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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琪一身蓝衫,也在暖阁内,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家具。
“听说皇帝下午又去了延祺宫?”说了些琐事后,李彩凤突然问道。
李文进笑道:“皇帝都亲政了,让我说,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唉……”李彩凤叹了口气,往起坐了坐,虽年近四十,却仍旧一点不见下垂的双=乳便显得愈发的高耸了些。她颇有些幽怨的扫了一眼自己的哥哥,说道:“儿大不由娘,理是这么个理,可我这当娘的,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他啊。知道么,打从去年在曲流馆被我撞破他和那两个小宫女胡作非为的事情之后,我就经常梦到先帝指责我对皇帝管教不严,让皇帝成了一个荒淫无道的昏君……”
“娘娘,你就是爱胡思乱想,让我说,真要说荒淫,皇帝比起先帝来差远了。”
“去,这话可不能瞎说。”李彩凤白了李文进一眼,却也知道自己这大哥行事稳健,不过就是私底下说说,是以并未放在心上,转而道:“你还不知道我么,我是真的希望皇儿的千秋帝业不但能驰骛今古,更能垂范后世,不但要超过世宗老皇爷,更应该比先帝大有作为,享祚长久。”
“皇帝努力开枝散叶,这不正和你的意嘛。”李文进好像要故意和李彩凤作对似的,笑道。
李彩凤又白了他一眼,说道:“开枝散叶我不反对,不过总得雨露均沾吧?一口气选了九嫔我就不说什么了,倒是都宠幸一下啊,整天围着那个郑淑嫔算什么事?”
李文进正要说话,小管事牌子入内通禀,说内阁首辅张居正有要事求见,不禁一怔,说道:“张太岳素来是个知道轻重的人,都戌时了,这时辰求见,定是有什么要事,要不,我去见见他?”
“哀家亲自见见吧,反正你也在,料那些人也不敢嚼舌头。”李彩凤下意识的改了自称,保养的极好的白皙脸庞没来由的泛起了一丝红晕。
李文进点点头,对那候着的小管事牌子吩咐道:“告诉元辅大人,让他稍候片刻,待娘娘更衣后便见他。”
小管事牌子自去通知张居正,兰琪则匆忙上前,帮着李彩凤戴上双凤翔龙冠,穿起了金丝绣织九龙四凤十二树大花的朱罗命服。这一装扮,风韵迷人的少妇顿时一变,美貌不减,浑身却凭空多了一丝逼人的贵气。
穿戴好后,李彩凤当先向正殿行去,打从搬离乾清宫,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张居正了,想到他缠绵病榻多日,不知好些没有,脚下的速度不禁愈发快了一些。
见此情形,李文进忍不住轻轻的叹了口气,这个张太岳,不但害自己不浅,也把妹妹害惨了啊。
第九十七章 夜会慈宁宫()
张居正等在慈宁宫广场右侧的永康右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的站在那里,如同一株苍松。
值夜的卫士偷眼打量着这位帝国重臣,小心的猜测着他夤夜进宫求见慈圣老娘娘的意图,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广场的脚步声终于打破了难捱的沉默,一个小宦官走到门口,压低公鸭嗓,冲张居正赔笑说道:“劳元辅大人久候了,老娘娘召您进去呢,请随小的来吧。”
“有劳了。”张居正客气一句,默默的跟在小宦官后边走进了永康右门。
走进慈宁宫正殿时,李彩凤早已在正中的椅子上坐定,李文进和兰琪分左右站在她的两旁,儿臂粗的风烛点燃了好几根,却仍旧不足以将整个大殿照亮。
不知为何,张居正有些心慌,忙跪倒施礼,说道:“夤夜见驾,罪臣失礼了,还请娘娘恕罪。”
“先生为国事夙兴夜寐,旰食宵衣,哀家感谢您还来不及,何罪之有?”
“太后宽宏,罪臣惶恐。”
“客套话就不说了,先生找哀家,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么?”
“其实也算不上大事,”张居正说道,停顿了一下,这才又道:“李烁来找微臣了。”
“李烁?”李文进眉头猛的一跳,抢着问道:“平白无故的,她怎么会去找你?莫非是因为张佑?”
李彩凤皱了皱眉:“兰琪,你先出去,守住殿门,谁敢偷听,直接给哀家拖下去杖毙!”
