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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赋闲了几天,就开始掰着指头算日子了,不知道这是不是大家都有的通病。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从硕果公司被开除到现在,已经过了一整个秋天,都入冬了。怪不得这几天起风,总是感觉特别的冷。
这几天张弦突然不辞而别,只留下了一封信,拆开只写了一句话:“我三天后回来,要是没有回来,就问李亨利,他会找你。”
我被他给绕糊涂了,这人可真够文青的,这么几个字,就算走时来不及跟我说一声,留张便条不就行了,还要写信封装好,煞有介事的。不过我也管不了他,他这么大个人,有手有脚的,能力又那么强,跟我又非亲非故的,留了信也算是给了交代。
为了等他回家,我熬到了凌晨下一点,可真要是这么去一想,也就释然了,他不属于我们村,总是要走的。
早上起来看村里热闹得很,我一打听,原来村里要对湾塘进行抽水,明早捕年鱼。我想着眼镜受了伤,正好逮着这个机会补一补身体。就想趁半夜水浅了,鱼浮头的时候,下塘去捉点鱼鳖给他补补元气。
两台柴油抽水机抽了一整天的水,都下夜了,水还没见底。我心里想着抓鱼的事儿,一直睡不好。
准备了一下捕捞工具,又跑去塘边转悠了一圈,发觉靠边上的水形成了水凼,再有个把小时,差不多可以撸起裤管干了。我就回来等着,到半夜出门一看,路边上的草都起了白霜,我看了看表,夜里两点半,还早。
我提上网袋和橡胶水桶就走,人却有点犯困。琢磨着还可以先睡一个多小时,就又跑回来到床上躺着。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梅生伯在窗户外面使劲地敲,一脸地不高兴:“好了好了,都四点半了,鱼抓得也该差不多了!去叫回来吧,这是大家的鱼,你抓个几条没什么,抓几个钟头可不行啊!”
我被惊醒,一听到了四点半,心想坏了坏了,错过时辰了,我不是定了手机闹钟吗,怎么就没被闹醒呢?
被梅生伯催急了,担心他脸上挂不住,连忙答应着:“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去叫回来!”
我本来就没脱衣服,急匆匆披上父亲的老旧军用大衣就往外冲,门都懒得关。刚跑出门,经冷风一袭,睡意被激醒了几分。
我感觉应该哪里不对劲,但没空多想了,再不叫回来,鱼抓多了梅生伯说话难听,我脸上也挂不住,听梅生伯的口气,鱼抓了不少,给眼镜熬汤应该是够了。
到了水塘边,我拿强光手电晃了一下,看到水桶里真的已经装了大半桶老鲤鱼,一眼扫去个个都起码有两斤以上,还有甲鱼在里面。我就喊:“够了够了,上来吧!”
我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我”正在对岸上喊我,于是一边答应着,一边踩着齐腰深的烂泥巴,一点点往岸上挪,这时候心里就感觉不对了。
明明是我喊的人,怎么现在又变成了我自己在听岸上那个“我”喊我,并作出回应?
我为什么要喊人,喊谁呢?我惊出了一脊背的汗,我是来喊我自己上岸的,真他妈见了鬼了!
可我又怎么会在水里呢,我不是在岸上吗?我朝岸上那个“我”看去,发现他正焦急地看着我,一直在招手。
第37章 寒窟窿()
所以我满腰疼痛,痛苦将我抓住,好像难产的妇人一样:我疼痛甚至不能听,我惊惶甚至不能看。
——旧约:以赛亚书
我一下子吓懵了,好像生魂出窍似的。
然后毫无征兆的,内心找不到一点转移的迹象,我一直就是思维连贯的那个我,但却又从岸上的视角,看见湾塘里的那个“我”正在看着自己,那个“我”或是“他”一直往泥巴水里面陷,最后连头没入了稀泥里。
“我”陷入了寒窟窿?“我”死了?
我吃了一惊,忙甩了自己一耳光,就只听见梅生伯在后面咋呼起来:“你这个伢子,吃错药了,怎么自己打自己?”
