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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影子阿依慕”忽然睁开眼,光影猛烈地一震,就爬起来冲了出去,瞬间摧毁了断龙石。
碎石崩塌,整座墓室都晃动起来,仿佛地动山摇一般。张弦大声说:“跟上!”率先冲了出去。
我心里五味杂陈,但这个时候也想不了太多,哪怕有微渺的希望,我也必须出去。
当跑到墓门外的时候,我惊呆了,凡是手电光能照到的地方,食金蚁全都死了。难道这是阿依慕的元神出窍造成的兵解伤害?我心脏“咚咚”直跳,紧追着前方那道虚影,阿依慕的身形婀娜多姿,在这时显得异常轻灵。
所有的狐火全都已经熄灭,可能是我们之前进入主墓那时候,熄掉后就再也没亮起来过。四周一片漆黑,我们奔跑了好一阵,才来到中心祭坛后方,阿依慕的元神虚影在黑暗中流逝着,拖出一条莹白色的淡淡流光,看着让人心痛。
我见过梅生伯兵解牺牲,也经历过元神出窍后的虚脱,我知道,这分秒燃烧的,是她的灵魂,她是用生命在为我们开路。
我感受到了一股悲怆,这时阿丽娜的幻影具象忽然在前面出现,浑身燃烧着摄人心魄的灰白色鬼火,朝我们狂扑过来。我心里一沉,难道阿依慕公主的牺牲也不能为我们打开通路,这里注定是死墓一座?
一光一火两道虚影对撞,傀儡娃娃具象瞬间被撞得四分五裂,化散成了缕缕燃烧的气化碎片,随着阿丽娜本体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起,这些燃烧的碎片很快就燃烧殆尽,消失了。
我脚下不敢停,忙问:“阿勒,她没事吧?”
阿勒回应道:“刚才还挣扎得厉害,现在昏死过去嘞。”
我稍稍放心了一些,无论这小姑娘是死是活,只能是等出去再看了。
穿过了“狐狸脖子处”的窄门,又继续跑了两三里路,终于来到了古墓入口处,阿依慕的元神虚影却在墓室里茫然地游荡起来,好像有点萎靡不振的样子。
我胆战心惊地看向她,却怎么也不能和她达成对视,看到她那个没有着落的样子,我心里越发地难过起来。
忽然,她看准了入口,猛地撞上去,竟然穿透了石门,不见了。东海连声说:“完了完了,阿依慕公主白死了!这一路上太远,还要对付食金蚁和傀儡娃娃,等到了这里,八成她已经神识涣散,开不了门了!”
我一愣,难得听到东海正儿八经地称呼她一声公主,却是在她死的时候,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得到。忽然我感到脑子猛地一胀,好像要爆炸似的,我看到张弦也扶着额头,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心里顿时有些警觉。
东海道:“怎么突然感觉脑子一胀,跟长大了一圈似的咧。”阿勒道:“我也是的嘞!”
我听他们都这么说,心里更是狐疑,赶紧朝四周看,忽然发现来时路上有一道光亮的影子冲过来,速度都赶上超音速了,我的脑袋也随之跟着一胀,这影子忽然就消失了。
东海喊道:“我靠,又来了,脑袋要胀开了!”