兰琪依言退下,心中却好奇起来,怎么瞧这样子,李公公好像特别紧张那个张佑呢?
张居正却一点都不好奇,待兰琪退下之后,略往前走了走,苦笑说道:“永年兄猜着了,确实是因为张佑……”
(李文进字什么没查到资料,这个“永年“是笔者杜撰的,各位不要当真)
将事情详细的讲了一遍,最后他道:“按理说,他假传圣谕,罪在不赦,不过,他毕竟是……微臣不敢自专,这才来征求娘娘您的意旨。”
李彩凤神情飘忽,好像陷入了回忆,沉默了良久,才叹了口气,瞥向李文进,幽幽说道:“大哥,你怎么看?”
李文进突然转到李彩凤对面跪了下去:“太岳说的对,假传圣谕,罪在不赦,诛九族都不为过,只是……只是他毕竟是李纨的儿子,纨儿红颜早逝,就留下了这么一点骨血,真就这么杀了他么?”
说到此处的时候,他的眼圈泛红,声音也忍不住有些哽咽起来,望着自己的亲妹妹,就差出口哀求了。
“永年兄……”张居正想说点什么,叫出口,却发现根本就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安慰这个可怜人,只能长长的叹了口气。
李彩凤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随着张居正的叹息,她也轻叹了一声,起身走到李文进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地牢阴暗而又潮湿,霉腐的气味熏的人头疼。地上倒是也铺的有稻草,用手能攥出水来。这样的环境,别说用刑,便是住的久了都能得病。难怪张佑记得后世不知在哪个论坛上看到过,凡是住过锦衣卫诏狱的,即使不死,也得落下一身的病根儿。
约莫着后晌的时候,他和邢尚智他们分开,被单独关进了一间牢室,此牢全由石头砌成,缝隙间灌有米浆,除了铁门上有一尺许见方的小洞,连个窗户都没有,小洞上的小门关紧之后,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
这让他有些不安起来,既担心自己的命运,又担心有人暗害耿孙氏——临别时倒是郑重提醒过邢尚智他们,一定要保护好耿孙氏,不过身在大牢,老钱又身受重伤,只邢尚智一人,便武功再高,若真有人存心暗害耿孙氏的话,怕也独木难支。
牢中无日月,胡思乱想当中,张佑也不知道关了多久,忽听锁链声响起,门开处,一名身穿赤红飞鱼袍,手握火把的中年人忽然出现在门口,不禁心中打鼓,试探的问道:“你是……?”
“鄙人刘守有,小张大人好大的架子,若不是机缘巧合,怕还见不到你呢吧?”
刘守有的话里夹枪带棒,张佑微皱眉头笑道:“原来是刘大人,您这话下官可吃罪不起,您也说机缘巧合,这说明缘分自有天定,老天爷就让咱俩在这里见面,我也没办法啊。”
张佑谈笑风生,丝毫不见惊恐,不禁让刘守有略诧异了一下,说道:“果然不愧是敢假传圣谕的人物,小张大人视死如归的气度,实在是令本官佩服啊。”
这话他说的阴阳怪气,隐有揶揄之意,张佑却并不放在心上,说道:“视死如归可不敢当,真说视死如归,我那老仆人钱永和才是真的视死如归呢。话再说回来,死不死的成,怕还在两可之间吧?”
若能说动张居正替自己说话,朱翊钧就再生气,怕也得顾忌一下张居正的看法吧?
只是话虽如此,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心仍旧下意识的提到了嗓子眼儿——再豁达的人,能活着,谁又愿意死呢?
“哟,小张大人你让本官说你什么好?你犯的可是不赦之罪,不被诛九族都是轻的,还想活命?你不会是在做梦吧?”
张佑一怔,强自压抑着狂跳的心跳问道:“这么说,刘大人是带着旨意来的?怎么个死法?说来听听,早就听说锦衣卫诏狱有十八般刑具,折磨人不带重样的,下官一直挺好奇呢。”
“你——死鸭子嘴硬,等死的时候,本官倒想看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刘守有实在是有些气愤,关进诏狱的官员他见多了,还从来没见过张佑这样的人呢。
“那谁知道呢,你不是来执行的么,等着看就是了。”
刘守有气结,说道:“算你小子命大,本来陛下已经下令要杀你的,谁知道郑淑嫔突然心口疼了起来,捂着心口给你求