他估计是看到湾塘的水浅了,又说:“没想到提前两个小时就抽干了水。可也是,祖祖辈辈多少年,是时候挖一下塘泥了,水浅泥深不养鱼,专养螺蛳蚌蚌啰。”
梅生伯自言自语了一句,又嘱咐我说:“我要去关掉水泵,等会莲花头被泥浆塞住,烧了泵。搞熨贴之后,咱爷俩去抓点肥泥鳅下酒,上我家驱驱寒气。”
他见我愣在原地,就喊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搭把手!你以为这水泵头我一个人搞得动?”我忙应了一声,追着他的后背,往村尾的湾塘出水口走去。
“梅生伯,你刚才喊我去叫人了吗?”我对刚才发生的诡异事情心有余悸,就问他。
梅生伯头也没回:“嗯,刚才我说让你——”
他愣了一下,回过头看我:“我让你叫谁来着?”
我心里怦怦直跳,试探着问:“你叫我去喊我自己上岸?”
梅生伯听了脸色一变,马上说:“抽水机金贵,我先去熄个火,然后咱俩各自回家睡觉,其它的事明天再说!”
他跑去湾塘对岸将泵机停了,我一个人在塘边站着慎得慌,这毕竟还是半夜。我想跟人说话,就喊着问了一声:“梅生伯,泵头不出水吗?”出水是口语,就是抬上岸的意思。
梅生伯喊道:“不出了放着吧,明天早上起的后生多了,再弄也不迟!”
我觉得他瞒着我什么,他越是这样神神叨叨,我心里面越是毛毛的,巴不得不搞水泵头,也就没多问。
其实是我根本不愿意往那边去想,我觉得要发生什么事了,我见鬼了?
西阳铁丘的事才刚刚告一段落,按理说,我对这种灵异事件也该见怪不怪了吧,但自己看到自己,这样的事情我从来没遇到过。
这想起来就像是老人说的生魂夜游,据说将死之人身上会发生的应事,应验着当事人必将不久于人世。难道说,是我快死了吗?
以前虽说是怕死,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思考过死亡,那究竟是什么感觉,我也说不清。以前就只是本能的惧怕某些东西,比如海猴子、尸厌、青尸,譬如你看书时,小伙伴悄无声息地来到背后,突然吓你一跳这种。
但是现在,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那种感受我说不上来,但令我窒息,好像有谁在湾塘的老泥巴下面召唤我一样。
夜太深了,更深露重的,我决定不管它,不去胡思乱想,无论如何先睡一觉再说。
“快来吧,快来吧!”
“来找我吧……”
睡得迷迷糊糊,我我听见窗外有人喊我,有点像梅生伯,还有点像我三叔,但我不能确定。那腔调有点怪怪的,好像被人用毛巾捂住了嘴巴,喊的话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如果是三叔的鬼魂,他应该不会害我才对,我可是他亲侄儿。
忽然一阵头昏袭来,我揉了揉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睁开眼,眼前一片惺忪。
我揉了揉眼睛,看向窗户。窗外冷冷清清,只有泡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随风颤动,我愣了一下,披衣起床,一直走到大门口。
正准备去开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将伸出去的手缩回来。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那个整天围着一条流水线来回转的愣头青,地宫那么诡异玄奇的事情我都经历过,今天晚上湾塘里发生的那件怪事,一直就让我坐卧不安的,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可尽管这样,猛地醒过神来,还是被自己吓了一跳。为什么会下意识想到去开门,我想去哪里?湾塘里?
季节变幻,刚入冬的夜半很有点冷,我穿着单薄,哆嗦了一下,老话说人吓人吓死人,疑心生暗鬼,这些真的一点也没错。我想了想,还是信奉那句“好奇害死猫”吧,于是径直走回房间,将自己蒙在被窝里埋头就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迷迷糊糊到了天麻亮,先是麻雀在灌木丛里叽叽喳喳,接着鸡鸣狗吠的,老人起来拾猪牛粪,汉子和嫂子们起床挑井水、上菜园子摘菜的都有,山村又热闹起来。这是我祖祖辈辈生活的村子,天一亮人一多,我什么也不怕了。
惦记着湾塘里的鱼,又记得梅生伯叫我帮忙抬水泵出水,于是起来挑水抹一把脸,洗漱的时候,村子里已经炊烟袅袅。
不知道为什么,梅生伯没叫我,已经和东海他们抬起了水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