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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无意间瞥到那名高个老头讥笑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心里想的永远不可能变为真实,范小山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将这些浮躁心思一口气吹散,再无半点杂念。
人到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走到神殿门口时,范小山又回头问了一句,“如果我想要带着我的朋友们离开,需要通过第几间房的考验?”
矮个老头似乎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挥挥手不耐烦的答道,“现在你没资格提问,我会把这当做你通过一号房之后的第一个问题。”
范小山走到那扇斑驳仿佛百年前古物一般的朱漆门前,看了看门楣上那个一字,没做任何停留抬手轻推,走进一抹无暇白光中。
下一瞬间,他直接回到了自己的鸣雷机甲驾驶舱里。
夜色深沉,明月挂霜,四周一切竟然如此熟悉,赫然是两年前的那一晚,破锥山。
二十米外,一台夜枭机甲正缓缓放下机械臂,高周波刃嗡鸣呜咽声也渐渐平息,余声残破韵在寂静山巅传开,如泣血杜鹃。
“没想到真的是你来杀我,就算你不是开的你那台专属机甲,可除了你范小山之外,还有哪个特级机师的攻击里会夹杂这么多非标准战术动作?”
对面的夜枭机甲已经身中数刀,巨大破口处不时冒出数点电火花。
机师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不仅收起了高周波刀,甚至连驾驶舱也开始解除气密锁,伴随着嗤嗤的喷气声,沉重的护甲盖向下弹开,露出机师那张俊秀而疲惫的脸庞。
范小山眼瞳骤缩,这是梦?还是回忆重现?
为什么当年破锥山巅上这场让他无数次夜半惊醒的一幕会在这时候重回眼前?
目光无意中触及驾驶舱里摆着个小小的沙漏,他更是心头猛跳,那个沙漏虽然已经倒置,却无半点沙粒落下,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束缚禁锢,变成顽石一块。
看着对面好友熟悉的眉眼,范小山心底猛地一缩,大喊出声。
没有声音出来,就像在无垠深海里歌唱,声音根本没有透出水面的机会,只是徒劳化为一连串气泡,转眼就无声无息破裂。
“我只是奉命行事……”
嘴里说出的依旧是当年那句冷冰冰的决绝之语,范小山这才醒悟到自己不过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寄居在六百多天前的身体里,像看一场自己不想看也不愿意再看的午夜场电影。
“你很强,强到我不可能有半点机会活着离开这座山峰,我知道,所以我也懒得再逃。斯考尔·莱恩和范小山,看来是注定不能当一辈子好朋友的啊。好像我以前就说过你的名字像帝国人,而我的名字才像联邦人,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揭晓答案,你一定很失望吧?”
俊秀机师从衣服里摸出烟盒,微微颤抖的手指拿烟都有些不稳。
刚才连番激斗几乎已经耗尽了他大半体力,虽然同步率已经趋近极限,几乎就要突破超阶的门槛,可他知道趋近和达到根本是两码事,就像遥远地平线上重合的天与地,看似极为接近,实际上仍旧隔了一个世界。
袅袅青烟升起,斯考尔·莱恩干裂起皮的嘴唇粘在了烟蒂上,扯得生疼,舌头舔舔才发现唇皮已经撕破,微微沁出了血。
鸣雷机沉默。
寄居在两年前自己身体里的范小山也沉默,他知道,自己这个今生最要好的朋友生命已经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等到那根香烟烧完,一切将尘埃落定。
“我真没想到最后追来的会是你,你不是应该在临海四洲度假吗?我还以为我挑了个好时机……不过这样也好,别人可不会让我这样悠闲抽完最后一根烟,还能跟你叙叙旧说些闲话。”
对面机师仍旧在自言自语。
“我六个月前就接到了命令要暗中监视你一举一动,你应该早些下决心……逃。”
范小山的话让斯考尔·莱恩的手一抖,一截烟灰落在了那袭小半汗湿的夏装军服上,这句话也让身体深处另一个范小山心底微颤。
