子里不知什么地方好像在抽搐的感觉。
就在何田觉得自己下一秒就有可能要哭了,要么就是要打人了的时候,易弦身子往前一倾,左臂往她腰上一拦,轻轻巧巧就单手把她抱起来,往棚板上走。
他还穿着湿透了的裤子,胸口和手臂的肌肤也是冰冰的,贴在何田身上时让她像打寒颤似的轻微地抖了一下,紧接着又全身都热起来。
他抱着她侧身半躺,把盖在头上的布巾随手摘下来扔在一边,小声问她,“你是不是一直想知道这条龙的尾巴在哪儿?我给你看呀。”
何田这时很难受,她既想赶快捂住眼睛,可是又忍不住想要睁大眼睛。
屋子里的光源有两个,一个是楼下火炉的炉膛,一个是棚板顶上挂着的油灯。
这种微弱的火光下,一切都显得朦胧神秘。
可红红的炉火也让一切都变得热烈,甚至是轻轻跳跃。
那条狰狞凶恶的黑龙,身躯庞大,从他左肩向后,盘踞在他背部,又从右腰侧蜿蜒到小腹,最后缠在他右腿上。
栩栩如生。
番茄()
这场大雨之后;秋天悄然到来。
白天的时间还是更长;从早上六七点直到晚上七八点都有日光;但是;一场雨后;仿佛不约而同地;几乎所有的蝉都不再鸣叫了。
林子里一下安静了很多。
蝉鸣消失后不久;树木的叶子也逐渐改变颜色。
先变黄的是桦树和杨树叶。落叶起先还是绿色的,然后就变成青黄色,再后来;连树枝上的叶子也变成青黄色了。
阳光中的热度也与蝉鸣一起消失了。即使在正午,也不会被晒得满头汗了,穿着单衣;走进有阴影的地方;还会觉得凉丝丝的。
与此同时,地里的各种蔬菜作物仿佛知道宝贵的温暖和阳光就要消失了;拼命吸收这最后的养分。
何田每天都要收获一些蔬菜;再洗净晾干;分别保存。
今年她种了两种番茄;一种是藤番茄;一串一串的红果子;虽然每一粒只有蛋黄那么大,但是酸甜适口,可以切成两半和其他蔬菜一起凉拌吃;也可以成串地采下来晒干保存。晒到圆滚滚的果实瘪下来就行了;采一些红辣椒,也晒到这么干,切成段,和番茄一起加上些盐搅拌好,放进玻璃罐或是陶罐里,往里面倒上油浸住番茄和辣椒。放上几天后,辣椒和番茄沉到罐底,油的颜色也加了一点点红色,就做成罐头了。
这种油罐头番茄,可以在炒菜的时候取出几颗,加入菜肴,增添味道,也可以捞出来后和菜蔬肉类拌在一起吃。
另外一种罐头是盐水罐头。把番茄放在碗里,浇上滚水,浸一会儿,捞出来剥掉皮,放凉之后就能装进放了盐水的罐子里密封保存了。
这样的罐头番茄取出来时番茄还是圆圆的一粒,虽然多了些咸味,但是在冬天可是非常难得的,不管是煮面片汤,还是炖肉,加上一两粒,顿时让人食欲大增。
何田种的另一种番茄能结出非常大的果实。今年,最大的那颗番茄足有两个拳头那么大。重得几乎挨着地。
从它还是青色的时候,何田和易弦每次去菜地都要特别关注它,每次都要讨论一番:“天哪,还在长呢?”“会不会还没长红就掉下来啊?这么大。”
果实开始变红之后,每天早上易弦都会先跑去看它,再跑回来报告,“还长着呢!”