我问过他们,也都是同时脑袋胀了一下,大家都有些紧张,这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头疼,普通的头疼不会大家同时都痛的。
现在没有了阿依慕的帮助,如果再有什么古怪,我们就真的是毫无办法了。忽然,来时路上又是一道虚影冲过来,我的脑袋随之一紧,又在发胀,之后这虚影就不见了。我这次看得很清楚,那道光影,是阿依慕的形象!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张弦道:“这是阿依慕公主还在尝试,她已经筋疲力尽,多半是死了,化成了粽子,但这股执念精魂却仍然不肯放弃。”
阿勒说:“你别说嘞,听着心里难受,我都想哭了。”
脑袋又疼了起来,就这样一阵一阵的,时强时弱,偶尔还能看到虚影显现而又消失,但已经有时候看不到了,显然阿依慕的这股执念也正在一点点消耗殆亡。兵解奇术非常耗神,她就算变成了粽子,如果一直这么下去,最终会连粽子的那点活性都要失去,彻底死透的。
我心里一直在挣扎,既寄希望于她能破开墓门,却又为自己的自私心态感到愧疚,但就是忍不住会去想,我就想抓着棵救命稻草不肯放手一样,哪怕是拽着它沉入水底,也不想失去这唯一生的机会。
可当我发现她能量减弱,无力支撑执念体出窍时,心又沉了下去,我甚至不能分清是因为绝望,还是因为难过,或许都有。脑袋忽然钻心地疼,疼得我想大叫,眼中陡然闪过一道白影,它就像一道闪电从墓穴深处劈过来,劈中了墓门,一下就将石门撞破,天光瞬时透了进来。
等事情发生了我才真正会意到,浅浅回想,依稀辨认出了这道影子的轮廓。
似乎她正是阿依慕。
第358章 我是个骗子()
走出螺旋最底层,天光晃得我眼睛都快瞎了。尽管倒斗也不是一天两天,可每次出墓的时候,都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只是那些和我一同下斗却不能一起上来的人,他们再也没有机会感受这种如释重负般的体验了。
我想到了某个电影人得奖时曾说过,这叫做倦怠的美学。去他娘的,他一定是疯子,这种所谓的残酷之美,对我来说根本毫无美感可言,那些创痛,像是刀子在我心口一直不停地戳,戳得我的心千疮百孔,鲜血淋漓,我真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开始过。
可真这样想时,脑海里却又会不自觉地浮现出张弦的音容笑貌,如果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张弦恐怕还在地底坟丘里受那无尽之苦吧。不过也许他还是能出来,能找到我,真到了那一刻,恐怕我们的关系就不是现在这样了,但该经历的刺心恐怖,我仍旧一个也逃不掉。
我四处寻找阿依慕的身影,却没有找到她,张弦道:“阿依慕公主最后对我说的话,她……她是说自己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眷恋了,恰好天意弄人,又将大家逼到了这个份上,所以她顺势而为,想以这样的方式来做个了结。”
我几乎脱口而出:“你怎么不拦着她!”
张弦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苦笑了一下,没说话。我急道:“是不是人活久了,都会变得铁石心肠,你为了活下去,所以任由着她去作出牺牲!”
张弦静静地看着我,似乎根本就不想解释什么,东海道:“二黑,你这话可就不地道了,真要被困在里面,我们是会死,但小哥本来就是长生人,他又不怕没时间研究出去的方法,没有害人的动机嘛。”
东海的话很片面,张弦是长生人不假,但他和阴物不相容也是真的,在墓室同样危险重重,这里不是西阳铁丘坟,阴物和他之间没有亲人感应。
而且阿依慕说时间线被压住之后,就没有回来的路了,动机他还是有的。但我总觉得这不是他会做的事情,冷静下来想一想,或许他这么做,是有自己的理由。
张弦估计看东海在瞎说,就解释道:“阿依慕公主的心思我能理解,她活了这么久,故园不在,丈夫不在,时隔数千年,好不容易和儿子相认了,儿子又死了。这世上,已经没有她所怀念的事物了,现在她找到了母亲的葬所,想用这种方式来结束煎熬,恰好又可以救下我们,和我们斩断这最后的一丝恩义,了无牵挂地去。为先你说,我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她呢?我阻止了她,她就能变得更快乐吗?”
我摇头道:“起码你知道真相,可以试一试的。”
张弦低下了头:“我和你不一样,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如果明知道有痛苦,明知道是成全,为什么不尊重她的意愿,非要替她去做决定呢?那是累积了千年万年的心结,是超越了生死的执念,你没有经历过那些事,不会理解的。”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是在揭人伤疤,他又没有谋杀谁,我能指责他什么呢?尽管救人在我看来是做好事,不救人是很残忍的行为,尤其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救人,在我眼中更是卑劣的行径,可我将这件事想得太天真太片面,我忘了张弦和阿依慕是同一类人,他或许从阿依慕身上,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张弦是个有执念的人,他肯定还不想死,可是生命中存在的痛苦却又无法逃避,他同时也会有死的愿望。他是个很看重朋友的人,不救人,我相信他比我还难过,但既然选择尊重阿依慕的决定,其实就是他内心挣扎的体现,我却在这里乱指责一通,这种好朋友的不理解,无疑会让他觉得更加孤单。
胡子问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