苦笑声传来,俊秀机师脸上露出自嘲的神情,叹道,“原来是这样,我说我这把烟酒当半条命又爱打架的坏脾气,居然也能这么快就交到一个无话不说的好朋友……那些情报也是你故意透露给我的吧,我说呢。”
一层浓重的失望浮上那名机师的眉眼,他抬起头看着如坚固果壳般将内里机师一切统统掩盖的鸣雷,说道,“不好意思啊,不能给你那台绿妖精再多添一颗星了,我这种帝国间谍半桶水的机甲操作水平,好像也不值得成为你杀敌的战绩。”
范小山的专属鸣雷一身黛绿,还有个没人知道的风骚名字——绿妖精,听到这段自嘲,范小山心底又浮现出当时替自己的鸣雷机取这个名字时,斯考尔·莱恩一脸熏熏醉意里的捉狭笑容。
当时的自己,应该就是听到这句话时生出恻隐之心的吧,虽然只是瞬间的闪念,却成为从此之后注定要一辈子压在心底的沉重负担。
俊秀机师见自己嘴里叼着的烟即将燃到尽头,朝范小山笑了笑,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顶在了自己下颚位置。
笑容洒脱而苦涩。
“你不用杀我,因为我还有件事要拜托你。
“告诉桃瑞丝,我下辈子再娶她。”
始终屹立不动的鸣雷机终于动了,机械臂抬起,似乎要阻止什么。
然而清脆的枪声将一切定格,为这段持续了小半晚的追击和一根烟时间的闲聊正式划上了句号。
那根如主人生命般燃尽的香烟轻轻落在胸前,随即被淋漓而下的鲜红熄灭。
第339章 范公子也有发疯的时候()
那一枪仿佛打在了范小山自己头上,痛晕过去之前,他仿佛看到那个沙漏终于落下一颗细小沙粒。
当他幽幽醒转,自己又再一次回到了鸣雷机的驾驶舱中,一切重新开始。
范小山这时才恍然大悟,那个沙漏根本和时间无关,而是个不受时间和重力影响的计数器,一颗颗沙子细数的,是他心底最纠结的郁痛。
当你看一部喜爱的电影时心情自然是欣喜和满足,可再喜欢的电影看过一千次一万次后就会变成异常痛苦的折磨,如果反复上演的还不是个人喜爱的剧情,这股折磨便越发变本加厉。
沉入自己的身体感受当日发生的一切,平生最好的朋友反复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到一百五十七次重演时,范小山心底最后一点耐受力都已经告罄,他觉得自己随时会疯狂,然而那个沙漏才落下了十分之一不到……
一直努力让自己不去想的东西摆在眼前,斯考尔·莱恩为什么要选择自杀,心理承受能力极为强韧的帝国间谍竟然到最后死志决绝,为了不让最要好的朋友手上沾染鲜血,毅然调转枪口朝自己扣动扳机,这背后所隐藏的意图清晰无比的呈现。
你无需内疚,你已经完成了你必须完成的任务。
你无需内疚,我最好的朋友,至少亲手杀死我的不是你的双手。
你无需内疚,我最好的朋友,请你代替我,向我最亲爱的女人传达我最后的遗愿。
好友死前那份真实心意在范小山心头彻底还原,随即变成一把最锋利的快刀,将他整个灵魂切成无数块。
每一颗沙粒落下,范小山就觉得自己的人性被磨去一丝。
当沙漏里最后一粒折磨落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房间的,整个人浑浑噩噩,两只眼睛布满血丝,本是俊美异常的脸庞上遍布狰狞和暴戾神情。
两个龙族长老看到范小山踉跄的脚步后,彼此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
红眸女在一旁则是有些不忍的垂下目光,咬了咬牙。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考验?如果用莱恩的死无数次折磨我就能把我打垮,未免太小看我了。”
范小山长发披散,状似疯虎,话音刚落就疾若闪电的扑向那个高个子的老头,右拳中指关节微凸,直接袭向老头太阳穴。
一出手就是极为阴狠的杀招!
那股冷锐之意抢先一步罩向范小山,然而让发出这记心灵攻击的高个老人讶异的是,范小山身子只是摇晃了一下,那道无形的锁链便被他挣开,节节碎裂。
那只拳头仍旧挟着风雷之势,狂暴无匹的轰向老人的头颅。
一旁的矮个老头终于动了。
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他就已经挡在了范小山攻击的必经之路上,简单的一抬手,便封住了范小山的拳势,然后便是一阵爆竹般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