这种番茄成熟后,颜色也不是藤番茄那种鲜红,而是偏粉红,靠近果实顶部的地方有一个小凹坑,这里的果皮特别的薄,几乎能看到里面的果肉,还有果肉上细小的砂砾状的颗粒。
味道也特别甜。
成熟的大番茄几乎没有酸味,通体是种半透明的粉红,只在蒂的部分留着一点点青黄色,洗净之后可以直接当水果吃,咬上一口,涌进口中的汁水也是甜的。
吃这种番茄时,要在第一口尽量吸光汁水,不然的话,酸酸甜甜的汁就会顺着手流得到处都是。汁水里带着黏黏的一小股一小股黄绿色的番茄籽,籽也不硬,稍微有点嚼劲。
如果把一颗番茄放在碗里,洒上一勺白糖,再用勺子小心切开,和糖搅着一起吃,美味得简直停不下来。
易弦第一次看何田这么吃番茄时还觉得新奇,他从前是不认为番茄可以当水果吃的,但吃了一个之后,连着好几天都要求晚饭后来一个当甜点。
可惜的是,这么好吃的番茄却不太容易保存。
晒干的话,果实太大,往往还没干就晒坏了,切成块或者片的话,就不能像藤番茄那样保留住汁水。做成咸水罐头,又因为个头大,不容易浸透,一个罐子也放不了两个。
唯一的方法,是把它做成番茄酱。
把番茄放在滚水里过一下,撕掉皮,用手挖出蒂部,把果肉捏碎放进锅里,不用加一滴水,用小火煮,洒上盐、糖和其他自己喜欢的调味料,煮到水分都蒸发,番茄全都变成黏稠的泥了,就可以倒进玻璃罐里了。放冷之后密封,存在地窖里,可以一直吃到第二年的春夏。
煮面条的时候,炒肉酱的时候,都能快速增加风味。
烤燕麦面包时也可以加在面团里,再放上一些碎核桃仁,嚼起来有种醇厚的香味。
易弦尝一小口做好的番茄酱,提议加进去一些野菌和香菇,何田试着做了,味道果然更好,于是又做了几罐这样的酱。
长豆角也是很容易保存的蔬菜。
除了可以晒干,还能和腌白菜一样发酵做成酸豆角,吃的时候从坛子里捞出来,放在清水里泡一会儿,沥干,切成碎丁,不管是直接这么吃,还是和肉丁一起炒,味道都很好。
何田也腌了一些黄瓜。
天气转凉之后,黄瓜藤就没什么精神了,结的黄瓜也越长越慢。
何田摘下那些手指长的小黄瓜,用糖和盐腌在坛子里。腌好的小黄瓜脆生生的,是很开胃的小菜,陪着杂粮粥和杂面馒头吃非常鲜甜。
还可以把它们切成小碎丁,和蛋液搅在一起煎蛋,蛋蓬松,小黄瓜丁的脆爽,配着米饭,或是包在饭团里外出时带上。
腌黄瓜做成罐头的话,如果密封好,能放上六个月左右。
去年,何田没有太多精力和时间照顾种植的作物,番茄和黄瓜都没能做成罐头保存,这是一大遗憾,今年要多做一点。
南瓜现在最大的抱起来和一只鸭子差不多沉了,何田和易弦不知道这些瓜究竟会长多大,留了四五个观察,其余的都摘下来,切片做成干菜。晒干的南瓜干皱巴巴的,颜色也不大好看,是种土黄色。因为今年第一次种,所以不知道放久了之后这种干菜会是什么味道。
整个八月,木屋前的空地上,全是一排排的架子、搭在两张凳子上的竹匾,上面晾晒着各种蔬菜瓜果。
苹果树上苹果现在有拳头那么大了,枣树、柿子树上也果实累累,再过一两周,就可以采摘了。
除了这些瓜果,何田家的主粮,小米,也长满了沉甸甸的谷穗。
秋季是非常短暂的,它随着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到来,也可能会随着一场毫无预兆的雪离去。
何田和易弦每天忙碌着,抓紧这最后一点时间,为冬季做好准备。
现在虽然还能穿着单衣和草鞋,但是也许下一场雨后,就冷得必须要穿皮衣了。
何田自己有往年的旧衣服和鞋,易弦可没有。
夏天的鞋子倒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